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棠雪沐

9、风暖潮生，来日方长 第

　　第九章风暖潮生，来日方长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筛下细碎的金辉，落在卧室柔软的床铺上，将一室都晕染得格外温柔。裴顾安醒时，身侧的位置尚有余温，指尖探过去摩挲两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扫过房间，很快就看到窗边立着的身影。

　　顾羡之穿着一身烟灰色家居服，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往日里谈及工作时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几分沉稳温和。
　　他似乎怕惊扰到床上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只偶尔低声应上几句，语气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裴顾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柔和的笑意，这样晨起便能看到顾羡之的日子，平淡却又珍贵，是他如今最贪恋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顾羡之挂了电话，转过身便对上裴顾安含笑的目光，眼底瞬间漾开宠溺的柔光，迈步朝床边走来。
　　“醒了怎么不多躺会儿？”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裴顾安的额头，确认体温如常，才放下心来，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昨晚睡得可好？睡前看你好像有些累。”昨日陪着裴顾安来回奔波疗养院，虽没什么重活，可裴顾安体质本就偏弱，难免会耗费心神，顾羡之夜里都特意醒过两次，查看他睡得是否安稳。

　　裴顾安点点头，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靠着他的手臂，语气带着晨起的慵懒：“睡得很安稳，有你在，向来都睡得踏实。”
　　从前独居时，夜里总免不了辗转难眠，或是被零星噩梦惊扰，可自从和顾羡之在一起，窝在他怀里入睡，每一夜都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是甜的。
　　顾羡之闻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声道：“再歇片刻，等会儿再起来，早餐我让佣人温着，不急。”

　　裴顾安乖乖应着，窝在他怀里不愿动弹，耳畔是顾羡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清香，这份踏实感，是他从前从未拥有过的。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依偎着，晨光缓缓移动，将两人的身影在床铺上投下交叠的光影，温馨得不像话。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早已让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带着旁人不懂的默契，那些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与伤痛，早已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又躺了十来分钟，裴顾安才在顾羡之的搀扶下起身，两人一同洗漱收拾，动作间满是自然的亲昵。
　　顾羡之会细心地帮他挤好牙膏，递过温热的毛巾，看着他洗漱完毕，又拿起梳子帮他梳理略显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生怕扯疼了他。
　　裴顾安站在镜子前，看着身后认真为自己梳发的人，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却满是欢喜，这样细碎又温暖的日常，比任何轰轰烈烈的浪漫都要让他心动。

　　下楼时，早餐果然已经温在餐炉里，依旧是贴合裴顾安口味的清淡菜式，软糯的莲子粥、鲜香的虾仁馄饨，还有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两人相对而坐，顾羡之先给裴顾安盛了一碗莲子粥，又往他碗里舀了几个馄饨，语气温和地叮嘱：“慢点吃，馄饨刚盛出来，小心烫。”裴顾安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粥香混着馄饨的鲜味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脾胃，也暖了心底。

　　“上午带你去裴氏的核心公司看看，我已经和负责人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提前整理好基础资料，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是熟悉环境，慢慢看，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顾羡之忽然开口，语气放缓了几分，生怕给裴顾安造成负担。他知道裴顾安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尽快熟悉业务，扛起裴家的担子，可他更怕裴顾安急功近利，累坏了自己，便一再想着周全，尽可能为他扫清障碍。

　　裴顾安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眼底满是惊喜，他原本以为还要等几日，没想到顾羡之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心里的期待瞬间涌了上来，却又带着几分忐忑：“会不会太麻烦他们了？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怕是要问很多幼稚的问题。”
　　他虽有心接手，可从未接触过商场事务，一想到要面对陌生的环境和繁杂的工作，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傻气。”顾羡之轻笑一声，往他碗里又添了个馄饨，语气笃定，“他们拿了薪资，本就该尽心办事，更何况你是裴家的少东家，过问公司事务是理所当然。再者，有我在，你怕什么？不懂的就问，问我也好，问负责人也罢，没人敢笑话你。慢慢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裴顾安心里的不安，他用力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好，我会努力学的。”

