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神明都是我的马甲》极简符号

116、往事 刚刚还

　　刚刚还没觉着，命运教皇一离开，整座佣兵所大厅便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活气，连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都暗了几分。
　　那股阴森森的感觉从脚底板一路攀上脊背，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贴在暗处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神父觉得自己不该再往这方向想下去，便清了清嗓子，主动和莱利搭起话来，试图用话语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发毛。
　　“那什么。”杰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单薄，“你觉得他们那边会有收获吗？”
　　莱利正缩着脖子竖着羽毛，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第一句话压根没听清精灵在问什么，只觉耳边嗡嗡响了一阵。直到杰瑞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觉得艾利安那边会怎么样？”
　　“啊？啊啊。”总算是回神的莱利猛地一激灵，抖了抖羽毛，随即用有些发飘的嗓音猜测道：“应该，应该差不多吧。”
　　话虽这么说，它那双黑亮的鸟眼却在不安地左右乱瞟，显然心里也没什么底。
　　杰瑞看莱利那副走神的样子，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浮起一丝担忧：“希望他们那边别遇到什么危险。”
　　莱利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用力咽了口唾沫，羽毛都绷紧了些：“没事的，就算遇见危险，维瑟斯大人也会轻松解决掉的。”
　　本来不算大的声音，在这片寂静得过分的大厅里却像石子投入深潭一般，一层层荡开去，碰到了四壁又折返回来。
　　莱利觉出不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却迎面撞进了精灵那双愣住后又微微细颤的瞳孔里。
　　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念头击中了，眸光凝滞了一瞬，随即不安地闪烁着。
　　对方迟疑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问道：“你说……谁？”
　　莱利被那目光盯得后背一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维，维瑟斯……大人啊。”
　　就在精灵还在琢磨，是不艾利安为了保险，提前向神明祈求过庇护，让那位至高存在的注视落下关注到这边来的时候。
　　莱利才想起伊尔那警惕的神情，以及对方对沈缘全新的称呼。
　　后知后觉地，羽毛就小幅度地炸开了，它赶紧打了个哈哈补救道：“我是指艾利安大人啦。维瑟斯大人的新名字我总是记不清。”
　　乌鸦粗粝的声音中带着自嘲式的调侃，可那自嘲的苦笑却缓慢停下。
　　它发现精灵的身体越来越僵，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
　　仿佛刚刚听见的不是一句随口的解释，而是什么足以将整个世界颠倒过来的惊天秘闻。
　　杰瑞瞪大的双眼，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挤了半天才化作一句完全呆滞的反问：“艾利安……是维瑟斯？”
　　那声调又轻又飘，像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说出了什么。
　　“啊，啊是啊？”莱利被这反应弄得有些发懵，羽毛都跟着炸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这只精灵到底犯了什么毛病。它歪着脑袋瞅着杰瑞，满脑子都是困惑。
　　至于吗？不就一个名字的事？
　　可下一秒，杰瑞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动作又快又急，靴底在石板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响。那姿态像是一瞬间碰上了什么剧毒之物，下意识地要把黑鸟甩得越远越好。
　　莱利被他带起的风掀得在空中扑腾了好几下，翅膀胡乱拍打着才勉强稳住身体，羽毛尖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凌乱。
　　莱利刚想质问杰瑞干什么啊。
　　声音没有出口，就卡在嗓子里。
　　因为精灵此刻的样子实在太不对劲了。
　　杰瑞像是呼吸不上来，整个瞳孔都是失焦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艾利安……就是维瑟斯·塔尔洛斯？！”
　　“他，他就是那个邪神？”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的地底深处，阿薇瓦直接抬手将那道地牢的大门轰碎开来。
　　烟尘里，一阵止不住的咳嗽突然响起。
　　还没等下一道魔法光芒亮起，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谁，谁在哪里？”那个声音哆哆嗦嗦地响起来，透着警惕和惊惶。
　　阿薇瓦的眼睛眯起来，整个人褪去随意，随之而来的就是作为教皇的威压。
　　她身后的蓬松尾巴在晃动间像是出现了很多条的虚影，但是细细看又只看到一条实体。
