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锁》火心尘

37、俊心归思 云市的

　　云市的夜空，飘起了雪花。
　　刘佳俊从一家店里拎着外卖包出来，冷得瑟缩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秦莫为的微信那一栏里，依然只有自己发过去的一长串问候和日常。他根本没有一条回复。
　　刘佳俊把手机绑在电摩手把上，开始了这一单的运送。
　　雪越来越大，刘佳俊的电摩在云市的大街上穿行着。
　　蓦地，手机亮了一下，被他标记为置顶聊天的秦莫为的对话框里弹出一条信息。
　　刘佳俊猛地停住电摩，伸手去拿手机，刚看到那条信息，“佳俊，你知道李思苒出了什么事吗？”
　　他的心沉了下去。
　　回了个“不知道。”
　　又删掉重回了个“我给问问。莫为哥你这几天过得好吗？我很想你。”配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他正全神贯注回信息，没看到对面疾驰而来的一辆超速小轿车，“砰！”刘佳俊和他的电摩被撞出十几米远，“啪嗒”掉在了冰冷的布满雪花的柏油路上。
　　鲜血从刘佳俊头盔下蜿蜒流出，染红了白雪铺就的地面。
　　这个十六岁的孩子，永远地闭上了他看到某人就亮晶晶的眼眸。
　　120和警车的鸣笛声凄厉响起，刘佳俊被送入了云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
　　没过多久，他的父亲刘超和母亲卢雯哭天抢地地扑进了医院。
　　医生过来道，“病人家属，准备缴费手术。”
　　刘超和卢雯泣不成声，“好好好，卖房子卖地也得把我儿子救活……”

　　出租车终于抵达云市，秦莫为也打通了秦冉的电话，“市三医院？好的。”
　　他放下电话，立刻吩咐司机，“去市三医院，快点。”
　　三医院到了，秦莫为用手机付了高额路费，拎着行李一路狂奔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看到李木子和秦冉两人倚靠着坐在门前的椅子上，神情都很凝重。
　　秦莫为冲上前去，急切问道，“思苒怎么样了？”
　　李木子露出痛苦的神色，秦冉站起身来拍拍儿子的肩膀，叹口气，“急性心衰，需要心脏移植，我正派人寻找心源……”
　　“心脏移植？”秦莫为喃喃着，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铺天盖地砸向他，一时间头晕眼花，站立不稳，秦冉在旁边扶住了他。
　　秦莫为的微信通话响了。
　　他迷迷糊糊接起来，“刘佳俊？”
　　“是你！是你害了我儿子！就是你！秦莫为！”对方不是刘佳俊，而是一个声嘶力竭的男人，旁边还有个嚎哭的女人。
　　“什么？刘佳俊怎么了？你说清楚！”秦莫为陡然惊醒，“刘佳俊怎么了？”
　　“今天晚上你是不是给我儿子发微信了？他因为回复你的微信被醉驾车撞了！”刘超痛不欲生，“你赔我儿子！我那么大一个儿子！已经十六岁了……呜呜呜……”
　　秦冉接过愣在当地的秦莫为的手机，“喂，请问你是刘佳俊的家长吗？你们现在在哪？我是秦莫为的父亲，我可以代表他处理这件事。”
　　“在三医院？好。”秦冉回身对李木子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处理莫为的事。”
　　李木子无力地点点头。
　　秦冉拉起秦莫为，“走。”
　　父子俩赶到手术室外，刘超和卢雯正抱头痛哭。
　　看见秦莫为，两人双眼冒火，刘超上来就要拉着秦莫为打，被秦冉挡住了，“有话好好说，如果是我儿子的责任，我绝对不会推脱。”
　　卢雯抹着眼泪，掏出一个手机来，“这是我儿子刘佳俊的手机，上面这条微信是不是秦莫为你发的？我们佳俊就是在回复这条微信的时候被醉驾车撞的……”
　　秦莫为手有些抖，接过手机，看着上面那条信息，“佳俊，你知道李思苒出了什么事吗？”
　　“我给问问，莫为哥，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我很想你。”下面是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在出租车上他看到这条信息后就没有再回复，没想到这是刘佳俊遭遇事故前的最后一条信息。
　　“是我发信息问佳俊的，我的错，对不起，叔叔阿姨……”秦莫为接连被李思苒，刘佳俊的坏消息打击得神情都有些恍惚了，道着歉，眼泪流下来。
　　秦冉忙道，“刘佳俊的医药费我们都包了，后续费用我也都管……”
　　说到这里，手术室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刘超和卢雯围上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如果伤者两天内醒不过来，基本可以断定，脑死亡。”
　　刘超傻了，“医生，什么叫脑死亡……”
　　医生道，“就是说，法律意义上，你儿子已经死亡，只是可以依靠呼吸机暂时维持部分器官的功能。”
　　“死了……佳俊死了……”卢雯再也坚持不下去，昏倒在地，刘超扑过去抱住妻子，“雯雯！老婆！你别吓我……”
　　秦莫为脸色煞白，靠在墙上，却听秦冉口中喃喃道，“脑死亡？”就见他眼中突然燃起一道光亮，“脑死亡！”
　　即刻匆匆离开去打电话了。

