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爱情事故》根号九

2、离婚

　　第二章离婚
　　乱糟糟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梦的季李，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东屋传过来窸窸窣窣的电视声，好像是宫斗剧，左一句“娘娘，奴婢知错了！”右一句“皇上饶命！”
　　但他一扭头，就看见他爷爷他奶奶他妈妈仨人盘腿坐他旁边，三脸慈爱的看着他。
　　“喵~”一只脑门上“M”字纹都胖得快抻平的狸花猫蹦上季李胸口，像巡视领地一样自如的在他胸口上坐下来，歪着脑袋看他。
　　“花花你快下来，他们这些打工人都脆弱，别一会儿给你哥压骨折了。”李桂芬女士捞过肥猫。
　　现在有八只眼睛一起看着他了。
　　“妈，你刚才还一脸慈爱，怎么下一秒就变脸，还阴阳怪气。”季李坐起身，浑身骨头缝都松散的样子，灶里早上添了柴，室内温度很高，他只穿着睡衣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
　　“哼！先洗脸刷牙吃饭，然后给你老母亲我老实交代！”李桂芬女士把猫放婆婆怀里，下地给熊孩子安排饭去了。
　　“我爸呢？”季李觉得自己需要个救星。
　　“今天礼拜一，你爸早上就上班走了，文彬送大宝二宝上学堂，一道走的。”季奶奶笑眯眯地说。
　　吃好饭已经快十点了，救星不可能这个时间提前下班回来，屋外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他大伯正在外面吭哧吭哧扫雪。可能是知道李女士准备三堂会审，他大伯母一直坐在东屋炕上兢兢业业地看宫斗剧，一点儿不参与西屋的热闹。
　　“老实交代吧！”李女士坐在炕桌对面，季爷爷和季奶奶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她两侧给季李打眼色。
　　“年底被裁员了。”季李像小学生一样乖乖跪坐在炕桌这头儿。
　　“那这两百来斤的物流，你是不准备回申市了？”李女士把手机上的物流短信展示给季李看。
　　“嗯。”季李乖乖点头。
　　“那以后什么打算？”李女士一脸郑重地看着他。
　　“我想用毕生所学，建设家乡。”
　　“少扯犊子！你咋不给长城贴瓷砖去呢？”李女士新纹的两根眉毛倒竖，怒瞪熊孩子。
　　“我胃疼，我想歇一段时间。”季李战术性捂肚子。
　　“让你少吃那外卖，你那个胃比玻璃心都脆，回来养养胃行！那小雪呢？你就把人家姑娘扔申市了？老大不小的了，别耽误人家姑娘，你俩马上就三十了，要是在咱这结婚，房子都现成的，要是去申市结，我跟你爸也准备了……”
　　“停！”季李赶紧两手在胸前交叉，打断他老母亲，否则她能直接从买房结婚畅想到子孙满堂，“我说了很多次了，我跟赵明雪不是恋爱关系！可别出去瞎说，影响人家名声！”
　　“那你俩考一个大学，租一套房子，回老家还给我带丝巾？”李女士激动地直拍桌子。
　　“嗯嗯，还给我们带土特产了呢！”季奶奶在边上附和，季爷爷有点儿耳背，但是也大概齐听明白了。
　　“是合租，合租！我俩就是同学，好朋友，我俩的友谊纯洁的跟今天的白雪一样！”季李指指外面又开始飘起来的雪花。
　　“咱家可不兴干那始乱终弃的事儿啊，你赶紧给人家小雪赔礼道歉，年前咱就把婚订了，年后挑个好日子结婚！”李女士一锤定音，季家两老笑眯眯地直点头。
　　“我又不喜欢她，我跟她结什么婚？”季李一脸黑线。
　　“那你喜欢谁？多大岁数了，不管是男是女你也领回来一个！”
