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
第二日清晨，赵则柔终于正常起床。
李婶娘估摸着那幅寿图早已风干，便替赵则柔收拾好，放进匣子里。
八月十五那天，贺佑没有去上朝，把赵则柔从床上挖起来，打量一番，道：“好，精神尚可。”
赵则柔拂开他，去确认匣子里的横卷安好无误。
贺佑在她身后道：“恭王府晌午就开始迎人，要提前设小宴，京城举子莫约那时就会开始进入。老师近日偶染风寒，我少不得应接，咱们早些去。”
赵则柔点头。
贺佑当年钦点探花，背后似乎是有些波折，几位老大人争了又争，最后还是被当时的尚书令许映辉老大人大笔一挥，收入门下，做了许老大人的学生。
这两年，许老大人同年的几位老辈子接连被陛下“封勋赏爵”，回家养老去了。许老大人一人独坐尚书、门下两省，却老当益壮，事事尽心，他的学生无不是这个做派，陛下似乎也很满意。贺佑年不过二十四，直升吏部正四品侍郎，已然是本朝以来最年少的正四品了。
上一个最年轻的正四品还是裴复。
赵则柔打了个寒噤，不再想了。
“走了。”贺佑打点完毕，看一眼天色，对赵则柔招手道。
李正儿替赵则柔捧了匣子，三人一道上了去恭王府的马车。
贺佑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赵则柔也不说话，李正儿也不敢出声，三人一路沉默，来到恭王府正门。
恭王爷是陛下的老叔叔，舞文弄墨了一辈子，政事却是一个不沾。据说当年陛下冲龄即位，恭王爷已经四十年纪，却因胆小怕人，还缩在十八岁的华阳大长公主身后，瑟瑟发抖不敢见人。
华阳公主三拽两拽，才把他从恭王府拉到朝堂上去，替陛下站台。后来陛下亲政，恭王叔算是“从龙之功”，也还是半点政事不过问，一门心思吟诗作对。
陛下无奈，与华阳大长公主一合计，干脆放手让他招揽文人，时不时供出一两个能进国子学、太学的，就算功德一件了。
晌午刚过，恭王府已经浸在淡淡的桂香中。
赵则柔跟着礼官走进去，过了两道垂花门，到一座汉白玉照壁前站定。一个早已恭候在此、身着官服，面容端方的青年即刻小跑过来，行礼道：“下官见过贺大人、夫人！”
他看了一眼赵则柔，低头道：“大人，衙署已经呈递一批干谒诗文，进府后递过来的另有一批，已在王府东苑！”
贺佑转头对赵则柔道：“去找青阳，我先去忙。”
赵则柔接过李正儿手里的匣子，点头。李正儿要跟她走，她想了想，道：“去跟你少爷去，我找青阳呢。”
李正儿为难一下，返回去跟着贺佑。赵则柔跟着礼官，走过重重穿堂，又绕过几座院落，才来到王府后园。
恭王府与华阳大长公主府基本规制相同，只是月仙湖不如大长公主府的太湖池那般大。她沿着湖上游廊，刚准备转过一个转角，前面引路的礼官忽然躬身行礼——
一个紫绫常服，玉冠高绾的俊朗身姿懒洋洋晃悠过来。他昂起下巴，往这儿一扫：“平身……姐姐！？”
赵则柔也没想到，讶异道：“世子？”
李慕青即刻收起吊儿郎当的劲儿，紫袍下摆扫过青石台阶，直奔她而来。
赵则柔想起他被关禁闭的事儿，小心问道：“世子也来了？”
李慕青浑不在意，两手往脑后一枕：“陪我娘来的！”
他调转步子，同赵则柔一起往前走：“嗐，姐姐，你也往后头去么？晌午小宴刚用过，后头正散开玩呢。”
赵则柔道：“嗯。”
“啧啧啧，我还真是好久没见到姐姐你了，说起来，姐姐怎么……”他顿了一下，奇怪道：“姐姐看上去好生憔悴。”
赵则柔汗颜：“是吗？我以为脂粉能盖住呢。”
李慕青嘴角噙着点得意的笑：“那怎么可能瞒得过我，我可是对姐姐——”
赵则柔无奈打断道：“青阳郡主来了么？你可曾瞧见？”
