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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感念 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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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帝王下令,将原先孟王进献的那些美人悉数送回。
华舒得知此事时正在佛堂礼佛,听罢回禀后,捻动佛珠的手一滞,珠线悄然断开,紫檀木珠“哗啦”散落一地。
候在侧旁的采薇脸色变化,连忙躬身去捡。
华舒眸中冷意明显袒露,她真是小瞧那沐笙,原以为是个清纯好拿捏的,没想到都是伪装,实则心机深沉丝毫不懂知恩图报。不过她唯一看对了一点,沐笙果真是个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狐媚子,竟哄得陛下听她的话做事。
采薇将捡起的佛珠置于柔软锦帕,双手呈至太后眼底,“这串佛珠一直是最衬太后心意的,而今珠线断了,是否要遣专人修补?”
恰在这时,佛堂格扇木门外传来吵闹声。
随着华舒一个皱眉,采薇立马在香案桌上放好佛珠,快步转身去开门,质问出声:“怎么回事?”
未等夏荷与青霜二人答话,就见孟清玥双膝跪在铺有细碎石子的地上,声泪俱下凄凄哀求道:“太后娘娘,清玥早已被父兄抛弃,现今将清玥强行送回去,与要清玥性命无甚分别,求太后开恩,允清玥留下服侍太后娘娘……”
言至后边,孟清玥额头重重磕下,直接磕破皮流血,目睹此景的婢女们都手掩嘴唇看傻了。
佛堂周遭环境幽静,孟清玥的吵闹声又大,处于佛堂里间的华舒自然也一字不落听见了她说的话。
华舒盯着那些断了线的佛珠沉沉思量,不合时宜断线何其晦气,补旧不如换新,不适合的,当弃则弃。
或许她就不应该因沐笙看似好拿捏的性情而放松警惕。若要一人去做一件事,威胁实为最低等的办法,让那人真心实意恨你所恨方为上策。
说起来,她先前不也算个亡国公主么?只不过她的王兄在战败之前就主动投诚,以华国江山作为她的嫁妆,才给她换来一个皇后之位。
华舒踱步至窗前,幽沉的目光睨向那位孟国第一美人,心里有了新计较。
……
沐笙没去想华太后会作何反应,只苦恼怎样与清玥相见,问问清玥真实想法,如若清玥不愿回去。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求陛下收回成命。
她昨夜对陛下抱有期待,是因为她以为陛下忽然提及清玥,是有纳妃的打算……终究是她想多了。
近半个白日都心不在焉。
秦絜余光觑见她一脸苦闷的模样,轻斥道:“难道没有人教你,在御前当差不能分心?”
沐笙浑身一颤回过神,跪拜在御案前,“陛下恕罪,奴婢知错。”
秦絜将刚落下朱批的折子随手扔在一旁,姿态慵懒靠在椅背上瞧她,“怎么,你是对朕的决断有何不满?”
对于帝王此般犀利问题,矢口否认,且称颂帝王英明无疑才是不惹怒帝王的正确做法,然沐笙潜意识里并不想如此。
沐笙犹豫的间隙,王嵘进殿来禀。
“陛下,华太后遣人传话,太后格外喜爱那孟氏,想将此人留在身边,望陛下应允。”
秦絜闻言淡瞥向沐笙。
感受到幽冷视线盘旋在头顶,沐笙声音微颤,“陛下能否…允奴婢见清玥一面,奴婢定会感念陛下恩典。”
秦絜唇角小弧度地扯了扯,话音略含嘲意,“是么,会有多感念?”
沐笙不擅长揣度人心,何况是高深莫测的帝王之心。
她想得脑袋疼,才勉强憋出了八个字,“知无不言,唯命是从。”
不撒谎,绝对顺从命令。
大抵算是忠心的表现吧?
沐笙垂着头,无法窥见帝王神色,在满殿寂静中也没等来帝王的话声,忐忑中过了许久,听见王公公用一贯随和的语气笑着唤她,告诉她陛下允了。
沐笙暗自浅松了一口气,谢恩后跟着王公公出了大殿,不由夸赞王公公厉害,单凭陛下神色就能解君意。
王嵘喟叹一声,意味深长对沐笙说道:“若沐姑娘日后能常伴陛下身侧,慢慢也能懂的。”
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外人能够领悟,只因那正是帝王准许你领悟的。
沐笙听不明白,却也从王公公眼中看到了类似叹惋的情绪。
华太后将今晨的那道旨意全归咎到沐笙一人身上,但碍于陪沐笙一同来的是御前近侍紫兰,可见圣宠眷顾,她明面上也不好对沐笙展露太大恶意。
皮笑肉不笑浅言几句,就命人带沐笙去见孟清玥。
时隔月余再见,孟清玥清瘦不少,额头缠了一圈渗出血迹的白纱布。
“清玥,你这里是怎么弄的……”
沐笙关上房门走近,抬手抚上孟清玥的额头,忧心问道。
孟清玥眼神躲闪,有意撇过这个话题,指甲不自觉掐进皮肉,她现在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阿笙,陛下真的临幸你了吗?”
