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都是我的马甲》极简符号

79、再见神父 海边，

　　海边，风暴突然席卷而来，乌云像一堵望不到边际的高墙，从海平线那头翻涌着压了过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一些渔民不得不返航或是找安全的小岛暂避风雨。
　　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白花花的水泡。飞鱼一个猛扎钻入水下，涟漪还没散尽，海底深处那些发光的宝石珊瑚便将整个世界照得通透。
　　人鱼们躁动不安，彼此交谈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甚至就连水底的洋流都突然像是焦躁不安般，开始横冲直撞。
　　“长老，海面上空打雷了。”
　　一条健壮的人鱼手持钢叉，忧心忡忡地来到殿宇前。握叉的指节微微收紧，显然是被什么景象惊着了。
　　神殿幽深而寂静，与外界的喧嚣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殿内，一条看似年轻的人鱼正轻轻抚摩着掌心里一颗拳头大的珍珠。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指尖带着一种病中的有气无力，像是每一下触碰都要耗尽半分气力。
　　那颗珍珠表面忽然泛起细密的电流，噼啪作响。他的手顿了顿。
　　良久，人鱼盯着那颗微微发烫的珍珠，喃喃低语。
　　“我神，气候与雷电之主啊，是谁让您愤怒至此的呢？”
　　同一片风暴之下，沈缘的防御魔法已经被击碎了三次。天空中的雷电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每一道都不偏不倚地往他身上劈，连同他身后那个若隐若现的骷髅虚影也没能幸免。
　　伊尔待在远处，雷电似乎压根对他不感兴趣。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被雷劈得几乎炸毛的身影，沈缘那头原本还算服帖的头发此刻像遭了静电的猫，一缕一缕地朝天支棱着，还带着细微的白色电火花噼啪作响。
　　既担心又觉得场面有些滑稽。
　　“艾利安大人小心！”
　　劈沈缘身上的雷电似乎拿捏了力道，刚好控制在能劈开他的防御，又不至于让他受伤的程度。
　　这哪是雷击，简直是有人在拿天雷跟他开玩笑。
　　“没事，你离远些。”
　　他甩甩发麻的手臂，手背上的青黑色龙鳞瞬间翻涌上来，鳞片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从手背蔓延到小臂。
　　同时，一柄通体血红的宝剑就出现在手里。
　　刚刚登场的荣耀之师还喜气洋洋的，兴高采烈地在主人手心里蹭来蹭去。
　　可这欢腾的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不知道是不是在空气里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突然整把剑都颤抖起来。
　　沈缘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荣耀之师这样强烈地挣扎，握不住，根本握不住。
　　仅两秒，他手里就泄了力。
　　剑柄从他脱力的指尖滑出去的瞬间，荣耀之师像是被松开了缰绳的哈士奇一般，带着一道凌厉的红光猛地窜向天空。
　　下一秒，在沈缘完全没有意料的情况里，那团积蓄了不知多少威能的雷云中央，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道耀眼的剑光。
　　天空的云层被这道剑气切成了两半，长长的痕迹根本看不到尽头。
　　远的那片天空，雷云散尽，烈阳回归，金色的光线从裂口中倾泻而下。
　　沈缘：嘶，这威力……
　　他仰头望着那道从云层裂缝中倾泻而下的烈阳光柱，瞳孔里映着半边乌云半边晴天的奇景。
　　这牌面是他能有的吗？
　　要不是现在还在逃命的紧要关头，他真想一屁股坐在这，认认真真地欣赏一下这百年难遇的奇景。
　　沈缘甚至顾不得荣耀之师什么时候能飞回来，也顾不上检查自己被雷劈焦的头发还有没有救。他一把拽起伊尔的手腕，转身就狂奔起来。
　　沈缘：安全后，立刻就去学飞行魔法！！！
　　他再也不想体验这种被雷追着劈，被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东西撵着跑，却只能用两条腿在地面上狼狈逃窜的感觉了。飞行魔法，优先级最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半空中，骷髅的身影顿了顿，没再尝试去追沈缘。
　　现在还不是时候。
　　祂静静地看着沈缘离去的背影。
　　感受着对方身上，死又复生的美妙气息，带着一种让祂既熟悉又陌生的震颤。
　　祂觉得不急于一时。
　　骷髅虚影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淡去，像是墨迹在水中慢慢化开。
　　那轮紫色月亮似乎感受到了敌人的消失，也渐渐地淡化了，将天空重新归还给那轮太阳。
　　烈阳重新主宰了天际。
　　然而雷云的麻烦还没结束。
　　雷云见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正打算走呢，被荣耀之师又削了几道。
　　雷云猛地一颤，雷电在云层里暴躁地翻涌起来，像是在咆哮。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两个都是暴脾气，当即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剑光与电光交错纵横，时而红光压过雷光，时而雷光吞没红光，轰隆隆的雷鸣声混着剑气的尖啸，把刚刚才安静下来的天空又搅得一片狼藉。