李慕青讪讪摸了摸鼻子，道：“哦，青阳郡主，在里面呢。她陪王妃娘娘用了午膳，现下娘娘去小憩，她应当就在桂园里呢。我带你过去？”
赵则柔微笑颔首：“那劳烦世子了。”
李慕青引着她往桂园去，一路上叽叽喳喳吵得赵则柔头疼，好不容易磨到桂园门口，赵则柔道：
“世子殿下还进去么？”
世子殿下该回了。
李慕青一扬眉，理直气壮道：“进去！”
他抬手勾住玉带钩转了半圈，带起一阵清冽的熏香，侧头对赵则柔挑了挑眉：“姐姐来，我正好再逛一圈儿！”
赵则柔只好跟进去。
桂园是一座跨院园林，最北侧挖了一方莲塘，池面还有几朵残留的粉莲。四周桂树疏密有致，正正好围绕着园内四通八达的小径。
赵则柔没走两步，身侧忽然一声大叫：
“赵则柔！好啊，你给我站住！！”
赵则柔一回头，杨月寻怒气冲冲的脸转眼到了跟前。
她本想装没听见溜走，身旁李慕青挥手笑道：“小杨姑娘？你几时来了京城，真稀奇，你不是说只想待在洛阳待一辈子吗。”
杨月寻一眼也没看李慕青，径直拉住赵则柔，大喊：
“好你个赵则柔！你……你！”
李慕青不赞同地拂开她的手：“你做什么呀？”
“起开！没你的事儿！！”杨月寻狠狠瞪李慕青一眼，盯住赵则柔躲闪的眼神，眼底冒火，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贺佑的夫人！！！回答我！！！不许躲！”
赵则柔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被她吼得耳朵嗡嗡的。一旁李慕青已然傻了眼，上前拉开杨月寻，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呢，你跟赵姐姐有什么过节啊——”
“滚开！”杨月寻一把推得李慕青一个踉跄，他还没反应过来，杨月寻又抓住了赵则柔颤抖不停的双肩，“赵则柔！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是不是？！啊？！”
“胡闹什么！松开。”一道凌厉女声在不远处响起，从容不迫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
鲁青阳发髻高高挽起，一身绛紫裙衫，立在赵则柔进来的那个拱门下。
赵则柔感觉到两道眼刀射在自己身上，要刮下她的血肉似的。
杨月寻不情不愿松开了。
鲁青阳身后跟着两排侍女，都捂着帕子笑，鲁青阳挥手让她们散开，自己走过来。
“想干什么？中秋宴都敢胡闹，一个两个无法无天了！”
李慕青和杨月寻都低下头，李慕青默默道：
“我哪有啊……”
“还还嘴！没关够你是吧，跟我回公主府接着禁闭去？”
李慕青缩起脖子。
鲁青阳这才去看赵则柔。赵则柔根本不敢作声。
鲁青阳恨不得指着她痛骂一顿，鉴于是在人前，忍耐道：“都散开，各找各的事儿去！”
杨月寻拉着李慕青走了。
赵则柔试探道：“青阳，你几时来的？”
“呦，稀奇。赵则柔这不是会说话吗？刚才你的嘴呢？她拉着你你不知道还手吗？她吵你你不知道反驳吗？不知道还以为你哑巴了呢！”
赵则柔讪讪道：“没事儿，没事儿。”
“她找你干什么，吼什么那么大动静，你跟她有过节？”
赵则柔眉间闪过一缕异色，道：“没有。”
她看着鲁青阳的脸色，晃她的手臂，求道：“晚上宴席毕了，我跟你一道走好吗？”
“不行。”
“啊……”
赵则柔惊讶，鲁青阳还是第一次拒绝跟她一道回去。
鲁青阳等着她难受了一会儿，才道：“今晚陛下宫里还有一宴，我娘得去，我也少不了。今儿我娘不想来王府，才推我过来。待会就走。”
