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锁》火心尘

1、莫为初至 这年元

　　这一年元旦这一天，十六岁的秦莫为从京市乘坐动车来到S省云市。
　　下车来到出站口，有出租车在拉客。
　　秦莫为上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云雁区开渊街如云宾馆。
　　司机开始叨叨：这距离可不远呢。
　　秦莫为戴上蓝牙耳机：放心，我付得起。
　　司机看看一身名牌休闲装的男孩，不说话了，终于车到终点，秦莫为用手机扫码付钱。下车，进了宾馆。
　　事先已经有人给他订了房间，秦莫为拿了门卡，拉着拉杆箱，径直进电梯，上楼，找到房间，把箱子放下，先进浴室洗了个澡。
　　秦莫为拿着毛巾边擦头边接电话：我到了。宾馆环境还可以。刚才查了一下，距离云市三中只有不到十分钟车程。这三天是新年假期，我会在云市各处转转，开学再去报到进班。您让爷爷放心。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会回京市。嗯嗯，好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见。
　　秦莫为吹干头发，来到桌前，从拉杆箱里拿出手提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熟练输入，处理完集团的事，他打开一个名为“L”的文件夹，打开一张图片，是一个三十余岁的温文男子看向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的场景。男孩只有个背影。
　　秦莫为把男子的照片放大，仔细看着他的柔和的五官，唇角扯起一丝嘲讽的笑。
　　他开始打电话：怎么还没有李木子那个儿子的相片？开学就能见到了？我现在就想看，你没本事拍到就别拿那么多钱！算了，不就三天吗，我等得起。
　　秦莫为换上舒适的衣物，锁了房间门，离开宾馆，游走在云市的大街上。
　　他来云市之前很详细地查阅了关于云市的情况。知道这个四线城市，是个历史悠久的古城，近十几年来进行了古城改造，近几年来因为改造成功吸引了一大批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参观，旅游，休闲，娱乐。成为S省新兴的旅游城市。
　　这个城市四季分明，现在正是隆冬季节，寒冷的空气被冬日暖阳抽取了一丝丝的戾气。在冬衣的全副武装之下，秦莫为之前曾暴走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秦莫为眼前是重修后的古城的西城墙。新年假期里游人如织。秦莫为登上城墙，极目远望，蓝天白云下，古城外新建的城市楼群和古城里翻新的古建筑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学，帮个忙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秦莫为回头，只见一个低了他半头的男生，手里拿着个手机，笑眯眯地看着他，“给我们几个拍张合影。”
　　男生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一个个头和秦莫为差不多的男生，另一个是比秦莫为矮了一头的小个子女生。“拍一张就行。我忘拿自拍杆了。”
　　秦莫为点点头，“好的。”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然后心中猛地一颤。刚刚出现的屏保上的画面是给他手机的男生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这个男人，正是秦莫为要找的李木子。
　　“李思苒，快点，别让人等烦了。”小个子女生喊着，一左一右，把两个男生拉到自己身边。
　　李思苒，秦冉，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没错了。
　　秦莫为盯着手机的主人，李思苒，那目光中竭力隐藏着熊熊的火焰。
　　李思苒和同学们摆了POSE，见秦莫为不动，恍然道，“手机锁上了吧？快快，我给开机。”
　　他冲过来，拿过手机，手印解锁，又找到拍照APP,调好以后递给秦莫为，“好了，谢谢啊。”
　　秦莫为举起手机，把三人框在镜头里，看到了李思苒比冬日暖阳还要灿烂的笑容，然后，按下了拍照按钮。
　　李思苒接过手机，翻看着相册，对秦莫为的拍照水平表示满意。其他两个同学，男生和女生围着李思苒，争相评价着，男生忽然摸了摸李思苒的头发，“拍了照才发现，李思苒你这缕头发翘得太厉害了。”女生立刻拍掉男生的手，“金皓，说就说，动手动脚干什么？”金皓翻白眼，“黄熙蕊，你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你是怎么拉李思苒的？”
　　李思苒双手一张，“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每次出来玩都能吵起来，我可不做你们吵架的借口！”金皓和黄熙蕊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服气地别过脸去。
　　李思苒见秦莫为还站着不动，笑问：“你一个人吗？想拍照吗？我帮你拍。”
　　秦莫为直觉想摇头，脖子僵了僵，还是点了下头，“谢谢。”
　　李思苒乐了：“别客气，咱们是互相帮助。”
