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23、第23章 摆脱这里的

　　等待的过程是十分煎熬的。
　　当梁静怡坐在教室里，有些时候会觉得老师讲课的声音，同学们的窃窃私语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握着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圈，或者撑着脸盯着课本发呆。
　　王灿以及周围女生谈论的话题她都不再感兴趣，就好像自身砌起一堵墙，把一切都隔绝在外。
　　在这种抽离的状态下，四月份的月考她考砸了。
　　只是这一次段红梅没有给她甩脸色，反而在餐桌上说了鼓励她的话，是一些不知道是从那里看来的心灵鸡汤。

　　晚上，梁静怡躺在床上回江语雪发来的消息。
　　“你奶奶的态度还真的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
　　“不知道怎么说，她突然对我变得这么好，我心里好像比以前更难受了。”
　　“以前她巴不得把你送走，现在你主动跟她提了要找亲生父母，她可高兴了，至于你为什么难过，也许是因为这份关爱来得太迟了，大概就是你需要的时候，她不在，你不需要了她却来了。”
　　“你说的对，现在我不需要了，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这样想就对了，还有你放宽心，我保证你百分百能找到亲生父母。”
　　梁静怡被她逗笑了。
　　“你这么胸有成竹啊。”
　　“当然，我嘴巴可灵了，对了，哪天出来吃顿饭？我请客。”
　　“好呀，但是你家里人……”
　　“不用管他们，还能限制我的自由不成，你觉得这个周末怎么样？”
　　“可以。”
　　“到时候再叫上江窍。”
　　“不过选哪天不用跟他商量吗？”
　　“不用，他闲得很。”
　　结束了话题后，窗外原本还能看到零星几扇窗亮着，现在已经全部熄了灯。远处的街道偶尔能听到汽车驶过。但最后都归于平静。
　　梁静怡伸手关掉了房间里的灯。房间里漆黑不见五指，但她觉得自己不再害怕黑暗。因为压在她心口的那块石头已经悄然有了裂缝，并透进了一道光。

　　周六下午，梁静怡走进厨房跟段红梅说了晚上跟同学出去吃饭的事，段红梅答应了，但也规定她九点前一定要回来。梁静怡点了点头，回房间收拾下就准备出门了。
　　梁静怡刚下公交车，就看到江窍的车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江窍抬头示意她上车。
　　梁静怡打开车门，坐到后排去。
　　江窍嘴里咬着棒棒糖，伸手递给她一根。
　　梁静怡接过：“你店里今天不忙吗？”
　　“还行，小郯这臭小子看家，他本来今天休息，被我叫起来上班，你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别提多搞笑了。”

　　此时坐在柜台的小郯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从早上被江窍硬生生拽起到现在，他满肚子的怨气还没散。
　　对于江窍的恶行，他默默地起身，在心里想，等他回来，我一定要……
　　“江哥，求求你，下次不要对我这么残忍了。”他双手合十，想象江窍就在他面前，十分委屈地求饶。
　　求到一半，他脸上的表情耷拉下来。
　　妈的，小郯，你就不能扬眉吐气一回吗。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握成拳，往空气挥过去，然后他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用一种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干嘛？”小郯收回拳。
　　“饿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小郯嘴里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哦。”
　　小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嘟囔着：“我是你保姆吗，什么事都找我。”
　　随即，他抓狂地在心里怒骂，这讨厌的江窍。

　　接到了江语雪，三个人下了车，往预定的餐厅走去。
　　解决完晚饭，江语雪提议去看电影。
　　随后他们出了餐厅，便自然地朝着电影院走去了。
　　离电影开场还有几分钟，江窍先去自助取票机那里排队取票，梁静怡和江语雪在透明柜台前选吃爆米花还是空心薯条。
　　两个人商量着两种都要。
　　“那就两种都要了，再来三杯可乐。”江语雪对工作人员说。
　　江窍取了票回来，两个人正好一人抱了一桶吃的，他顺手接过三杯饮料。
　　看电影的人不算多，大厅刚好坐满，梁静怡坐在椅子上看到他们要看的电影海报，是最近上映的国产恐怖片，海报四周都是黑色的，只有中间有一扇门，门的中上方有一条裂缝，裂缝里露着一只眼睛。光看着就有点生理不适。她赶紧转移视线。
　　这时候，周围陆续有人站起来。
　　开始检票了。
　　“三号厅。”工作人员手往后面伸：“前面右转。”
　　进了影厅，三个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整个影厅里就坐了六个人，不过坐的还挺集中，就中间这一块。
　　电影还没开始，银幕上放着广告。
　　空气中能闻到爆米花的味道和奶茶的香气，也能听到周围窃窃私语以及吃东西时发出的窸窣声。
　　过了十几秒钟，影厅的灯倏地熄灭了，所有人都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随后银幕又亮了起来，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能看到前排观众抬起来的脑袋。

　　电影一开始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随后镜头一转，五个穿着冲锋衣的大学生在山上行走。
　　他们要去一个传说中闹鬼的废弃村庄探险。
　　这样的开头其实很常见，并没有什么新意，接下的走向也没多大吸引人，无非就是一开始几天相安无事。一群人也没干什么正事，总是各执己见，然后爆发几次争吵，之后五个人变成两个帮派，然后就是谈情说爱。
　　非常无聊和俗套的剧情。

