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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夜闭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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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鼓第三通敲响,沉闷的鼓声从承天门方向传来,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随着最后一声鼓响落下,各坊的坊门在吱呀声中缓缓闭合。
苏微烛刚将夜探安化门的路线图叠好,就听到前铺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武侯的吆喝声。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竹纸帘的一角往外看。
只见朱雀大街西侧,火把如龙,李管事身着锦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百名武侯,正朝着微烛坊的方向而来。
他们手持刀棍,神色肃厉,将朱雀大街西侧彻底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不好,李管事来了!”苏微烛转身冲进后院,语气急促,“他带人封锁了整条街,定是冲我们来的!”
裴青衍刚整理好名册,闻言脸色一变:“坊门已闭,我们现在走不了了。”
“跟我来!”
苏微烛没有丝毫犹豫,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厢房后的墙角跑。那里的地面铺着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正是父亲当年修建的暗门,直通西市胡商货栈的密道,再从货栈可直达老冯的当铺地窖。
她弯腰掀开青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淡淡的潮湿气息。
“这条密道能到老冯的当铺,你先躲进地窖,我去应付李管事。”
“不行,太危险了!”裴青衍拉住她,“李管事心狠手辣,你一个人面对他,会出事的。”
“现在没时间争论了!”苏微烛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你是扳倒贪腐集团的关键,不能被他抓住。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将一卷缩印的密道地图塞进他手里,又递给他一个装有火折子的布包:“跟着地图走,老冯会在当铺接应你。”
裴青衍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钻进了暗洞。
苏微烛迅速将青石板盖回原位,用脚踩实,又撒了些落叶掩盖痕迹,这才快步回到前铺。
刚整理好案几上的地图,门外就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伴随着李管事的怒吼:“苏微烛,开门!本官奉吏部尚书之命,搜查逃犯裴青衍!”
苏微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打开了门。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李管事狰狞的脸,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微烛,本官接到线报,裴青衍就藏在你这微烛坊里。识相的,赶紧把他交出来,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李管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苏微烛站在门内,神色平静,“坊门已闭,我的微烛坊里只有我一个人,哪来的逃犯?你这般兴师动众,封锁整条大街,是想惊扰街坊邻居吗?”
“惊扰街坊?”李管事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本官是在捉拿逃犯,维护长安治安!街坊邻居若是识相,就该配合本官。来人,给我搜!”
武侯们立刻就要冲进铺子里,苏微烛却上前一步,挡在门口:“李管事,没有京兆府的文书,你无权搜查我的铺子!”
“无权?”李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扔在她面前,“这是吏部尚书亲批的搜查令,你敢阻拦,就是抗旨不遵!”
苏微烛低头看了一眼文书,上面盖着吏部的大印,显然是早有准备。
看来,今天是逃不过了。
就在这时,平康坊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笙歌,丝竹管弦之声混杂着女子的欢笑声。
李管事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平康坊的方向,语气不耐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笙歌宴饮?”
这正是柳十七的计策。
柳十七从老冯那里得知李管事要封锁朱雀大街搜查微烛坊,立刻召集了南曲的乐妓们。
她们在平康坊南曲的最大勾栏里摆开宴席,笙歌不断,吸引了附近坊市的武侯纷纷侧目。
“姐妹们,今日咱们就好好热闹一番,让那些官爷看看,咱们平康坊的乐妓,可不是好惹的!”柳十七抱着琵琶,站在楼台上,声音清亮。
乐妓们纷纷响应,抚琴吹笛,翩翩起舞,歌声婉转悠扬,引得不少武侯驻足观望。
几个机灵的乐妓还端着酒壶,走到武侯身边,娇声笑道:“官爷,辛苦这么久,喝杯酒解解乏呗?”
武侯们本就被李管事逼着连夜搜查,心里满是怨言,见有乐妓相邀,顿时放松了警惕,纷纷围了上去,喝酒嬉闹起来。
负责封锁平康坊与朱雀大街路口的武侯,也被这热闹吸引,渐渐放松了戒备。
李管事得知消息,气得脸色铁青:“这群不知死活的贱婢!”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将道,“你带人去平康坊,把那些乐妓都给我抓起来!敢妨碍本官办案,找死!”
“是!”副将领命,带着一队武侯匆匆离去。
苏微烛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柳十七的计策成功了,至少暂时分散了李管事的兵力。
但这招对李管事没用,他盯着苏微烛,眼神阴鸷:“别以为有人帮你,就能蒙混过关!来人,给我仔细搜!就算把这微烛坊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裴青衍找出来!”
武侯们再次冲了进来,翻箱倒柜,地图被扔得满地都是,连院子里的石榴树都被摇晃得落叶纷飞。
苏微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疼不已,却依旧强作镇定。
暗门隐藏得极为隐蔽,只要裴青衍顺利通过密道到达当铺,就安全了。
半个时辰后,武侯们停了下来,对着李管事摇了摇头:“管事,没找到人。”
李管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走到苏微烛面前,逼近一步,语气凶狠:“苏微烛,你到底把裴青衍藏到哪里去了?”
