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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大 ...

  •   大瑞十四州五十六城谁人不知,当今忧国奉公,宽厚仁慈的瑞启帝膝下养出了三个活阎王。

      一为肃王池煜池允执,师出无极宗入仕弟子岳无咎,及冠之年领兵镇塞州,一支破穹枪,于大漠黄沙之上挑穿了来兵进犯郾城的北疆战神尸逐原。

      二乃为大瑞更朝换代以来首位封王的公主池岭,幼年醉心江湖拜了崆峒派柔云剑寒缨为师,瑞启十八年熔州炼城被破,临危受命,莫笑剑出,直指西域王庭。

      三则便是连街头夜半不寝的黄口小儿闻名止哭,百试不爽的玉面阎罗七皇子池渊池明夷,北上治雪斩贪官,南下领兵收牧城,瑞启十七年与南钊一战,少虹剑斩杀大钊尽数能用之将才,使得挫了锐气的南离王不得不俯首求和休养生息。

      思及至此,蹲在纪宝斋对面巷口的故榆不免长叹舒气,她上一世见色起意无知无畏,惹了最惹不得的一个人。

      三楼靠窗一盏松鹤延年双面绣台屏旁,故里细看半晌神来之计的细密针脚与跃然绣布之上栩栩如生的松柏和鹤,唇角抿笑,偏头问故扬:
      “阿弟觉得如何?”

      “我觉外祖母观之必喜!”
      故扬一脸点了三个头,他虽不懂这些女儿家的细活,但曾留凤仪宫用膳时听姨母与朝颜姑姑谈及过,如今几乎失传的双面绣已然不可多得,更遑论绣的如此精妙的。

      天家那对兄弟与自称这纪宝斋管事的卫浔仍留二楼,故里正想差故扬下楼将阿妹带来,探头去寻小姑娘身影时,不远处疾驰而来的一辆马车将熙攘人群冲的四散,驾马车夫双手缰绳渐松,啄米似的脑袋抵在车厢边上昏死过去!

      同一时刻,卫浔耳闻相看藏品必评头论足一番的池曜絮絮叨叨,指尖点打在窗口,目随近乎坐化的池渊将眸光移向背对他们喂猫的故榆身上。

      一盏茶,两盏茶......
      空了杯的瓷壶置于木桌发出扰人清净的“咯噔”。

      卫浔见他眼睛不眨一下,咋舌问道:
      “你从那姑娘身上瞧出什么了?莫非她是学了南钊巫术的妖女,刚刚仅一面便给你下了什么厉害的蛊——”

      “阿岁!闪开!”
      一声尖耳的叫喊自楼顶乍起!

      卫浔面色一紧起身去看,那无人束缚的马长嘶一声,脱离了正道胡乱冲撞,已经伤了不少人!

      “吃吧吃吧,你吃饱了莫要忘了提醒我那撒野了数日的圆圆回府。”
      又是一捧上好药泥搓成的养身丸倒于掌心,故榆抚了抚脚边脏兮兮的流浪小猫,由着猫儿吐出粉色,将丹药卷了个干净。

      她正要起身,身后阿姊失神的喊压过扰攘的街市撞入故榆耳中!
      高台前蹄的疯马压下一片阴影!

      “阿妹!”
      故扬飞也似地蹬地,翻窗而下!

      但有人比他更快!
      大开窗扇灌入的风吹得微凉茶水荡起轻漪。半息前还在卫浔眼前的人晃过一道残影!

      临与危下的脑袋比灌了铅还沉!
      故榆下意识后退半步,避无可避之际面作苦笑,竟没曾想她会丧命于马蹄之下!

      “喵——!”
      凄厉的猫叫划破苍穹!

      马车直冲小贩果摊,一声炸耳的巨响过后,避开祸端的百姓渐渐围成一圈。人仰马翻之下,伴着咕噜噜滚远的梨子蜜橘,车轮缓缓停止转动!

      “榆儿?榆儿......?”
      下唇咬破的淡淡腥味唤回了故榆的神儿,领口之下的肌肤被一股凌冽刮脸的风吹得颤抖不停。

      她听到有道熟悉声音于她耳畔唤了个陌生的名儿,轻轻掀起纤长浓密的睫,处在数米高的房顶之上吓得故榆失态的埋进抱她之人温热的颈窝,溢着哭腔大叫一声:
      “啊——!”

      上世奉天城楼上被寒雪烈风裹挟的记忆顷刻间翻涌!
      攥住他两臂衣料的指尖收紧池渊衣下之肉。

      但他仿佛天生没有痛觉,握剑之手拢紧故榆小巧消瘦的肩头,只是脖间受到猫儿般短促灼烫的鼻息眉心轻蹙,随后他面容一缓,眼皮下压温声说:
      “榆儿莫怕,我在。”

      散着榆木香的墨发积于故榆鼻头惹的她痒痒,直到底下池曜大喊了声“七哥”,提着裙摆吓坏了的故里被卫浔护着挤进人堆,后知后觉抱她是谁宛若一阵闷雷劈得故榆眼前发黑!