　　“……”季李沉默，战术性低头捞过炕桌底下打盹的花花，花花半睁一只睡眼，翻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季李被他妈妈凭空扔下的这个炸雷一下子炸懵了，一下子僵硬地不知道眼睛该看谁。
　　“老孙子，你真不稀罕女孩儿啊？”季奶奶笑眯眯地凑过来，季李怀里的花花也蹦上炕桌，四仰八叉地躺平，伸爪子勾季李睡衣上的线头儿玩儿。
　　季李一瞬间汗毛一炸，鹅毛大雪，数九寒天，真是大义灭亲、毁尸灭迹、杀人埋尸的好时候啊！
　　眼看柜门摇摇欲坠，季李在这一瞬间萌生了继续跑路的念头，然后下一秒就被他亲妈按灭了萌芽。
　　“行了，我知道了。”李桂芬女士沉着冷静地掏出手机，给季爸爸打了个电话。
　　季妈妈：喂！老季，你儿子喜欢男的，你要是还认这个儿子，咱俩就继续过。你要是不认，咱俩就离，孩子归我，改姓李。
　　季爸爸：……
　　挂断！
　　“你喜欢啥样的？”李桂芬女士放下手机，扭头问自家这个熊孩子。
　　？？？
　　话题转变这么快么？？
　　季李一瞬间没跟上老母亲的节奏，满头问号。
　　“我不管你喜欢男的女的，明年都给我定下来，至少有个人能陪你度过余生！”李桂芬女士态度强硬。
　　“芬儿啊，你别跟孩子生气，你爹他三大爷年轻时候就是跟来村里卖货的货郎跑了，这都是随他老季家的根儿，跟咱娘母俩的优秀基因可没关系。”季奶奶拉着她儿媳妇儿的手，期期艾艾地说：“你跟国强离婚，可得带着我，我和你爸都跟你。”
　　季爷爷含蓄点头。
　　徒留季李继续风中凌乱，没想到马上三十岁的男人要跟爷爷奶奶一块判给五十岁的妈。
　　然后在老母亲的强势逼问下，季李一片空白的感情史就在三个加一起两百岁的老人面前无所遁形了。
　　作为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四，相貌好，性格佳，名牌大学毕业的优质男嘉宾，季李现在唯一的短板可能就是当年选择了填坑专业，在历史不可变革的洪流中，从设计院被裁，现在是个无业游民了。排除工作，作为优质男嘉宾，前三十年的岁月没谈过恋爱，让季家三个老年人匪夷所思。
　　“你个小学数学回回一百分的选手，就不知道谈恋爱要趁早？”前小学数学老师李桂芬女士恨铁不成钢。
　　“老孙子，咱不当渣男，你也不能还是个光棍啊？”季奶奶心疼地拉过季李的手。
　　季爷爷默默点头。
　　三十岁的魔法师无语凝噎。
　　“还能是啥，不就是眼光高，洁癖重，高不成低不就，还怕让人知道了，丢你们老季家的脸，连累我们被指指点点呗！”李桂芬女士充分了解自己亲生的儿子到底是什么德行。
　　“老孙子不怕，奶在呢！谁敢冲你指指点点，我让你爷给他叉出去！”季奶奶握拳。
　　“叉出去！”季爷爷两手交叉，比比划划把“空气”叉出去。
　　“你们不怪我啊？”季李心里又酸楚又委屈，觉得憋屈了十来年的自己，特像个煞笔。
　　“咋不怪？你老娘我给你生这么帅，你不赶紧出去谈恋爱，造福一下全人类，一天天在家伤春悲秋的浪费我这优秀的基因，简直是全社会的损失！”
　　“对对对！老孙子这么帅，肯定能风靡全村的少男少女！”
　　“对对对！”季爷爷继续附议。
　　“行了，我知道了！你的后半辈子还得你亲妈给你操心！一天天的啥也不是。”李桂凤一挥手，大有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架势。
　　不是，妈妈，你又知道什么了？

　　在山的那边海的这边被炸雷劈懵了的季爸爸：完了，老婆孩子老爹老娘忽然就要离我而去了！弱小、无助、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