　　“命运的怪异之处，找到了。”
　　阿薇瓦的声音变得不像是和沈缘他们相处时温和，此刻锋芒尽显。
　　她走下台阶，环顾了下那个地牢的结构，说是地牢但更像是地窖，空间不算是很大，但是胜在隐蔽。
　　一个几乎枯瘦像是干柴的老人，脚上被铐上镣铐，一个劲地往角落里缩。
　　看到进来的兽人时，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从阿薇瓦身上的服饰分辨出对方神职人员的身份，眸光又很快熄灭下去。
　　阿薇瓦站在地牢中央，目光快速扫过四壁和角落的每一处缝隙。她没有感知到其他隔绝魔法的痕迹，确认了这个狭小的地窖里，只有眼前这一个老人。
　　“你是谁？”阿薇瓦开口问道，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
　　看出老人惊惧的表情，阿薇瓦收敛了些身上的魔力，蹲下身子平视起对方来。
　　“我是阿薇瓦·格雷厄姆，现任命运教宗。”
　　“命运？”老人喃喃一声，像是健忘一样在记忆里面翻找这有用的东西。
　　枯瘦老人抬头看了眼阿薇瓦，那干瘪的唇颤抖了下，试探着问：“你，你要做什么？”
　　阿薇瓦的眉毛动了动，像是感知命运的指引，沉默过后对着老人说出了当初的那个预言。
　　只是话语落下后，那个原本病恹恹没力气的老人，突然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恐惧。
　　“不不不，那个怪物，那个怪物真的，真的要来了。”
　　意识到眼前的老人或许知道些什么，阿薇瓦的态度放得更加温和。
　　“我和我们的同伴正是为了解决危机而来，如果你能告诉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快解决。”
　　老人喘息了好几次，努力消化着阿薇瓦口中的那个预言。
　　“你，你真的是命运教宗？”老人的呼吸调整得很快，快得不像是他这副枯槁身体该有的恢复速度。
　　阿薇瓦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是她还是微笑着说道：“是的，我向神明起誓。”
　　老人定定看了一眼教皇，犹豫过后才说道：“我是达克，是王后殿下安排给三王子的随身骑士。”
　　阿薇瓦歪了下头，她对科里亚德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一点关于光明神的事情。
　　但是她没打断对方的话，而是安静地听着。
　　老人呼吸有些困难，最终问道：“有水吗？”
　　阿薇瓦召唤出水囊递给对方，看着对方颤着手着急地往嘴里灌。
　　喝得太急，老人还被呛到了。
　　咳嗽一阵后，那人靠在墙上，有些颓丧地开始说道：“每一位王子殿下诞生，王后都会为殿下们挑选一位绝对忠诚的骑士。”
　　“我和三王子签订过契约，我的荣耀与性命都会交于殿下。”
　　“但是，光明神殿里面藏着渎神者。”老人的话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疯狂的事情，整个人都在颤抖。
　　阿薇瓦施展了一个安抚魔法，见对方情绪稳定下来后，问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陛下，还有亚当斯。”提起后者，老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他们打算用皇室的血脉，作为承载光明神降临的容器！”
　　“我偷听到，教皇说光明神沉睡太久了，需要外界的唤醒。而他们会准备一个仪式，让苏醒的光明神落向人间。”
　　“这帮渎神的肮脏家伙！”
　　说着老人捶了下地面。
　　阿薇瓦眯了下眼，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带走了三王子，大王子是储君不能动，二王子太过羸弱。最后他们选择牺牲三王子，我，我是殿下的骑士。他们调包过来的那个婴儿我分辨出来了。”
　　说着，老人突然泪流满面了起来：“我，我实在太过愚蠢，我，害死了王后殿下。”
　　“我将一切都告知了王后，却忘记王宫里全是陛下的眼耳。”
　　“王后被软禁，甚至被冠上了疯癫的罪名，以不体面的名声死去了。”
　　老人抹一把眼泪，意识到现在不是悔恨过去的时候。
　　“我跟随契约的指引，找到了塞西镇，在小镇的那座光明教堂发现了三殿下。”
　　“但是，他们也发现了我。我被施加了诅咒，无法离开小镇。”
　　“他们是谁？”阿薇瓦有种不好的预感，命运的警告几乎已经在耳边炸响，催促着她离开。
　　“教堂，教堂里面的人。”老人的喉咙开始肿胀起来，说话也开始变得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堵住了他的气管。
　　“我试过求助，或是警告外来人，失败了……”
　　老人的脖子更加臃肿了，青紫色的血管鼓胀着爬上枯瘦的皮肤，口中也开始出现嗬嗬声：“前几天，镇民全都变得很奇怪，我没躲过，被抓住了……嗬嗬嗬，他们，他们往教堂去了。”
　　阿薇瓦压住命运给她的警告，掏出了一张黄纸，上面是邪神的宣传祷告语：“这是你传递的吗？”
　　老人几乎已经无法发声，甚至无法呼吸，但看到那东西，还是点头。
　　阿薇瓦扶了下额头，头脑已经开始胀痛，意识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后，歉疚看了眼老人，然后转身就跑了。
　　身后的老人意识到自己活不了，没有任何犹豫，掰着自己的头就想要自杀。
　　但是在颈骨断掉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瞬间鼓胀起来，像是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一样。
　　阿薇瓦快速离开这个地方，身后传来像是野兽的低吼声，又很快变成啮齿动物的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