      她不可置信的眼在缓慢抬起瞧见那张眼角含冰、俊美无涛的脸——
      由为高挺鼻骨的山根之上那颗似若落入白暇璞玉的墨色小痣。

      少年倏然与她视线相撞,眸中是故榆从未见过又青涩的关切:
      “榆儿闭眼,莫怕,我带你下去。”

      榆儿...?
      故榆呼吸微抖。
      还是虞儿...?

      不用她做出反应,池渊劲瘦的小臂一收,小小一只的故榆直接便被他装入怀中。

      “你是哪家瞎了眼的仆!可知差点伤到的是谁!”
      忧心阿妹的故扬搀着泪盈满眼的故里从池渊臂弯抱出故榆时,脾气仅次他的池曜一脚便将深知闯了大祸、满身血伤哭得几度晕阙的驾马小厮踹翻在地!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小厮慌乱爬起,也顾不得污血迷了眼,朝着故里怀中的小姑娘砰砰磕头: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小的求几位公子小姐饶了小的这条贱命吧!实在是家中小姐之命实属难违!小的一时疏忽这才酿成大祸!”

      故榆察觉到故扬接手她时竟又收了几分臂力的池渊目光一直未从她身上移开!

      故榆只当他无意之举,毕竟池渊虽非有着七情六欲的常人,但至少爱民如子。且眼下故榆也顾不得其他,周围窃窃私语的众人只见面色惨白的小姑娘拦住了身旁欲想上前揍人的锦衣公子:
      “阿兄莫恼,阿岁无碍。”

      故榆从袖口掏了个帕子递给小厮,温声和气的说:
      “你也莫怕,左右只是毁了财物,尚未闹出人命。你且擦了血,起来回话。”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小厮痛哭流涕,也只敢先擦亮双眼,压着骨头快摔碎的身,抽噎说:
      “小的是怀贞坊虞...虞府的马夫,三日前我家小姐前往硕洲研城的别府小住,昨夜忽的起兴想吃府上厨娘阿秀做的点心,命小的赶在日落之前必须给她带人回庄上,若敢延误时辰扰了她的兴致,小的便...我便会被府上婆子打断手脚发卖给人牙子!”

      如此狠辣的手段顿时惹得在场之人面色骇然!

      “研城至上京来回也不到一天的路,即使如此,你又为何如此困倦?”
      故里笑颜不再,低声询问。

      岂知小厮听闻,突然之间放声痛哭:
      “小的不敢欺瞒几位菩萨心肠的公子小姐,小的已有三四天未曾合眼了啊...!小姐每逢动身不喜零碎缠身,打她住入别庄,小的驱车折返已有五六次!且府上的马夫因着各种缘由被发卖的发卖、打死的...打死的便被剁碎了喂看家的鬣狗!”

      “岂有此理!”
      池曜呵斥一声脸色难看得紧:
      “我皇城之内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任性妄为草芥人命!你们家小姐是虞府哪位!速速道来!”

      不等哭得断气的小厮回话,周围百姓只见这锦衣小公子气度不凡准是个能主持公道的,有位肩扛扁担挑着菜的壮年男子粗声粗气的愤然道:
      “几位竟不知?虞府二小姐年初便已嫁人,现能被唤作小姐的,也就只剩下那位貌若仙子,心肠却比蝎子还毒的大小姐!”

      故榆一怔,心底一紧。
      竟是在指虞宴清!
      怎的...怎的竟和前世上京城内与她相关的风评云泥之别!

      故榆不会记错!
      那时候故榆归京不久,素日入坊贪玩的她,听的最多的便是百姓口口相传那位菩萨转世的虞大小姐不是昨日为乞丐散银,就是今日又设棚施粥。

      “唉,别提了!”
      挎着菜篮子的大娘见状感慨:
      “坊间都在传那虞大小姐恐是被什么孤魂野鬼的邪祟入了体!我家小叔子携妻眷就住在怀贞坊虞府附近,上次愁容满面的来我家还说要举家搬迁,说是素日那虞府打骂下人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附近的人并非被狗吠鸡鸣烦扰,而是被下人成夜成夜的哀嚎吵得入睡不得!”