　　吃过早餐，两人便动身前往裴氏的核心公司。裴氏主营的是文化创意产业，从前在霖市也算小有名气，只是后来受资金链断裂影响，才日渐衰败，顾羡之接手后，清理了冗余的人员，注入了新的资金，又请来专业团队整顿，如今早已慢慢走上正轨，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车子停在写字楼楼下，这栋写字楼位于霖市的文创核心区，位置优越，楼体气派，裴顾安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里感慨万千，从前他只是偶尔跟着父亲来公司转转，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来接手这里的一切。

　　顾羡之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有我陪着你。”
　　裴顾安抬头看他，眼底的迷茫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坚定，他反手握紧顾羡之的手，点了点头：“我不怕。”有顾羡之在身边，他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两人一同走进写字楼，前台早已接到通知，见到两人连忙恭敬地起身问好，一路引着他们往顶层的会议室走去。
　　公司的员工们大多也都知晓顾总的身份，更清楚这位跟在顾总身边的裴少爷是裴家的继承人，一个个都不敢怠慢，纷纷恭敬地问好，目光里满是好奇，却又不敢过多打量。
　　裴顾安起初还有些局促，握着顾羡之的手紧了紧，顾羡之感察到他的紧张，悄悄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安抚着他，裴顾安心里一暖，紧张感也消散了几分。

　　顶层的会议室里，裴氏的几位核心负责人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顾羡之和裴顾安走进来，连忙起身迎接，态度恭敬至极。“顾总，裴少爷，各位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桌上。”
　　负责人上前汇报，将整理好的文件一一递到两人面前，文件分门别类，标注得清晰明了，显然是用了心的。

　　顾羡之微微颔首，拉着裴顾安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带裴少爷过来，主要是让他熟悉公司的基本业务和运营情况，你们不用拘束，如实汇报就好，裴少爷有什么疑问，你们也要耐心解答。”“是，顾总。”几位负责人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位负责人轮流汇报，从公司的发展历程、核心业务，到目前的运营状况、未来的规划，一一详细说明，条理清晰。裴顾安听得格外认真，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文件上标注重点，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会鼓起勇气开口询问，起初声音还有些小，问得多了，也渐渐放开了，语气愈发从容。
　　每当他遇到难以理解的专业术语，顾羡之便会在一旁轻声为他讲解，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拆解复杂的概念，偶尔还会补充几句关键要点，帮他理清思路。

　　有顾羡之在身边保驾护航，裴顾安渐渐放下了所有顾虑，提问越来越主动，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几位负责人看着裴少爷虽略显生疏，却格外认真好学，再加上有顾总这般倾力扶持，心里也都清楚，这位裴少爷日后定然会是公司的掌舵人，一个个都格外用心地解答，不敢有丝毫敷衍。

　　整个上午的时间，都在这样的汇报与问询中度过，裴顾安虽觉得有些疲惫，心里却满是充实感，从前对这些事务一窍不通的茫然，也渐渐被理清头绪后的清晰所取代。
　　他知道，想要真正扛起裴家的担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至少此刻，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而且身边还有顾羡之陪着，这便足够了。

　　临近中午，汇报才算结束，顾羡之见裴顾安眉宇间带着疲惫，便对着几位负责人道：“今日就到这里，后续你们把整理好的详细资料送到我别墅去，让裴少爷慢慢看。另外，裴少爷往后有空会常来公司，你们多费心照看。”“是，顾总，我们明白。”负责人连忙应下。

　　顾羡之牵着裴顾安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带着他离开了会议室。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却又不显得燥热。
　　裴顾安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顾羡之，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满是笑意：“谢谢你，顾羡之，若是没有你，我肯定什么都听不懂，也不敢开口提问。”

　　顾羡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本就做得很好了，第一次接触就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在他看来，裴顾安今天的表现已然超出预期，这份认真与聪慧，本就该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又道：“饿了吧？带你去吃点东西，下午就不安排别的事了，带你回去休息，剩下的资料慢慢来，不急在一时。”

　　裴顾安点点头，确实觉得有些饿了，也有些疲惫，便乖乖跟着顾羡之上车。
　　顾羡之没有带他去外面的餐厅，而是驱车回了别墅，佣人早已备好午餐，皆是清淡易消化的菜式，正好适合此刻疲惫的裴顾安。吃过午餐，裴顾安便有些困倦，顾羡之扶着他回房午睡，自己则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处理着公司传过来的紧急文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裴顾安本以为自己睡不着，可窝在柔软的床上，闻着被褥上熟悉的香气，听着身边顾羡之处理文件的轻微声响，心里格外踏实，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等他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顾羡之正坐在床边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岁月静好得让人心安。