　　高空中悬挂的那轮太阳，似乎嫌弃地偏了偏身子，在天空中倾斜了些。
　　而地面上，沈缘和伊尔已经跑出了很远很远。
　　沈缘拉着伊尔那是一路狂奔，只等到身后的异象彻底消失，雷鸣几乎听不见，才抬头看了看。
　　两人都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
　　伊尔心有余悸地问道：“艾利安大人，刚刚那是什么？”
　　沈缘坐在那缓了缓，调整了呼吸后才说道：“死神。”
　　“什么。”伊尔眼睛微微放大，显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是很快就转变成了凝重。
　　艾利安大人前去智慧之神的教堂，为什么会被其他邪神袭击难道……
　　沈缘没有注意伊尔的胡思乱想，他操控小右去翻书堆了。
　　好在飞行魔法也算是较为基础的魔法了，还真叫他给翻出来了。
　　反复回想了一下阵图，沈缘觉得他已经会了。
　　图示不算复杂，风系魔法的改版，基础的悬浮架构之外，只是在阵图边缘多了几条用于提速和转向的线条。
　　也算是擦着嵌套式魔法的边缘了，最后被归类进初级魔法。
　　被这巨大动静吸引到的人不少，大多数都不敢上前看个究竟。
　　一身穿着严实的人却绕过人群，飞快往刚刚那个方位赶去。
　　沈缘意识从小右身上剥离，魔力在指间流转，很快便在掌心里描绘出一个淡青色的阵图。
　　还没等他试试效果图，草丛窸窣响动的声音，就拉住了两个的注意力。
　　沈缘的指尖一顿。伊尔的反应比他更快。
　　伊尔站起来盯着那个地方，手中的魔杖已经蓄势待发，代表魔法光辉的线条攀上了整个杖身。
　　沈缘还坐着，但手里的魔法阵也从飞行魔法换成了火球术。
　　唰——
　　几道手腕粗的藤蔓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速度极快，带着破空的尖啸，直扑两人而来。
　　沈缘几乎一眼判断出来，对面的实力绝对不是初级学徒。
　　沈缘手中的火球猛地甩出去，立马来到伊尔的身边，一把扣住对方的腰，身形飞快往后撤。
　　“雷电。”
　　伊尔被沈缘半抱着往后拖，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手中的魔杖稳稳地举着，杖身上的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炽亮。
　　火系魔法与雷电魔法碰撞在一起，瞬间火星四溅。
　　而在那片烟雾与火光的掩映中，一个穿着厚实斗篷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沈缘轻声念了一个名字：“杰瑞。”
　　神父扯下兜帽，那非常显眼的长精灵耳就显现出来。
　　脸上没有往昔的笑容，只是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沈缘。
　　“好久不见了，艾利安大人。”
　　后两个字被咬得极重，精灵对眼前这个欺骗自己的人，满腔都是燃烧着的愤怒。
　　沈缘是觉得今天有点倒霉透顶了。
　　先是和智慧之神较量了一下，后又被死神追了一路，这才歇一口气呢，又碰上了老熟人。
　　“或许我们能聊聊。”
　　沈缘并不是很想和神父打一架，一方面他不占理，另一方面他不想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敌人。
　　“聊什么？有什么可聊的。”
　　杰瑞神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压根没打算给沈缘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唰一下，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就出现了。
　　虚幻的剑光从阵中激射而出，密集如流星，挟着破空的尖啸直朝沈缘袭来。
　　沈缘立刻施展出防御魔法挡下，剑光撞上来，爆开一连串刺目的火花。
　　哇，精灵一根筋起来也是执拗啊。
　　“艾利安大人。”
　　伊尔躲在沈缘身后，有些焦急地喊了一声,他看出沈缘不想对杰瑞动手的意思。
　　沈缘安抚地看了伊尔一眼，下一秒他抬起左手，附在心口。
　　像是礼物盒炸开一般，一簇簇鲜艳的藤枝从他的胸口，以一种近乎欢愉的姿态破体而出，在空中蜿蜒舒展，带着勃勃生机。
　　杰瑞的魔法阵猛地一滞。
　　很快，那些藤枝在空中蜿蜒顺着沈缘的手，扭曲成了一柄相当让神父熟悉的武器。
　　金枝月弓的身上啵啵地开出小白花，可见心情相当不错。
　　“现在，谈谈。”
　　沈缘握住弓身，另一只手搭上了弓弦。
　　他没有拉弓。弓弦在他指间松松地垂着，他甚至没有将弓抬起来对准杰瑞。
　　无论是出于对月弓的尊敬，还是出于对神器威力的信任，沈缘都觉得这能有效地将对方的理智从愤怒的火焰中捞出来。
　　果不其然，杰瑞脚下的魔法阵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自家老祖宗都在别人那边了，打起来毫无意义。
　　杰瑞深吸一口气，但仍然戒备地说道：“你想说什么？”
　　他的话里甚至带了一丝嘲讽，仿佛想要听听沈缘打算怎么编故事。
　　沈缘松了松弓弦，思考了一下：“这只是一场误会，当时情况紧急，不得不先离开。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就归还月弓。”
　　说着沈缘就抬起来手，作势要杰瑞神父自己来取的意思。
　　倒是几簇簇细小的藤蔓像是根须一样攀上沈缘的手腕，像是依依不舍般蹭着。
　　杰瑞愣了下，表情都显得有点茫然。
　　这和他想象倒不一样。
　　沈缘愿意直接交出月弓，本身就是一种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