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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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雪夜终章
宋莉的变化是缓慢而坚定的。就像春雪消融后悄然萌发的新芽，起初几乎看不出来，但日复一日，终成一片绿意。
她在“婉荷计划”基金会担任项目协调员的第两个多月，已经能够熟练地整理患儿档案、联系合作医院、安抚焦虑的家长。曾经那些用来算计人心的精明，如今全都用在了如何为孩子们争取更多资源上。
“宋姐，三床的轩轩妈妈又哭了。”新来的实习生小跑过来，一脸无措。
宋莉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时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这是她新养成的习惯，抽屉里常备纸巾、小糖果和创可贴。
病房里，年轻母亲抱着确诊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哭得肩膀颤抖。宋莉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只是坐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轩轩妈妈，我明白。”等哭声稍歇，宋莉才开口，“我父亲当年走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
女人抬起泪眼：“宋姐你……”
“我父亲是建筑工人，三十年前工地事故走的。”宋莉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八岁，抚恤金被亲戚吞了，妈妈带着我改嫁，没过几年她也病逝了。我一度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太残忍。”
她握紧女人的手：“但我现在坐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你——再黑暗的隧道，只要一直往前走，总能看见光。轩轩的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七十五，基金会承担绝大部分费用。你要做的，就是相信医生，陪着孩子，一步都不能放弃。”
女人看着她眼中坚韧的光，慢慢止住了哭泣：“宋姐，谢谢你。”
“不谢。”宋莉微笑，“等轩轩康复了，带他来基金会当小志愿者，让他也帮助其他小朋友。”
“婉荷计划”基金会年度答谢宴上，水晶灯折射着温暖的光。陈志远站在台上，手中酒杯里的红酒如琥珀般透亮。
“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婉荷计划’基金会，我将全权交给青青管理。”
台下响起掌声。苏青站在一旁，想要推辞，陈志远已走到她身边，低声却坚定地说：“这是你母亲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他转向众人：“我的女儿苏青，将正式出任基金会理事长。我相信，她会把她母亲的爱，传递给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苏青看着台下——养父母欣慰的笑容，叶老鼓励的眼神，春生竖起的大拇指，还有宋莉温暖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我会尽我所能。”
宴会厅的另一角，宋莉安静地站着。她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尖锐而脆弱的女人。剪短的头发利落清爽，米色西装套裙衬得她干练而沉稳。作为基金会“特殊儿童康复项目”的总负责人，她刚完成了首个季度报告，数据令人鼓舞。
“宋姐，恭喜。”助理小赵递来一杯果汁，“陈董刚才说，下季度给我们项目追加预算。”
宋莉微笑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一切来之不易。她花了三个月时间，从一个被仇恨驱动的人，蜕变成能真正帮助他人的人。每一天，她都在学习如何用同理心而非算计去工作，如何用真诚而非伪装去待人。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宋莉独自走向停车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她刚拿出车钥匙，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宋小姐，好久不见。”
宋莉的心猛地一沉。张总——那个曾给她提供叶老和陈志远黑料、怂恿她报复的男人，此刻正倚在她的车旁，西装革履，笑容油腻。
“张总，有事吗？”宋莉保持镇定。
“当然有。”张总直起身，走近几步，“听说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叶老的干女儿，基金会红人。”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可我这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宋莉后退一步：“我们两清了。你给我的资料我用了，但事情没成，所以……”
“所以什么？”张总打断她，“所以你就把我一脚踢开？宋莉，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我为了帮你，动用了多少关系，冒了多大风险？”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甩在宋莉的引擎盖上。照片散开，都是偷拍的角度——宋莉深夜潜入叶老办公室翻找文件，宋莉在酒店外蹲守陈志远，宋莉联系记者时隐秘的会面。
“这些要是流出去，你说叶老还会认你这个干女儿吗？”张总凑近，呼吸里带着酒气，“基金会那些孩子的家长，要是知道帮助他们的人曾经这么卑鄙，会怎么想？”
宋莉的手指冰凉。她强迫自己镇定：“你要多少钱？”
“钱？”张总笑了，伸手想摸她的脸，被宋莉躲开，“我现在不缺钱。我要你的美容院——全部股份，明天就过户。另外……”
他眼神暧昧：“你欠我的，可不止钱。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说的吗？‘事成之后，什么都可以’。”
宋莉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绝望的自己，为了报复什么都可以出卖，包括尊严。
“美容院我可以给你。”她咬着牙说，“但其他的，不可能。”
“不可能？”张总冷笑，又掏出一份文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份是你美容院的财务审计报告——我找人做了点‘修饰’。你说，如果税务局收到这份报告，你的店还能开下去吗？”
宋莉看着那份伪造的报告，手开始发抖。美容院是她多年的心血，虽然现在重心转到基金会，但那仍是她的根基。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张总把报告塞进她手里，“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等着美容院被封、身败名裂。哦对了，”他转身前补充，“你那个干爹叶老，如果知道你当初接近他就是为了报复，会不会气出心脏病？”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宋莉站在车库冰冷的空气里，许久没有动弹。
第二天，她请了假。不是去处理美容院的事，而是去了叶老家。
