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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池渊!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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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渊!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刀架的是你女人和儿子的脖子!”
奉天城墙垛口,深冬森寒的猎风裹挟齑粉似的细雪,吹得只着了件单薄中衣的故榆脱力的身子冰冷刺骨。
顾不得被当众羞辱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廉耻心,顺着故榆惨白如纸的清丽面颊之上两道血痕上移,她双眸紧闭,支撑着背脊挺直的,无疑是怀中早就没了嘤咛的孩子。
掐着她脖子的慕容冕深知她的软肋,故榆不敢抖,雪色中泛着寒光的匕首恰如毒舌吐着芯子,尖刃贴在阿淼细软的胸膛上。
一刻前。
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暗道幸有探路的绕云护着个火光摇曳的折子。
故榆紧贴着跟在她身后,声音轻弱但足够两人收入耳中:
“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外走,出去后是一处废弃的冷宫,我年少时误入过这里,从墙根的洞口爬出去便能到离衡阳侯府不远的朱雀门,绕云,届时我先回侯府,你拿着我的信物去尚书令府,一定记得走偏门,在见到阿姊之前切莫让崔相和崔泱得知我的去处。”
“娘娘……”
暗道尽头,绕云突然驻了足。
故榆揽着怀中襁褓的手蓦地收紧,她本能后退两步,只见摁动机关打开暗门的绕云缓慢转身,一张愧疚痛苦的脸上早已泪痕密布,随着石门打开,成百火把烧亮了半边墨绸铺盖的天。
故榆冷血倒流!
绕云双手捂面,朝着一种身着血染成红色甲胄的叛军一点一点倒退,直到露出一双锐利又阴毒的鹰眸主人,绕云再也控制不住的痛声哭道:
“对不起娘娘!奴婢…奴婢不想背主!可我阿爹阿娘和阿弟也是无辜的啊!奴婢不想看着他们……唔…!”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鲜血飙溅而出!
绕云双目不可置信的凸出,她捂住脖子应声倒地,死不瞑目的尸体被慕容冕一脚踹的打了好几个滚,男人嫌恶的擦去刃上血,凝眸不悦:
“聒噪!”
慕容冕饶有兴味的眼睛从狼狈不堪的故榆脸上挪到了她怀里浅黄色的襁褓,玩味笑道:
“呦,竟真生下了啊。故榆,我一向知你有本事,是个聪明人,这诺大皇城之内现在到处都是我的人,你要是听话点,兴许我心情一好还能让我们大昭的太子殿下和他的父皇见最后一面!”
故榆哭瞎了眼,此时视物一片模糊。但多年身处高位染就的傲然和气度不是区区兵刃能吓散的,她丝毫不怯,回瞪男人几乎洞穿她的眼,轻蔑笑道:
“少假慈悲。慕容冕,若想为虞宴清讨那所谓的仇,要杀要剐随你便。但本宫奉劝你一句,想用本宫和皇子与池渊换退位诏书和传国玉玺,你大可做你的春、秋、大、梦……!”
慕容冕青筋暴跳的大掌骤然发狠的掐住故榆一折便断的脖子,他磨紧臼齿,压低眼睛紧锁眼前脸色越发青白的女人断断续续的挤出最后一句:
“毕竟…女人和孩子,池渊他日后…想要多少便…咳咳…便能有多少…!”
“是吗?”
慕容冕收紧力道提起故榆直到几乎与他平时,忽的眉头一挑,鼻息喷在女人冰冷发僵的面颊,意味深长的低声:
“我不信你不想知道。故榆,不若我们试试,就赌池渊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奉天城楼下兵戎相交,刀枪如林。
尸群成海,厮杀不决。
血与火将整个本该在皎白大雪覆盖成一片寂白的皇城浸成了骇人可怖的猩红。
池渊凌空一脚将持刀飞扑的贼人踹出数尺,未及收势,反手一剑又刺穿另一自暗处袭来的身影。
他闻声望向城墙之上,一身白衣身形单薄的故榆若不是满身是血,近乎要融近满天飘零的大雪。
池渊沉黑双眸倒映着衣袂发丝于风中凌乱的故榆依然让人看不透半分多余情愫,只是在护他左右的御林军不敌被杀,分神的半秒,锋利的刀刃破空袭来,即便池渊躲的及时,后肩仍被割开一道长而恐怖的血口!