看赵则柔低落的神情，鲁青阳悠悠道：“留人给你，你可以今夜来公主府住。我今儿早点出宫来。”
赵则柔脸上立刻又明亮起来。
二人对视，都笑起来。
鲁青阳带着她往里走，接连不断地有人过来请安，官员命妇、各家姑娘，几波下来赵则柔疲惫不堪，脸都要笑僵。鲁青阳与她寻个亭子坐下，赵则柔才放下匣子，歇了歇泛酸的手臂。
鲁青阳下巴一指，问道：“你这画是点了描翠了？”
赵则柔点头：“你怎的知道？”
鲁青阳哼笑一声，奇道：“你问我？今儿来这王府的，不论男女，哪个还不知道？我以为是你提前告知的呢。”
赵则柔摇头：“我没有啊……”
难道是贺佑？贺佑没那么多管闲事儿。除此之外还有谁知道她用了靛蓝描翠……
赵则柔眸光一闪。
“裴复？！”
鲁青阳满脸惊讶，“他说这个干什么？还弄得沸沸扬扬的，我一打进来就听见到处在说这事儿，都说要见见朱阁的高徒手笔呢。”
赵则柔抿唇不语。
“裴复，今日也会来王府么？”
鲁青阳道：“当然了。贺佑不是顶了他的位置么，他调到礼部去了。平迁，跟贺佑现在是同阶。”
说罢突然冷笑一声，道：“还挺沉得住气。也是，礼部嘛。照常能进礼部的，下一步就该往台阁去了。表面上是平迁，其实，内里也算擢升了。一般没谁能在他这个年纪进礼部。”
她凑近赵则柔，道：“记得方才过来给我请安的那几个么？基本在那儿、那儿、还有那儿。”
赵则柔随着鲁青阳的手指看去，三三两两扎在一起的女眷们，无不在有意无意往她们这儿偷看，对上她们的视线后又都低下头，窃窃私语。
“她们，我没猜错的话，应当都是来瞧你的。”
赵则柔不解：“我？”
“是啊，”鲁青阳不屑一顾道：“从前她们见着我，一般都点个头靠边儿即可，不必过来专门行礼的。你以为谁都像你？见着我也不用行礼。”
赵则柔尴尬笑笑。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现在看，莫约就是裴复捣鼓的。他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人不人鬼不鬼的……对了，你上回说什么？裴复的亡妻？”
赵则柔面色如菜，道：“是。他自己说的。他要我画他亡妻的像，是用过描翠的一幅。那画里的人，长得……”
鲁青阳接口：“长得跟你一样儿？稀奇。”
赵则柔喉咙泛起恶心，堪堪忍住了，问鲁青阳：“怎么齐小世子又出来了？我听说他被关了禁闭，还成天往宫里跑？”
鲁青阳点头：“是。但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每次只面见陛下，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受得了他的，一见就是两三个时辰不出来。想来是有事交代他。之前他不是找你拿过一回画儿？还记得是谁给你递的消息么？”
赵则柔想了想，才觉出不对劲儿：“是……金吾卫。”
“是啊，金、吾、卫。别说几位王爷了，就是我娘，陛下都没有单独调用过金吾卫使用，这么多年来金吾卫戍卫京城，从来都是陛下亲自任命统领。怎么轮到他，陛下舍得分出来金吾卫给他使，齐王爷面子能有那么大？”
齐王爷不过陛下一干兄弟里算是听话的一个，脾气又好，从来也没有管过朝廷里要紧的事儿。真要论面子，谁比得过华阳大长公主府？
赵则柔点点头：“嗯。”
不一会儿，暮色已至，新月初升。
鲁青阳道：“天晚了吧，准备走。一会儿宴会设在后园，男女同宾，你自己进去。我不在你小心点儿，嗯……我看见贺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