书房里，茶香袅袅。宋莉跪在叶老面前，将张总威胁她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那些不堪的照片和伪造的报告。
“干爹，我对不起您。”她的头低得几乎触地，“我不配当您的女儿。美容院我可以不要，名声我可以不要，但我不能再骗您。”
叶老沉默了很长时间。书房里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就在宋莉以为他会赶她走时，一双苍老却温暖的手扶起了她。
“孩子，你能说出来，就说明你真的变了。”叶老的眼睛湿润，“美容院的事，我们想办法。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叶文斌的女儿。天塌下来，干爹给你顶着。”
宋莉扑进叶老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接下来的三天，一场无声的战斗开始了。
春生通过网络，发现张总那个所谓的‘投资公司’就是个空壳，专门靠勒索小企业主赚钱；陈志远的律师团队找到了当年被张总勒索过的其他受害者；叶老则动用了多年积累的人脉，将张总的种种劣迹公之于众。苏建国夫妇则每天给宋莉送饭，陪她聊天，不让她独自面对压力。
第四天，张总得意洋洋地来到美容院，准备接收“战利品”。推开办公室门时，他愣住了。
办公室里不只宋莉一人。叶老、陈志远、春生、苏青都在，还有两位穿着制服的律师。
“张先生，”为首的律师递上文件，“受宋莉女士委托，我们正式通知您：您涉嫌敲诈勒索、伪造财务文件、商业诽谤等多项罪名，这是律师函和证据副本。建议您立即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张总脸色铁青：“你们……你们敢！”
“为什么不敢？”叶老站起来，虽然拄着拐杖，但气势威严，“宋莉现在是我女儿。你想动她，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陈志远冷冷开口：“顺便通知你，远达集团将终止与你公司的一切合作。另外，我们已向税务局举报了你的偷税漏税行为。”
张总看着眼前这群人——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宋莉，如今被这么多人保护着。他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好……好……”他咬牙切齿，“算你们狠。”
“不是我们狠，”宋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是正义本该如此。张总，我不会起诉你，但请你从此消失在我的生活里。那些照片和报告，我已经备份公证。如果你再骚扰我或我的家人，我们会立刻报警。”
张总灰溜溜地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莉转向众人，深深鞠躬：“谢谢大家。没有你们，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母扶起她，“今晚来家里吃饭，我煲了汤。”
重新站在美容院门前，宋莉百感交集。这间她一手创办、又差点失去的店，此刻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想……”她转身面对众人，“把这里改一改。”
“怎么改？”叶老问。
宋莉深吸一口气：“我想专门服务那些因为意外、疾病需要容貌修复的人。烧伤患者、事故疤痕、先天缺陷……我想让他们在这里找回自信，而不仅仅是做常规美容。”
她越说眼睛越亮：“我可以和基金会合作，为贫困患者提供免费服务。还可以请苏青来做康复指导，春生来做宣传策划……”
“好主意！”苏青第一个赞成，“我们可以开设‘容貌康复’子项目，纳入基金会的救助体系。”
陈志远微笑：“需要多少启动资金，跟我说。”
春生已经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我可以设计一套宣传方案，重点突出‘康复’和‘重生’的理念。”
一周后，宋莉在叶老的见证下，完成了美容院的转型仪式。招牌换了，“新生康复美容中心”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转型后的美容院不再局限于常规美容，而是专门服务于烧伤、疤痕、先天缺陷等需要容貌修复的人群。宋莉将半数股份转入基金会，使这里成为“婉荷计划”的定点合作单位。
剪彩那天，来了许多特殊的客人——有基金会救助过的孩子，有曾经的美容院老顾客，还有闻讯前来支持的街坊邻居。
宋莉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叶老，忽然走下台，在众人面前双膝跪地。
“干爹，”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从今天起，我宋莉生是叶家人，死是叶家鬼。我会用余生行善积德，绝不负您今日之恩。”
叶老老泪纵横，扶起她，当众将一枚家传玉佩戴在她颈间：“好孩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叶家名正言顺的女儿。”
掌声如雷……
又是一年十二月。初雪悄然而至。
基金会年终总结会刚结束，春生和苏青并肩走出大楼。细雪纷飞，苏青被春生紧紧搂在臂弯里。
“春生，”苏青忽然说，“我从官网上看到一句诗词，挺美的——‘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春生笑：“我也看到了。最后两句是——‘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两人相视而笑，雪花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瞬间融化。
“累吗？”春生问。
苏青摇头，眼睛在雪光中亮晶晶的：“很充实。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春生。雪花在她发梢凝结成晶莹的水珠。
“春生，谢谢你。”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们结婚吧！”
“结婚？”春生惊喜地看着她，“真的？”
“嗯。”苏青点头，眼里满是笑意，“不过你要变年轻些。我可不想被别人说嫁了个大叔。”
春生挠头：“这个……我做不到啊。”
“你笨呀！”苏青笑着跑开，“不会去染染头发，然后去宋姐的美容中心做做保养吗？”
春生恍然大悟，笑着追上去。在一团暖黄色的路灯下，他抓住了她。雪花在他们周围飞舞，像一场温柔的祝福。
两张温热的唇在雪夜中相贴，轻柔而坚定。远处，“新生康复美容中心”的灯光温暖地亮着，与“婉荷计划”基金会的logo遥相呼应。
叶老家中的窗前，老人和陈志远并肩而立，看着雪中那对相拥的年轻人。
“真好啊。”叶老轻声说。
陈志远举杯：“敬婉荷。”
“敬所有伤痕都能开出花。”叶老与他碰杯。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屋顶、树木，将整个世界装点得纯净无瑕。而窗内，灯光温暖，茶香氤氲。
宋莉在美容中心的二楼办公室，刚整理完最后一个患者的康复档案。她抬头看窗外的雪，手机屏幕亮起——是叶老发来的消息：“明天回家吃饭，你苏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她微笑着回复：“好，我带酒回去。”
按下发送键时，她颈间的玉佩温润生光。桌上，美容院与基金会的合作方案已经拟妥，第一批三名烧伤患儿的免费修复治疗将在下周启动。
雪静静地下着，落在愈合的土地上，落在重逢的人们肩头，落在所有终于找到归途的心上。
有些故事以恨开始，以爱终结；有些人迷失半生，终在某个雪夜找到回家的路。
而生活，就这样温暖地继续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