攥紧故榆脖颈的慕容冕蓦然大笑一声,力道带动手骨收紧了几分劲儿,故榆当即咳出一口血沫,伴着颈骨“嘎吱”崩裂的响声,巨高临下的男人胜券在握道:
“池渊,你知我早就想将这毒妇剁碎了为宴清报仇!不过看在昔日情分上,我给你一个抉择,要天下,还是要你的妻子!”
回答他的是池渊斩下叛军脑袋的凌厉剑光!
匕首压向襁褓,慕容冕音调发冷的威胁:
“故榆奉劝我的话我同样还给你,如今你池渊已四面楚歌,再不识好歹负隅顽抗,我就先割下你儿子的头颅,让人在这奉天城楼外当蹴球踢!”
“哦?”
池渊突然止了手中长剑,长身而立。他向来不苟言笑抿成一条线的薄唇意外上扬了几分。
随着嗖嗖箭雨划破雪夜笼罩的苍穹,十几个衣襟濡血的御林军护送池渊至大殿之下,漫天箭矢越过城墙将神色来不及愕然惶恐的叛军射成了筛子。
附子毒发的痛楚几度令故榆昏死,她已分不清是否身处噩梦,眼看不知为何咆哮的慕容冕锋利的匕首刺入阿淼头骨,当城楼远处的池渊张弓搭箭,寒光闪烁的利箭指向她的眉心时,故榆那双早已暗淡的眸子彻底死寂。
身后箭雨穿透慕容冕肩头,匕首滑落,阿淼躲过了一劫。
故榆无悲无怨的凝住那道奔她而来的箭光,突然死命扯住欲要逃命的慕容冕,不达眼底的笑意宛若一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咬死牙冠愤然道:
“既然那么想你的虞宴清,本宫给你这个机会!”
殿前而来的箭矢穿过故榆随风飞舞的墨发劈开朝她心窝的一众箭雨,故榆揪住已然被一箭射穿胸口只剩清浅鼻息的慕容冕,她抱着孩子倏然释怀的冲神色越发冰冷的池渊莞尔一笑,一跃而下前决绝的嘶哑长鸣盖过援军冲破城门的高亢:
“池渊!坐稳你的江山!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凌冽的逆风比刀剑割人还要痛!
万箭穿心和砸入地面浑身粉碎的撕裂痛楚恍若淹没五感的潮水紧紧灌入故榆口鼻,飘零而下的一瞬,她抱紧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的阿淼,做梦般终于在池渊万年不动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失措。
那是一种错觉她想。
她这一生都瞎了眼。
“岁岁…!”
“阿岁?阿岁?”
温热的泪滚出眼眶滑过鼻骨,灯影恍惚,故榆压下浑身浪潮退去只剩针扎般麻木的疼,竟一时间没分清楚叫她的是谁。
模糊的眸光终把缓缓贴近她的俏丽人儿面容笼了个大概,眼前明眸弯成月牙的故里恬静笑笑,松开轻晃故榆的手,捻起枕边绣了兰草的罗帕,轻柔的替妹妹擦掉泪水,掖好被角才俯身低声问:
“怎的哭了?莫不是做了噩梦,说与阿姊听听?”
