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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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八章铜扣里的存储卡
第二天早晨八点半，春生推开307病房门时，看见叶老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藤椅里。深色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但那支老式钢笔没有动——老人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晨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跳跃，背影挺直得不像个病人。
床头柜上，那份“和解声明”原封不动地放着，连折痕都没有。
“叶老，您起这么早？”春生放下背包，开始准备早上的护理用品。
“睡不着。”叶老转过头，眼神清明，“春生，帮我个忙。”
春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您说。”
“用你的电脑笔记本，查一个人。”叶老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纸条，边缘已经磨损，“都市报，调查记者，陆明。”
春生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十几年前的报社电话。“现在查？”
“现在。”叶老语气坚定，“用医院的Wi-Fi，查他还在不在那里，有没有联系方式。”
春生打开电脑笔记本，连接网络。他一边搜索一边问：“这位陆记者……”
“三十年前，他采访过我。”叶老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他刚入行，想做一篇关于建筑质量的调查报道。我跟他聊了两个小时，最后报道没发出来——报社领导压下了。”
搜索结果跳出来。陆明，都市报资深调查记者，曾获多项新闻奖，近年主要关注城市建设和公共安全领域。最新的报道发布于三个月前，是关于某地铁线路施工隐患的调查。
“他还在。”春生把屏幕转向叶老。
叶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点点头：“找到他的联系方式，邮箱或者工作电话。”
春生继续搜索，在一个行业论坛里找到了陆明的工作邮箱。他抄下来，看向叶老：“要联系他吗？”
“联系。”叶老从怀里掏出那枚狮头铜扣，“但在这之前，我要给你看样东西。”
春生惊讶地看着叶老用指甲在铜扣侧面轻轻一按——咔哒一声，铜扣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原来是个精巧的隐藏夹层。叶老从里面取出一张微型存储卡，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春生睁大眼睛。
“第三把钥匙的一部分。”叶老把存储卡放在掌心，“里面是滨江三期项目原始采样数据的扫描件，还有我手写的分析报告。原件……我藏在了别处。”
春生接过那张小小的存储卡，感觉它烫手：“您一直带在身上？”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叶老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历经沧桑的智慧，“他们搜过我的家，查过我的银行账户，但没人会想到，证据就在我每天戴着的扣子里。”
春生忽然明白过来：“所以您昨天让我查档案，今天让我联系记者……您已经决定了？”
叶老看向床头柜上那份声明，眼神冷了下来：“三十年前，我选择了沉默，害死了一个人。三十年后，如果我签了这张纸，害死的可能就是整栋楼里的人。”他顿了顿，“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更不能两次犯同一个错。”
病房门被敲响，林护士长带着早班护士进来查房。春生迅速把存储卡收进口袋，合上电脑笔记本。
“叶老，今天感觉怎么样？”林护士长一边记录生命体征一边问。
“还好。”叶老配合着测量血压，“就是睡得不太好。”
“心里有事？”林护士长看了他一眼，“血压有点偏高，今天多休息，别想太多。”
查房结束后，春生趁着叶老吃早饭的时间，用电脑笔记本给陆明发了封邮件。邮件写得很谨慎：
“陆记者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叶陈先生的护工春生。叶老有些关于建筑质量的资料想与您分享，不知您是否方便联系？盼复。”
发送成功后，春生盯着屏幕，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这位记者会如何反应，也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走向何方。
上午九点，阿斌来了。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休闲装，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不像去上班。
“爷爷，集□□我去南方分公司‘学习考察’一周。”阿斌的语气里带着兴奋，“说是提拔前的锻炼机会！”
叶老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下午突然通知的，今天下午的飞机。”阿斌没察觉到爷爷的异常，“是个好机会，南方分公司现在发展很快，我去学习学习……”
“谁安排的？”叶老打断他。
“王总监推荐的。”阿斌说，“他说我年轻，需要多看看。”
春生看见叶老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心里一沉——昨天才拒绝签字，今天就把阿斌调去南方，这太巧合了。
“阿斌”叶老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如果爷爷说，让你别去，你听吗？”
阿斌愣住了：“为什么？这是个好机会啊爷爷。我在总部三年了，一直没晋升，这次……”
“这次可能是陷阱。”叶老直截了当。
阿斌的脸色变了：“爷爷，您是不是……又跟集团闹矛盾了？昨天那些人……”
“他们想让我撒谎。”叶老说，“关于三期项目的材料问题，他们想让我签字说一切正常。”
阿斌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看看爷爷，又看看春生，最后低下头：“可是……我已经答应了。机票都订好了。”
“可以退。”
“爷爷！”阿斌抬起头，眼神复杂，“我知道您有您的原则，但我……我需要这次机会。我今年二十八了，房贷、车贷，还有小雅她家催着结婚……”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能一辈子当个小职员。”
