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弥[破镜重圆]》万般清

6、掌中花 “就这么迫

　　柯柯的婚礼布置在南城的一片空旷户外草坪上，她和老公做足了功课，挑了个好日子。那天下午阳光明媚，映得一整片草坪葱翠欲滴，如同撒了把碎金。白色的装饰飘纱随风飞扬鼓动，长桌上整齐摆着各式各样的纸杯蛋糕、水果饮品。

　　辛弥穿着抹胸白裙，胸前布料堆褶成荡领，露出一片白皙到反光的皮肤。

　　她妆容很淡，配着一身的流光溢彩，远远看上去像一株沾着露珠的百合。

　　场上宾客相继到来，辛弥的手被穿着一身华贵长裙的柯柯紧紧握着，掌心冒出涔涔细汗。

　　“怎么办，弥弥，我好紧张……”

　　柯柯小脸煞白，哆哆嗦嗦地碎碎念。

　　辛弥被她感染，竟也开始小小的紧张起来。她轻拍柯柯的手背：“不用紧张，今天你是最幸福的人。”

　　柯柯瘪起嘴，眼睛亮亮地盯着她，说出反复构想已久的心里话：“弥弥姐，希望你也一定要幸福。”

　　辛弥一怔。

　　那边有宾客在喊，柯柯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她最后轻轻捏了下辛弥的指尖，真诚地说：“开心一点，勇敢一点，多爱自己一点，然后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辛弥还未来得及回应些什么，柯柯已经拎起裙摆离开了。

　　她的双手悬在半空中，温和的风从指缝间穿过。辛弥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看了一会，然后垂下来。

　　属于她的幸福。

　　辛弥想起那天晚上的梦。

　　那枚闪亮的钻戒，那个温热轻柔的吻。辛弥晃了晃脑袋，将那些幻想都抛了个干净。

　　她不愿也不敢细想，卓延之于她，和她的幸福之间的关联。

　　“辛弥！”

　　辛弥闻言回头，看清是方恒远在入口处朝她招手。

　　他签完到，三两步跑到她面前，看见辛弥今天的打扮后，方恒远眼睛一亮，说话都变得磕巴起来：“你、你今天特别漂亮。”

　　辛弥道了句谢，随口问：“怎么才来？”

　　“别提了，我那个新客户特别难伺候……”

　　辛弥一面听着，一面和他并肩走到酒水区。她给他递了杯香槟，也给自己端了一杯。

　　方恒远接过，蓦然止住话音。他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水，突然抬手和她手中的杯子碰了碰。

　　“叮”的一声脆响，辛弥眨眨眼睛。

　　方恒远咧开嘴，露出两颗明显的虎牙：“你不觉得这种杯子就很适合碰杯么？”

　　辛弥若有所思几秒，嘴唇贴上杯壁，抬手一饮而尽。她朝他亮了亮空荡荡的杯底，眉眼弯弯：“这下没得碰了。”

　　方恒远的虎牙消失了，代之以幽怨眼神。

　　辛弥被他的反应逗乐，准备把杯子放好。转身的瞬间她周身一凉。唇边的笑稍稍落下些许，顺着那道感觉，她缓缓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草坪上，最先看见的是一双尖头皮鞋。

　　这皮鞋擦得皮面反光，一眼望去便知是价格不菲的私人定制款式。再往上，剪裁得体的西装布料恰到好处，包裹着一双长腿。

　　男人双手揣兜，扣子一丝不苟扣到顶端。他面无表情，落在她和方恒远身上的眼神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

　　方恒远对这道视线毫无察觉，更没注意到辛弥扶在长桌上的泛白的指尖。她穿过重重人群，和卓延安静地对视。

　　“怎么了，有熟人吗？”

　　辛弥回神，回头说没有。她推开他递过来的酒：“我要去照顾柯柯了，先走一步。”

　　辛弥埋头走出好几步，直到重新混入宾客当中才觉得有了些安全感。她捋了下发丝，借着这动作鬼使神差般转头望去。

　　微风缓缓停下，场上随风扬起的浪漫的白纱瘪下去。宾客们缓慢而无规则地移动，却仿佛知晓她心意一般，让出一条一眼能望到底的通道。

　　仅此一瞬，便再次被遮挡。

　　辛弥默默收回视线。

　　那里没有人。

　　-

　　和方恒远闲聊耽搁了点时间。辛弥拎着裙子来到后台时，其他三位伴娘早已经到齐。

　　姑娘们热情地招呼她过来，然后转身去握柯柯的手，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抚她放轻松。