　　刘佳俊很快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秦冉花重金从国外聘请的心脏移植手术专家及相关设备也来到了云市三医院。
　　很快，相关数据被送到秦冉手上，专家解释道，“因为刘佳俊和李思苒是同卵双胞胎，所以刘佳俊的心脏极其适于移植到李思苒身上，不过，要尽快，才能保证心脏移植的成功率和存活率。”
　　于是秦冉立刻秘密将刘超和卢雯请进了云芳大酒店贵宾包间协商。
　　“李思苒也是你们的儿子，以后刘佳俊的心脏活在李思苒的身上，就等于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比脑死亡最终也是个死亡的结局强！”秦冉循循善诱，“还有，我会给你们五千万，有了这笔钱，你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你们还年轻，还可以再要二胎，好好想想，何乐而不为呢？”
　　“只有一点，你们必须离开云市，到别的地方去，我可以给你们安排新的工作，但以后你们不能来打扰李家父子的生活。”
　　刘超和卢雯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在强大的威压和巨额的金钱面前点了头。

　　“木子！找到配型合适的心源了！”秦冉告诉李木子，李木子高兴极了，马上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李思苒被推进了手术室，同时里面还有脑死亡的刘佳俊。
　　手术开始，秦冉，李木子，秦莫为都紧张地等在门外。

　　终于，手术门打开了，专家走出来，“一切顺利，以后按医嘱进行恢复就可以了。”
　　李木子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抱住秦冉，“苒苒没事了，太好了……”
　　秦莫为悄悄舒了口气，给手机微信上刘佳俊那一栏发过去六个字，“对不起，谢谢你。”
　　他已经知道李思苒现在身上这颗心脏是谁的了，时间这么巧，两个必死之人，最终一死一活，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他将永远背负着间接害死刘佳俊的罪名，永远愧疚下去。从此刘佳俊三个字，成为他心头永远抹不去的痛。

　　重症监护室里，唯一的一张病床上，李思苒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身穿防护服的秦莫为正趴在床头打瞌睡。
　　李思苒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秦莫为的脸。
　　秦莫为蓦地睁开眼，两人对视，“思苒？你醒了？”秦莫为不敢置信地揉揉眼，李思苒向他温柔地笑了笑，“莫为哥，我好想你……”秦莫为立刻跳起来冲出门去，“大夫，大夫，李思苒醒了！”

　　片刻之后，雷泽涛带着一群心外科的医生护士们浩浩荡荡来了。
　　耐心细致地检查完李思苒的身体，雷泽涛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很好，一切正常。”
　　这次心脏移植手术，雷泽涛在秦冉请来的国际专家手下打下手，学到了不少临床本领，现在又在专家远程指导下负责李思苒的身体恢复项目，可谓尽心尽力。

　　李木子和秦冉迅速赶来了。
　　这些天雷泽涛看到李木子和秦冉形影不离，已经明白这两人关系不一般，秦冉能弄来合适的心源更是让他对这位人物刮目相看，自己就退避三舍，不再奢望李木子的感情了。

　　李思苒的身体一天天恢复着，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至普通单人病房。移植来的心脏严丝合缝地长在他的身体里，仿佛本来就应该在那里。没有出现丝毫的排异反应。只是有一点，李思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有多依赖秦莫为。
　　每天一睁眼，喊的就是“莫为哥”，秦莫为开始有些不自然，因为以前李思苒从不这么叫他，这么叫他的是刘佳俊。后来，他也就习惯了李思苒这样叫他，他天天陪着李思苒，在医院里忙前忙后，医院里的护士姐姐们都熟悉他了，称他为，“小帅哥。”

　　“莫为哥，”李思苒放下手中的水杯，“我想上厕所。”
　　秦莫为起身，扶着李思苒，“来，慢点走。”
　　进了卫生间，秦莫为给李思苒把裤子脱下来，自己把头别过去。
　　李思苒噗嗤笑出声来，“都看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摸也摸够够的了，这时候装什么装？”
　　秦莫为伸手下去，“谁说的，我还没摸够……”
　　李思苒闭上双目，体会着那只手温柔的抚摸，病房的门开了，李木子走进来，“苒苒，怎么不在？”
　　李思苒忙喊了声，“我上厕所呢。”
　　秦莫为把手收回来，李思苒解决完生理问题，两人出了卫生间。
　　“饿了吧？爸给你做了好吃的，你们两个都过来尝尝。”
　　李木子打开饭盒。
　　李思苒看了一眼，“怎么加了香菜啊？我不爱吃香菜。”
　　李木子一怔，“不是吧，以前你从来不说不爱吃香菜的，每次做饭还专门洒一大把香菜呢。”
　　秦莫为给李木子使了个眼色，李木子收到，恍然道，“对对，苒苒你不爱吃香菜，是爸爸忘记了。我把这些香菜都弄出去。”
　　吃完饭，李思苒有些累，就睡了。
　　李木子和秦莫为出了病房。
　　“今天没什么事吧？”李木子问。
　　“没……”秦莫为想起刚才在卫生间里李思苒闭着眼睛被自己爱抚的样子，心里划过一道异样的痒。换了心的李思苒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他更喜欢引诱自己，而不是躲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