沐笙听到清玥直言此疑问,脸色几许僵硬,摇头道:“没有,清玥,陛下不喜欢我。”
陛下不喜欢,甚至厌恶她。
孟清玥蹙了蹙眉,双眸中尽是狐疑之色,“陛下不喜欢你,又怎会听你的话?”
沐笙反应过来对方的误解,忙解释道:“清玥误会了,那道旨意不是我的意思,陛下更不可能会听我一个奴婢的话。”
“陛下看在华太后的面子,勉强将我收为御前侍女,也希望我能保证十足的忠诚。陛下知晓清玥你是华太后用来拿捏我的,所以才……”
“才要将我送走?”孟清玥神情并无改善,反而隐有不甘和记恨,她死死盯着沐笙过于姣好的容颜,“阿笙,你不觉得你这话很矛盾么?”
“陛下收下你如若是因顾及华太后的颜面,又为何下这种旨意打华太后的脸?陛下如若不在意你,又何至于用心想要你的忠诚?”
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询问,让沐笙小脸白了白,清玥与紫兰姐姐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怎么可能呢?她有什么是陛下可在意的?
陛下看她的眼神,明明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孟清玥见沐笙情绪低落,就收敛了自己的失态。不管怎样,在这晟国皇宫中,沐笙总归还是对她最好的人。
而今沐笙又在御前当差,那可利用的价值也更多了。
孟清玥放软声道:“阿笙,抱歉,我刚刚语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沐笙温柔笑了笑,表示不介意,她只是,心里也生起了微许疑虑而已。
孟清玥静下心,握住沐笙的手,眉眼透着殷殷期盼,“阿笙,要想长久安稳度日,我不能只做奴婢。”
沐笙点点头,她理解清玥所求。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如同适才来的路上,日上中天,阳光炽热,道上青砖被烤得发烫,她在清凉处待久了,骤然行走在骄阳下都有那么些不适应。遑论清玥从出生起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自是难以接受如今为奴处境,想要借帝王之势重回枝头,无可厚非。
孟清玥道:“阿笙还愿意帮我的,对不对?”
沐笙真心盼望清玥能安乐顺遂,又不知在这件事上该如何帮忙。
孟清玥看着沐笙陷入沉思,忍不住问:“阿笙,你从前苦心遮掩美貌,连我都瞒得密不透风,究竟为了自保,还是为了谋时而动…恰如此次,你正巧被华太后瞧见真容,进献给陛下……”
你当真,没有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心思吗?
最后那句话,虽然没有直接挑明,沐笙也从孟清玥前边的话语意会了大概意思,她有些语无伦次道:“清玥,对不起,没有对你坦言相告是我不对,可是去冒犯陛下并非我本心所愿,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至今都还未理清事情来龙去脉,但自娘亲去世后,我确定自己没有在人前揭下过人皮面具,也不清楚华太后为什么会注意到我……”
在那日之前,她一直待在浣幽庭,几次外出是去太医署为清玥抓药,宫中认识的她的人不多。
兴许正如文锦姑姑所言,了解人皮面具的人,很容易从她脸上发现端倪,故而,可能是华太后身边哪个宫人无意中看出她的真容,认为她长得还行,向华太后举荐了她。她与清玥,也因此侥幸从鬼门关捡回性命。
然而世上许多事都是福祸相生,有得就会有失,十全十美几乎不存在,她承了华太后的情,也要付出相应代价。
“阿笙,”孟清玥听了沐笙的解释,细细回想沐笙一路以来对她的好,将心头的那抹怀疑暂时压下,“也许是我多虑了,倘若陛下对你有意,不会只提拔你为一等侍女。”
“我们还是好姐妹对不对?我没有对你隐瞒我的野心,盼真心换真心,你若有事,也万万不可欺瞒我。”
末了的话,说得格外郑重。
“嗯。”
沐笙思绪回拢,应答的同时,心中却并没有那么大的底气。清玥曾说日后当上娘娘会提拔她在身边当差,而她意欲离开……不知算不算欺瞒。
孟清玥看出沐笙的些缕犹疑,目光冷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