      “只是如此那倒还犯不上坏到骨子里!”
      一位挽着好友臂弯的女子面露恐惧的道来:
      “谁人不知虞大小姐至今未议亲,就是痴心妄想的再等风光霁月的七皇子能再多看她眼。一个半月前吧,李县丞家得小姐,不过就是随口感慨句谁能做七皇子妃那可是上一世修来的福分,也不知这触了虞大小姐逆鳞的话怎的就传入她的耳中,她竟令人毁了那女子清白,扔进红芍坊日日折辱,还用身为庄妃娘娘的姑母压的李县丞无法击鼓鸣冤,若非府上夫人发现的及时,李小姐早就悬梁逝去了。”

      故榆听得心底发怵,腿上一软,可身子滑落之时腰上多了只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劲,池渊神色照旧,但却弯腰贴到故榆耳边问:
      “榆儿可是被吓着了?”

      前世故榆未曾听做了她一世夫君的池渊这般亲昵喊过。
      皇子妃、王妃、皇后……

      她被池渊如此换了十载,乃至听见自己闺名意外恍惚。
      故榆并非因为虞宴清厌弃自己的名,但也不喜池渊这般称呼她。

      因着本就与他不相识,也不想再多有交集,小姑娘憋了口气睨了眼池渊,心直口快说:
      “七殿下莫要这般唤臣女,男女有别,且,臣女不喜。”

      若非悟性不高,池渊也虚担章太傅一句“雏凤清声,洪炉点雪”。他当即明晓眼前人避讳什么,只是涌到喉尖的“岁岁”还未脱口,便被攥紧拳头无气可发的故扬扬声打断:
      “简直岂有此理!世上竟有如此恶毒的女子,为人歹毒蛇蝎心肠不说,居然还妄想染指天家!”

      “你莫再哭!男儿有泪岂能轻弹,既造成眼下这番非你所愿,况你还是受害之人,所伤之人的看病钱与被损商铺的赔偿金,你尽数去衡阳侯府取!”

      小厮闻言噗通跪下,连连朝着故扬感激涕零的谢恩:
      “小的谢过公子!公子乃小人之再生父母!这辈子无以为报啊!”

      “莫说这些虚的。”
      故里又道:“你既知道的最为清晰明了,那便去请李县丞带着妻儿敲登闻鼓鸣冤去吧,宫里的贵人必不会因着所谓关系徇私包庇,定会给诸位讨回公道。”

      “不行,牵涉天家必非小事,得从长计议不可疏忽。”
      谁也不曾想到一场撞车不仅牵出了人命事,还闹出了天家丑闻!

      堵不如疏,今日之前倒还好,可既然事发舆论传开,如若不及时止损,恐到不了明日,这虞大小仗着宫妃娘娘之势欺人、令人发指的丑闻便会闹得满城风雨!

      凤椅上坐的是如亲娘一般爱她疼她的姨母,故里自是不愿让这些腌臜事丢她的人打她的脸!

      毕竟都是聪明人,待她神色凝重的看向池渊时,得到品出她话里意思的七殿下首肯后,便沉了口气对故扬说:
      “阿扬你先带着这位虞府上的家仆前去大理寺陈述冤情,阿曜骑匹快马,速速入宫禀明陛下和姨母,至于那李小姐…毕竟是位女子,我去好说些!”

      “大理寺还是我去吧。”
      人群散了一半,一旁看了许久热闹的卫浔终于冒了头懒散发声:
      “李县丞府上又是何光景谁人也不知,不妨还是让世子护着大姑娘走一遭?”

      随后这上辈子故榆便不怎欢喜的卫衔舟勾着一双狐狸眼颇有意味的冲池渊抬了抬。
      “阿岁,阿姊有要紧事得去办,你今日受了惊不便再走动,若是害怕莫先回府,且先跟着七殿下,随意转转散散心。”

      故里言毕。
      故榆没来得及拽住故里衣袖,只听她阿姊匆匆扔下一句“劳烦七殿下带带阿岁”后,为池曜从侯府马车解了匹马,随后便与故扬驾车,扬长而去。

      “阿…阿姊!喂!阿兄!”
      故榆追了两步声音颤颤。
      不…不是!
      他们是怎的看出池渊是能带孩子的和善之人,明明这家伙更可怕啊!

      “唉,那看来二姑娘只能交由明夷护着喽!”
      面作无奈之举的卫浔摇了摇头,一朝那小厮招手,阔步远走的欠嗖背影气得憋成包子脸的故榆想追上去踹他一脚!

      她腿还软着追不动,只得气急败坏的耍小孩子脾气:
      “哼!本…本姑娘不必有人护着!我一个人!也、可、以、回、府!”

      说罢便瞪着一双圆润可爱的眼睛,不理又变成闷葫芦的池渊说走就走,谁知刚一挪步,身后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里传来一男子撕心裂肺的求助:
      “帮帮我…谁能帮帮我…!求求诸位了!谁能帮我去医馆请个大夫!我娘子受惊流血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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