病房里陷入沉默。春生看见叶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那是失望，也是理解。老人明白，孙子有孙子的难处。
“你去吧。”叶老最终说，“但到了那边，什么都别碰，什么都别答应。就说是去学习的，其他一概不知。”
“好，好，我一定。”阿斌连忙点头。
阿斌离开后，叶老坐在藤椅里，很久没说话。春生给他倒了杯水，轻声说：“阿斌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知道。”叶老摇摇头，“但他选择相信这是个机会。年轻人，总是更愿意相信好的可能。”他顿了顿，“也好，让他去南方看看，也许能看见些什么。”
中午，春生收到了陆明的回复邮件，只有简短一行字：
“明日午间可通话。请提供安全号码。”
春生把邮件给叶老看。老人点点头：“用你的手机，明天中午，我跟他谈。”
下午的康复训练，苏青注意到了叶老的心不在焉。在做脊柱拉伸时，她轻声问：“叶老，您今天好像心事很重？”
“有点累。”叶老说。
苏青看向站在一旁的春生，眼神里带着询问。春生微微摇头，示意现在不方便说。
训练结束后，苏青把春生叫到走廊。“叶老的情绪状态会影响康复效果。”她认真地说，“如果有什么心理压力，最好及时疏导。”
“我知道。”春生说，“但有些事……需要时间。”
苏青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也压力很大？”
春生愣了一下。这些天他忙着照顾叶老、查档案、联系记者，确实没怎么休息。黑眼圈已经很明显了。
“我还好。”他说。
“护工也是人，也需要照顾自己。”苏青温和地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春生心里一暖。在所有人都把护工当作“服务人员”的环境里，苏青的这份关心显得格外珍贵。
“谢谢苏治疗师。”他说。
苏青笑了笑，转身离开。春生看着她走进康复室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最近一直在考虑的一件事——护工的工资只够基本开销，如果想多存点钱，或者应对突发情况，需要找份兼职。
也许，该看看有没有晚上的工作了。
傍晚时分，春生帮叶老整理物品时，叶老忽然说：“春生，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去南方，你会去吗？”
这个问题第二次被问起。春生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会。”
“为什么？”叶老看着他，“这不是你的责任。”
“但这是我的选择。”春生说，“就像您选择不签字一样。”
叶老沉默了一会儿，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春生：“这个你收着。”
春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大概两万元，还有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
“这是……”
“去南方的路费和应急用的。”叶老说，“纸条上是我在南方一个老朋友的电话，姓林。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去，到了那边就打这个电话，说‘狮头让我来的’。”
春生握着信封，觉得它有千斤重：“叶老，这钱我不能收……”
“这不是给你的工资，是给你的‘行动经费’。”叶老笑了笑，“而且，这钱很干净，是我退休金的积蓄，跟集团没关系。”
春生看着老人坚定的眼神，知道推辞没用。他把信封小心地放进电脑笔记本的内袋里：“我会保管好。”
“还有一件事。”叶老压低声音，“存储卡里的数据，你备份一份。原件留在卡里，备份……”他想了想，“存到云端，但别用常用的账号。”
“我明白。”春生点头。他想起以前在公司，重要文件都要做多重备份——这习惯现在派上用场了。
晚上八点，春生下班。走出医院时，他特意绕开了昨天那条林荫道，从正门离开。街上的路灯很亮，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背着电脑包的中年护工。
回到家，春生打开电脑笔记本，开始备份存储卡里的数据。文件很大，有几十个G，包括高清晰的扫描图纸、化验报告、还有叶老手写的分析笔记。春生一边等传输，一边浏览那些文件——
一份海砂的检验报告，各项指标都符合高标准；
一份礁砂的检验报告，强度、耐腐蚀性明显不足；
一份采购单，显示采购的是海砂，但价格远低于市场价；
一份内部邮件截图，有人指示“按计划替换”；
还有一份手绘的示意图，标注着替换发生的时间和具体位置。
证据链很完整。春生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文件加密后上传到云端。他看着进度条缓慢移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数据，可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备份完成后，春生打开求职网站。在筛选条件里输入“晚上”“兼职”“灵活”，跳出来的大多是快递分拣、仓库理货、还有……停车场管理员。
他点开一个招聘信息：“某高档小区地下停车场晚班卫生员，时间21:00-1:00，时薪面议，要求认真负责。”
时间合适，不影响白天工作。春生记下了联系方式。
窗外，夜色已深。春生合上电脑笔记本，金属外壳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想起叶老背上的那道疤，想起李大山攥着钢筋的手，想起阿斌兴奋地说“这是个好机会”。
明天中午，叶老要和记者通话。
明天晚上，他要去面试停车场的工作。
而南方，正在某个坐标点上，等待着该去的人。
春生躺下，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的生活正在朝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滑去。而这一次，他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只是被动地接受安排。
有些路，得自己选。
（第八章完）
【下一章预告】
叶老与陆明记者的通话并不顺利——记者虽然感兴趣，但要求看到更确凿的证据。与此同时，春生顺利获得了停车场夜班卫生员的工作，却在第一天晚上发现，这个停车场的管理方竟然与叶老所在的集团有关联。更意外的是，他在清扫时捡到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王总监”的名字和私人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