“我——”
故榆轻轻启唇,稚幼的尾音这才将她的思绪拉拢回神。
虽然不可思议,但她的确重生回了还在鸢城的幼孩年岁,那年夏暮,突发的一场怪异风寒差点要了故榆的命,再次睁看眼,她便看到了衣不解带照顾了她三四天两鬓染霜的祖母。
变数是有,重病缠身之际,救她的人从街头巷尾请来的郎中变成了药王谷游历路过的一位鹤发童颜的女神医。
倒也不全因祖母是药王谷神医季冬宜半个弟子这层渊源——
实在是那位脾性难测的女神医一见故榆便觉有缘,硬是问祖母将她要了去,收作关门弟子。
重生后,故榆久陷丧子之痛难以自拔,闻此机缘自是万分情愿。当日便奉上拜师茶,待大病初愈后便辞别老宅,随师南下,一路游山玩水,采药行医,悬壶济世。
直到六年后重回鸢城,女神医留下一枚密令不告而别,如同上世分毫不差的时令,祖母托上京省亲的表姨捎她入上京城,马车行了一月有余,才让自小分别的故榆姐弟三人团聚。
暖色灯烛衬得故里温婉动人,故榆抿唇一笑,唇角梨涡浅浅,她拉住阿姊的手,温温吞吞回了个半真半假的话:
“我梦见昨日看到的一个话本子了,那个强拆别人姻缘的女子可恶又可怜,老天给了她个万箭穿心跳墙而亡的报应,付予一生爱恋和真心的夫君还在她死后一月有余便迎娶了旧相好过门,将她忘之脑后,和旁人恩恩爱爱相守了一生。”
后半段并非是故榆胡乱编造诓人的。
高烧不退的梦里,故榆迟迟不肯散去的魂魄游荡在皇城每个角落,和翻阅话本子无二,她亲眼看到自己摔成烂泥的尸体被混在一堆断肢残臂里,让清扫的宫人一齐丢入了野狗猖獗的乱葬岗。
洗刷一新的宫城挂满了百里的红妆,百姓口口称赞陛下新迎娶的皇后娘娘有勇有谋,不但诈死深入敌营做了多年探子,还协圣上里应外合,一举剿灭了反贼裕王。
锣鼓喧天之后,大昭又迎来了帝王之家新生婴孩嘹亮清脆的啼哭。
高位之上的池渊在虞宴清面前,总有着说不完的话和溢不完的柔情。
他温情脉脉的笑与知心知意的照顾让夫妻十载的故榆陌生,而后朝暮更替四季轮换,无人记得多年前惨死在宫墙下的先皇后,她的存在比一粒尘埃还要渺小,风一吹,什么都散了个干净。
“我们阿岁年龄不大,倒老成的先学会为情爱伤春悲秋了。”
故里怜惜的刮了刮她的鼻头,随后吹灭了床头桌案的小灯,躺进被褥才道:
“阿姊倒不觉得那女子可恶可怜,强拆别人姻缘不假,但是人就有追求自己所爱的机会。如若那位公子不满,大可以有千百种方法推辞拒绝,以死明志虽为下策但在穷途末路之时也属良计,可他却仍娶了女子为妻给她希望又冷落她漠视她,甚至置她于危险境地弃之不顾,所以可恶的另有其人。”
“再者,未满丧期迫切续弦便是那男人之过错,与逝去的女子又有何干系。阿姊到看她是有福之人,如果夫妻离心离德的厮守一生才察觉所托非人,还不如万箭穿心离他远去来的痛快!”
故榆苦笑连连一阵心虚,不等再言,困倦的故里温软的掌心轻拍她的背,哄睡说:
“阿岁莫要当真,话本终究是话本,那些都是饭后茶余消磨时间的玩意,你年岁尚小,等再过些时日熟悉了上京,阿姊便为你请个夫子日日温书。快些睡罢,说好了明日要一齐去给外祖母挑寿辰礼的,若是赖床你阿兄又该闹了。”
说到这儿,因着她回府匆匆,还未与入宫陪八皇子伴读归家的阿兄相认。
故榆压下上一世听闻八百里快马加鞭传回父兄战死沙场那道噩耗的悲怆,伴着耳边故里清浅又温热的呼吸,她竟难得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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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夏暮,炎意未退。
晨早热风吹的小院紧挨屋檐、树冠参天的老石榴树簌簌作响。
阳光大好,天朗云清。
几只拖着尾羽的的玄青鸟雀叽叽喳喳落到坠了红果的枝杈时,松风正站在屋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她身后的十雨俯身避开摆了水仙瓷瓶的红花梨案几支起了窗,随后小臂挎起个竹编的篮子,一脚踩进鹅暖石铺成的小道。
“哎呦,十雨姐姐等等我!”
松风见状忙跟上,小声喘气着笑问:
“姐姐这是要去哪,叫我一同去吧,我能给姐姐帮忙。”
十雨摸摸比她矮了半个头的松风发髻梳歪的脑袋,掩唇一笑道:
“就数你机灵嘴甜,今个姑娘们要出门,醒了要用新鲜花瓣泡水盥洗,我得快去准备。既如此就带你一齐去吧,正好熟悉熟悉侯府,日后能多替二小姐跑跑腿。”
不等两人行至后院,从鸢城替小姐架了一路车的松石神情慌张的冲进后院,差点和十雨撞个满怀。
见他年纪不大又是二小姐的人,十雨秀眉微蹙也没训斥,只让他莫慌,细说发生了何事。
“二姑娘…二姑娘的猫不见了!我喂完马去取笼子,这才发现笼口开着,许是昨晚就跑丢了!”
松石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