　　李思苒举着手机，想抓拍眼前这个男生最好看的一瞬间，却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僵硬，看来不常拍照。于是李思苒耐心地寻找着时机，终于拍下了男生又酷又帅的一面，兴冲冲将手机还给秦莫为，“看看，怎么样，满意不？”
　　秦莫为扫了一眼，照片上的他满腹心事，透过屏幕后的人看向了那个被他视为仇人的人。
　　“挺好的。”他不动声色地装好了手机。
　　李思苒，金皓，黄熙蕊三人都向他道了再见，穿越人流，消失在人群当中。
　　秦莫为想跟上去，又劝自己，以后日子长着呢，别打草惊蛇。
　　漫无目的环绕着城墙转了一圈，又下了城墙，在古城里逛了逛。最后决定去李木子所在的补习机构看一看。
　　今天补习机构正好开门，秦莫为从出租车里下车，看到眼前这个牌子：青云社，暗道好大的口气。
　　秦莫为走进青云社，迎面是一张柜台，里面坐着前台女老师，见是个生面孔，笑着迎上来：“同学，来报班吗？我们这里所有科目一应俱全，从小学到高中，都有专业教师指导……”
　　秦莫为一眼扫视了这机构里的布置，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李木子的照片：“我想报他的作文课”。
　　女老师一怔，忙笑道：“这位同学，你是不知道，这位李老师，是我们这里的大拿，经过他指导的学生，最高能拿作文满分。所以他的作文班一直是满员，你可以报这个张老师的，他的课也不错。”
　　秦莫为摇头：“算了，等李老师这里有位置的时候我再来吧。我可以先交订金。”
　　前台女老师一脸呆滞，“订金？”
　　秦莫为拿出手机晃了晃，“多少钱？”
　　前台女老师恍然道，“好好，我去问问我们社长。”
　　女老师上楼来，敲门进来，里面柳青云和李木子正在谈话，柳青云见女老师，问道，“小何，怎么了？”
　　小何把事情说了一遍，柳青云抚掌大笑，“木子啊，你的课有人交订金也要上，你可真是咱们青云社的头牌啊。”
　　李木子对头儿的玩笑话早已免疫，微笑着，“若不是社长你收留我，给我这份工作，我现在肯定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我和苒苒都得谢谢你。”
　　柳青云也想起了当初李木子抱着儿子求上门来的狼狈样子，现在总算打出了一番天地，“你是能飞的真千里马，我是个钻钱眼的假伯乐，这么些年来，别的补习机构花重金挖了你多少回你都没答应，应该是我谢谢你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李木子神色温和，语气淡淡，“我们这十六年的交情不是装出来的。”
　　柳青云眼里闪着水光，“木子啊，你这样的好男人，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呢？我给你介绍的那些姑娘们，哪个配不上你啊？怎么你……”
　　李木子轻轻摇头，语气却分外坚决，“社长，你以后不用再给我介绍了，我是单身主义，以前一个人抚养苒苒，他年纪小的时候我没找，现在他已经快成人了，我更不需要再找了，别耽误人家姑娘，她们有更好的未来。”
　　“唉，你呀你，叫我怎么说你呢……”柳青云叹息着，心里却很欣慰，就是这个倔强的李木子，才不会因为财帛动心，跑到别家补习机构去啊。
　　“既然这个学生教订金也要上作文课，说明他的作文水平亟需提高，我先去见见他了解了解情况，不然就让他先插个班。”李木子转移了话题，向柳青云道了再见，随小何下楼来。
　　却不见有人在，小何向门外看了看，“看来是走了。”
　　李木子出门来，看向小何，“今天孩子们放假，我也和社长聊好了新一年的计划，我就先回去了，苒苒要带同学们回家吃饭，我得先去菜市场买点新鲜菜，再见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李老师！”小何向李木子摆了摆手，回去了。
　　李木子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走了。
　　秦莫为从隔壁书店门里出来，也扫了辆共享单车，跟在李木子车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行进着。
　　李木子来到菜市场，开始在相熟的几家菜铺前挑选好肉好菜。
　　他的好性格赢得了店铺主人们一致的欢心，要么价格优惠，要么多些添头。
　　李木子挑了一条最大最鲜活的鲤鱼，店主人一边熟练杀鱼一边和李木子聊天。
　　“李老师家又来客人了啊？”
　　“是儿子带两个同学来，都喜欢吃我做的鱼。”
　　“那感情好，不像我，卖了一辈子鱼，杀了一辈子鱼，就是不会做鱼，我们那口子老骂我白当鱼贩子了。”
　　“术业有专攻，你会卖鱼和杀鱼，我会做鱼，我儿子和他的同学们会吃鱼，就是各人的长处了。何必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呢？那肯定比不过，自寻烦恼。”
　　“嘿嘿，真的是这个理，每次我心里过不去，和李老师聊聊天，就开心多了。李老师，这些鱼籽都是新鲜的，你会做，做好了孩子们都爱吃，还能补充什么蛋白质，卵磷脂，维生素，我都给你装上了啊。”
　　“谢谢，改天我给你儿子拿本作文资料，我先走了啊。”
　　“好的好的，再来再来！”
　　秦莫为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调料铺前，把鱼铺子李木子和鱼贩子的对话都听在了耳里。
　　“小帅哥，你买什么？站了大半天了。”调料铺老板盯着秦莫为。
　　秦莫为随手拿起一袋盐，扫了两块钱，跟着李木子出了菜市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