　　前排的观众都有些坐不住了，不是聊天就是在看手机。梁静怡侧过脸看了眼江语雪，她倒还看的挺认真的，然后她看到江窍，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看来这剧情确实没什么意思。
　　梁静怡低头看眼手机，时间过半了。

　　接下来整部电影的色调变得很暗，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除了能听到主角们在说话，周围的一切都安静的很反常，有一种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梁静怡看着，却给她一种故作玄虚的感觉。

　　最后，在煎熬中，这部电影终于算是结束了。全程其实都不太恐怖，还没有时不时冒出来的音效吓人。
　　电影院灯光亮起，银幕还放着片尾曲，前面的几个人就按耐不住地站起来。
　　梁静怡看着他们离去，还捕捉到几句吐槽。

　　从影厅出来，江语雪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好吓人啊。”说着她还抱紧了自己：“不知道是冷气开太足了，还是心理作用，我起了一身的鸡皮。”
　　梁静怡倒觉得还好。
　　江窍就更不用说了，他甚至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们反应怎么这么平淡，难道就我一个人害怕吗？”江语雪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有些不解。
　　“不怎么吓人。”梁静怡回答。
　　“看来我得练练胆子了。”江语雪说着，然后使劲拍了江窍一下：“你也太过分了吧，居然在看电影的时候睡觉。”
　　“没办法啊，实在是太无趣了，你选电影的品味也太差了。”江窍手一摊，随后被江语雪打了一下。
　　“你别太嚣张了。”
　　回去的路上，江语雪看着窗外，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回家。”

　　从县城到江语雪家的别墅大概要半个小时。
　　一栋栋独立的别墅像是被圈在一个固定的地点，变成了一个小区。但是这个小区旁边挨着的是一处村庄。并且是在另外一个镇上，一出门就是大马路，来来往往的都有车辆。方圆几里也只有几家饭馆，门口立着的牌子上写着停车吃饭。
　　江窍从尘土飞扬的路口开了进去，穿过农村自建房，左拐，通过狭窄的道路，就看到了里面的别墅了。
　　到了江语雪家门口，她下了车，跟他们挥了挥手就进了家门。
　　梁静怡抬头看了看这栋装修漂亮的房子，突然在三楼的窗户上看到一张男人的脸。
　　是江禾。
　　虽然看不清他脸上有什么表情，但想起之前跟他对视时，他的眼里没有温度，毫无波澜地就像冰冷的机器。只一眼，就让她觉得这人不好惹。梁静怡立马收回了视线。

　　回去的路上，江窍开的并不快。梁静怡靠在车窗上看着天空一点点变暗。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喧闹中脱离，仿佛她经历的一切都是假象，此刻又重新回到了现实。
　　到了小区门口，梁静怡下了车，站在路边跟江窍告别。
　　江窍看着梁静怡转身往前走，然后又回头。
　　“怎么了？”他把手臂搭在车窗上。
　　“江窍，谢谢你。”
　　“谢我什么？”江窍笑了。
　　“就……”梁静怡一下子语塞了，她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特别感谢你把我当朋友。”
　　“就谢谢这个呀。”
　　梁静怡用力点了下头：“对。”
　　“如果真的要谢我的话，以后回了家不要忘了我就行。”
　　“我当然不会把你忘了。”
　　“知道了，快回去吧。”
　　江窍朝她招手。
　　“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梁静怡对他说。
　　“行，拜拜。”
　　梁静怡看着江窍开着车一下子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她也转身进去了。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同学们都在安静的自习。梁静怡握着笔认真的写着习题。写累了，她就抬起头望向窗外。梧桐叶绿得耀眼，风一吹，送来一股清新的气味。
　　五月份了。
　　这样的天气，温度不冷不热的，真是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亿华内衣厂。
　　踏入厂房的瞬间，热浪便裹挟着汗臭味扑面而来。如同蒸笼一样，这里的空气是闷热粘稠的。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是十几个人一台的，转动起来的扇叶光有声响却没有风。几百号人挤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光走动就显得格外费劲。
　　段红梅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她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渗出，又沿着下巴滴落。她不时地抬起手去擦，像不知疲倦的缝纫机一样，把说不出口的苦一同缝进了布料里。
　　放在外套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一直响个不停。周围的人听到了动静，纷纷去找声音的源头。
　　直到身边的人提醒，段红梅才放下手里的活，去衣服里把手机拿出来。
　　是派出所民警打来的，她点了接听后放在耳边。

　　课间的时候，梁静怡支着胳膊正在看书，班长从办公室回来，站在门口喊了她一声。
　　梁静怡抬起头。
　　“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班长说。
　　梁静怡站起来，心里突然有了预感。

　　经过七班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梁郑齐安静地坐着，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给他的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边，他微俯着身，眉眼低垂，额前的黑色碎发垂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脖颈到肩膀的弧度不再单薄，而是能看得出清晰的结实的轮廓。
　　这一刻起梁静怡承认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在意过他。
　　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摆脱这里的一切，也包括他。
　　梁静怡没有停留，她坚定地从一片笼罩了自己很久的阴影中走出，走向原本就属于她的光明的世界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