　　柯柯给她们一人来了一个飞吻。

　　辛弥笑着看她们互动，余光中瞥见一个身影。她抬起头看清后，悬起的心脏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她认错了人，那人一点都不像。

　　远远望去，唯有身上西装的款式似乎略像一点。

　　辛弥开始在心里反复琢磨着她在外面看到的人影，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清轮廓了。

　　化妆师为柯柯最后整理好妆容发型。辛弥也上前，帮忙整理她的头纱与裙摆。

　　柯柯紧张得浑身僵直：“弥弥弥弥弥弥……我我我有点不敢想待会儿怎么从一头走向另一头老刘那里，我感觉我会会会……”

　　辛弥笑了起来。她替她捋顺脑后的头纱，然后主动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安抚道：“不要太紧张，就当自己是顶级模特在走秀好了。昂首挺胸，自信走过去，接受大家的赞美就……”

　　“老婆！”

　　辛弥话音未尽，突然听见一声雄浑的呐喊。柯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也顾不上紧张，又惊又急，几乎破音：“老刘？！”

　　新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身后熙熙攘攘跟着三个兴奋的伴郎，外加一个急得拍大腿的司仪。

　　柯柯更加看不懂局势了。她呆呆地问：“你干嘛啊……”

　　新郎放下挠头的手，被几个伴郎猛地一推。他往前趔趄几步，跑到柯柯身边，捧着她的脸亲吻下去。

　　这下化妆师也开始拍大腿了：“唇妆！唇妆——”

　　伴娘惊呼一声，拉着辛弥绕到伴郎这边来。其中一位伴娘悄声问司仪：“咋回事啊？这什么新安排？”

　　司仪愁眉苦脸连连叹气，伴郎倒乐呵呵的：“老刘他担心老婆紧张，不想站在另一头等了。他想直接和老婆手挽手一起走过去。”

　　伴娘激动地“哇哦”一声。

　　一对情到深处的新人，一群兴高采烈欢呼看热闹的伴郎伴娘，外面一群不明所以的宾客，再加一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司仪和手里捏着口红摆烂的化妆师。

　　柯柯的婚礼如同她本人一样，随性、自由，却充满活力和爱。

　　辛弥立在一旁，握着手腕默默看着，唇角噙着一抹笑。

　　一位伴娘太过兴奋，蹦蹦跳跳，辛弥眼看她快要踩到自己的脚。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却撞上一片温热与坚硬。

　　辛弥心里一慌，想要往前。手忙脚乱间又不慎踩上身后人的脚，趔趄一下，险些没站稳。

　　一只手掌见机扶上她肩头，才让她免于摔倒。肌肤相触，辛弥几乎是瞬间弹开，回头小声说：“抱歉……”

　　她话音一顿，撞入一双沉静的双眼。

　　距离拉近，感官上的一切变得异常清晰。隐约间，她闻见他身上换了种叫不上名来的香味，裸.露的肩头在他掌下开始灼烫，几乎要烧起来了。

　　算起来，她和卓延已有半个月没见。

　　如今小别重逢，他的头发似乎长长了点。鬓角两侧修剪得短而干净。鼻梁高挺，眉骨微微隆起，眉下的眼向来不带一丝情绪。

　　可他们的距离那样近，她似乎看见了他眼中极快闪过的一瞬松动。

　　辛弥的肩头已被松开。

　　卓延把手揣进西装裤袋，不再低头看她。他将视线挪向一边，喉结轻滚，话音依旧冷淡：“站稳了。”

　　辛弥不太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抿起唇，还是决定道声谢。然而感谢的话刚到嘴边，不远处突然扬起一阵喧闹。是新郎将新娘打横抱了起来。

　　伴郎伴娘们在前面疯狂鼓掌欢呼，欢声笑语。辛弥前面的姑娘更激动了，往后一退，不慎碰上了她肩膀。

　　辛弥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自己往前倒去。比起撞进他胸膛，辛弥现在更希望能直接摔到草地上。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臂被一只手掌环住，然后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她头顶磕到某处坚硬，卓延微弓脊背，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辛弥呼吸滞住。抬头看时，只能看见卓延薄薄的颈部皮肤包裹着的突出喉结。透过那冷白色皮肤，最突出的位置迅速泛开一小片淡红。

　　“一分钟内摔了两次，还都往我怀里摔……”

　　头顶传来一声轻哂，辛弥抬头，看见卓延带着审视的眼：

　　“就这么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