“我说过,他不在我这里。”苏微烛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不在?”李管事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微烛坊周围的街坊邻居。此时,不少街坊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纷纷打开门,探头探脑地观望。
李管事的目光扫过那些街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苏微烛,你不肯说,没关系。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抬手,指着那些街坊,对武侯们道:“来人,把这些街坊都给我抓起来!裴青衍是朝廷重犯,窝藏逃犯者同罪!这些人住在微烛坊附近,说不定就是同谋!”
武侯们立刻就要上前抓人,街坊们吓得纷纷后退,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李管事,住手!”苏微烛脸色大变,连忙上前阻拦,“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与裴青衍毫无关系!你不能抓他们!”
“无辜?”李管事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在本官看来,凡是阻碍本官办案的,都不是无辜之人。苏微烛,你只要把裴青衍交出来,本官就放了他们。否则,这些人,都要为你陪葬!”
“李管事,你卑鄙!”苏微烛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底满是愤怒。
“卑鄙?”李管事嗤笑一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微烛,你好好想想,是保住你自己和裴青衍,还是让这些无辜的街坊替你们受过?”
他转头看向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街坊,语气凶狠:“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若是苏微烛还不肯交出裴青衍,你们就都跟本官回吏部大牢!”
街坊们纷纷看向苏微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张阿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苏娘子,你就……就把人交出来吧。我们这些老弱妇孺,经不起大牢的折腾啊。”
“是啊,苏娘子,求求你了。”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出事啊。”
街坊们的哀求声,像重锤一样砸在苏微烛的心上。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心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交出处裴青衍,就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父亲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
可若是不交,这些无辜的街坊,就要因为她而遭受牢狱之灾。
李管事看着苏微烛痛苦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他觉得只要苏微烛心软,用这些街坊的安危威胁她,她一定会妥协。
就在苏微烛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西市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老冯的呼喊声:“李管事,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冯骑着一匹快马,带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匆匆赶来。这些汉子都是老冯的旧部,个个身手矫健,腰间佩着长刀,神色肃厉。
老冯翻身下马,走到苏微烛身边,挡在她身前,对着李管事怒目而视:“李管事,你竟敢在朱雀大街上肆意抓捕无辜百姓,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李管事冷笑一声,“本官就是王法!抓捕朝廷重犯,维护长安治安,何错之有?冯掌柜,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抓!”
“你敢!”老冯身后的旧部纷纷上前一步,拔出长刀,气势汹汹。
武侯们见状,也立刻举起刀棍,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街坊们吓得纷纷后退,躲进了屋里。
苏微烛看着老冯和他的旧部,心里缓了一口气。在这危难时刻,还是这些市井中的朋友,护着她。
“李管事,”苏微烛深吸一口气,走到老冯身边,眼神坚定,“你要抓的人是我,与这些街坊和冯掌柜无关。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李管事看着她,眼神阴鸷,“好!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跟本官回吏部,好好交代裴青衍的下落!”
“我跟你走。”苏微烛点头,“但你必须放了这些街坊。”
“可以。”李管事挥了挥手,“放了他们。”
武侯们收起刀棍,街坊们连忙道谢,纷纷躲回了屋里。
老冯拉住苏微烛,语气焦急:“微烛,不能跟他走!他一定会对你严刑逼供的!”
“冯叔,放心吧。”苏微烛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不会有事的。”
看来,裴青衍此时应该安全抵达当铺地窖。只要他没事,名册和父亲的札记还在,就还有希望。而她,也并非真的要束手就擒。父亲的札记里,记录着吏部尚书和李管事的许多秘密,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些,与李管事周旋。
苏微烛转头看向李管事,语气平静:“李管事,我跟你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敢跟本官谈条件?”李管事挑眉。
“我知道吏部尚书和你走私西域珠宝的秘密,也知道你陷害寒门官员的证据藏在哪里。”苏微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慑力,“如果你敢对我怎么样,这些秘密,就会传遍整个长安。”
李管事的脸色瞬间一变。他没想到,苏微烛竟然知道这么多。他看着苏微烛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若是这些秘密真的泄露出去,他和吏部尚书都将万劫不复。
“你想怎么样?”李管事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要你保证我的安全,在我说出裴青衍的下落之前,不能对我动刑。”苏微烛道。
“可以。”李管事点头,“只要你老实交代,本官可以饶你一命。”
苏微烛没有再说话,转身跟着李管事,朝着吏部的方向走去。
老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现在只能相信苏微烛,也只能尽快联系裴青衍,想办法救她。
而此时的西市当铺地窖里,裴青衍已经安全抵达。
他从密道出来,见到老冯,立刻问道:“苏微烛怎么样了?”
“微烛她……”老冯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裴青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我去救她!”
“你不能去!”老冯拉住他,“李管事的人还在外面搜查,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微烛是故意跟他走的,她知道你的重要性,不想让你出事。”
“可她一个人在吏部,会很危险!”裴青衍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知道。”老冯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们现在不能冲动。微烛说了,她知道吏部尚书和李管事的秘密,或许可以暂时自保。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安化门驿站地窖里的证据,然后联合御史台,救出微烛,扳倒他们!”
裴青衍看着老冯,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安化门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