　　“醒了？”顾羡之察觉到他的动静，放下书凑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语气温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裴顾安点点头，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好多了，睡得很舒服。”他看着顾羡之，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下午都没去公司吗？一直在陪着我？”

　　“公司没什么急事，有副手盯着，无妨。”顾羡之轻笑，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刚接触公司事务，累得很，我自然要陪着你。而且，我也想多陪陪你。”
　　这些日子他忙着处理顾氏和裴氏的事务，虽每日都能和裴顾安见面，可真正安安静静相伴的时间却不多，他也格外珍惜这样的时光。

　　裴顾安心里一暖，主动凑过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顾羡之，有你真好。”
　　他何其幸运，能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候，遇到顾羡之，被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护在羽翼之下，陪着他一点点重新站起来，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希望，给了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顾羡之轻轻回抱住他，动作温柔，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深情：“能陪着你，于我而言，才是最幸运的事。安安，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就算你不想接手裴氏的产业，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也会养着你，护着你，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裴顾安必须变得多么强大，他所求的，不过是裴顾安能开开心心，无灾无难，其余的一切，他都可以为他扛下来。

　　裴顾安摇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满是坚定：“我想做好，我想把裴家的产业撑起来，不仅是为了我爸妈，也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能配得上你。我不想一直做依附你的人，我想变得强大，将来能和你并肩而立，能在你累的时候，也为你分担一二。”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怯懦的裴家少爷，他有了自己的目标，也有了为之努力的动力，而这份动力，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顾羡之。

　　看着裴顾安眼底的坚定与光芒，顾羡之心里满是欣慰，他俯身，在裴顾安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温柔而郑重：“好，我陪着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想变得强大，我便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两人相拥着又温存了片刻，裴顾安想起顾羡之还没处理完的工作，便催促他去忙，自己则起身走到书房，拿起上午从公司带回来的资料翻看。
　　他看得格外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便随手记在笔记本上，等着顾羡之忙完后询问。阳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格外耀眼。
　　顾羡之处理完工作走进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眼底瞬间盛满了温柔，悄悄走过去，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陪着他，偶尔在他遇到难题蹙眉时，轻声提点一二。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两人各自忙碌，却又彼此陪伴，这份无声的默契，比任何话语都要动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在书桌上映出交叠的光影，温暖而绵长。

　　傍晚时分，佣人备好晚餐，两人才放下手里的事情下楼。
　　晚餐依旧温馨，顾羡之很会照顾裴顾安的身体，知道他下午看了许久的资料费神，特意让厨房炖了安神的汤，逼着他喝了满满一碗。
　　饭后，两人没有待在客厅，而是一同去了庭院里散步消食，晚风轻轻吹拂，带着草木的清香，格外舒爽。

　　“对了，你爸妈那边，护理团队说恢复得很好，再过半个月左右，就能下床自由活动了，等他们再稳定些，我们就去南方看海，就去你年少时说过的那个临海小镇，那边人少景美，正适合放松。”
　　顾羡之牵着裴顾安的手，慢慢走着，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他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行程，订好了小镇上的临海民宿，只等着裴家父母情况稳定，便带着裴顾安出发，圆了当年的心愿。

　　裴顾安猛地停下脚步，眼底满是惊喜：“真的吗？太好了！”年少时他偶然在画册上看到那个临海小镇，蓝天碧海，白墙黛瓦，便一直心生向往，和顾羡之说过好多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顾羡之不仅记得，还真的要带他去了。
　　看着他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模样，顾羡之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自然是真的，什么时候骗过你？”

　　裴顾安兴奋地踮起脚尖，在顾羡之脸上亲了一口，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转过身往前快走了两步。
　　顾羡之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浓，快步追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安安，日子还长，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一起做，去看海，去爬山，去看遍世间风景，往后的每一年，每一个季节，我都会陪着你。”

　　裴顾安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与坚定，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满是欢喜：“嗯，往后的每一年，每一个季节，我都要和你一起。”

　　晚风温柔，夜色渐浓，庭院里的路灯缓缓亮起，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过往的遗憾早已被温柔抚平，眼前的温暖触手可及，未来的时光清晰明亮。
　　风暖潮生，爱意正浓，他们的来日方长，满是期许，满是欢喜，满是细水长流的温情与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