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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舞姬惊梦 魂穿阳阿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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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是浸到骨头缝里的冷。
苏砚是被一耳光抽醒的。
粗糙的麻布鞋底带着泥污,狠狠碾过她的手背,疼得她眼前发黑。耳边是尖利的咒骂,带着西汉长安特有的口音,淬着市井的刻薄:“贱骨头!教你伺候贵人你推三阻四,真当公主府是你撒野的地方?再犟嘴,就把你卖到勾栏里去!”
勾栏?
苏砚猛地睁大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摇晃——低矮的土坯墙,挂着破洞的麻布帘,角落里堆着舞姬练功用的残破鼓瑟,还有眼前这个穿着短褐、满脸横肉的管事,正叉着腰瞪着她。
这不是她的考古研究所。
她明明记得,自己正趴在红木案上,修复那本辗转得来的《赵飞燕外传》古抄本。泛黄的竹简沾着湿气,她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刚触到一页记载“踽步”的残片,就见一片金箔从竹简夹层里滑落。
是一支金步摇。
凤凰衔珠的纹样,细巧的流苏坠着几粒碎玉,流光溢彩。她伸手去捡,指尖却被步摇尖锐的簪尖划破,血珠渗出来,滴在那本《赵飞燕外传》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然后,天旋地转。
像是被人狠狠拽进了一个无底的漩涡,耳边是呼啸的风,还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响——有女子的娇嗔,有男人的怒喝,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带着绝望的低语:“我不进宫……我绝不做那祸国的妖妃……”
妖妃?
苏砚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是历史学博士,主攻两汉史,对赵飞燕的生平烂熟于心。舞姬出身,宠冠后宫,与妹妹赵合德联手搅乱宫闱,最后落得个自尽的下场,被史书钉上“红颜祸水”的标签,千年不得翻身。
而刚才那道绝望的低语,分明是属于赵飞燕的。
“还敢装傻?”管事见她呆愣,又是一脚踹过来,“阳阿公主说了,今晚贵人要来,你要是再敢推脱,就等着发卖吧!”
贵人?
苏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赵飞燕外传》里的记载——“成帝微行,过阳阿公主,作乐。见飞燕而悦之,召入宫,大幸。”
是汉成帝刘骜!
那个沉迷酒色、荒废朝政,最后死在赵合德床榻上的皇帝!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身上那件粗布舞衣。
她穿越了。
穿成了还没入宫、正被阳阿公主府管事刁难的赵飞燕。
历史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我不去。”苏砚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韧劲。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手背被碾得血肉模糊,疼得她直抽气,可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不伺候什么贵人。”
她是苏砚,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赵飞燕。她熟读史书,知道入宫的下场——一时荣宠,半生凄凉,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结局。
她不能重蹈覆辙。
管事被她的眼神慑住,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反了你了!一个卑贱的舞姬,也敢跟老子谈条件?”他伸手就要抓苏砚的头发,却被她猛地躲开。
苏砚踉跄着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土墙。她看着管事狰狞的脸,看着这逼仄破败的房间,突然想起自己案头的那本书——《赵飞燕外传》。
那哪里是普通的古籍。
那是本预言书。
记载着她的命运,记载着西汉的兴衰,记载着所有她可以利用、可以规避的未来。
“你不敢动我。”苏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挺直脊背,目光扫过管事腰间的玉佩——那是一块劣质的岫玉,刻着“阳阿”二字,是公主府下人的信物。
她想起《西京杂记》里的一段记载:阳阿公主府曾因舞姬出逃,被成帝问责,府中管事尽数被斩。
而那个出逃的舞姬,正是因为不愿伺候成帝的宠臣,被管事逼迫,最后跳河自尽。
历史上的赵飞燕,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被迫答应献舞,被成帝看中。
苏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抬起头,迎上管事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今日若动我一根手指,不出三日,公主府就会大祸临头。而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管事的玉佩上,“会被腰斩于市,曝尸三日。”
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穿着最粗劣的舞衣,浑身是伤,可那双眼睛里的笃定,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刺人心。
他竟莫名的,有些怕了。
苏砚看着他惊疑不定的神色,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靠着土墙,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赵飞燕外传》里的字字句句,是西汉朝堂的风云变幻,是后宫女人的血泪挣扎。
而她的手里,握着一支凤凰金步摇,握着两本记载着未来的古籍。
这一次,她要改写命运。
她要让赵飞燕,不再是红颜祸水。
她要让自己,活着走出这座牢笼。
长安的风,从破了洞的窗棂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苏砚睁开眼,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她不知道的是,窗外的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然伫立。
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听见了屋内的所有对话。她的脸上,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希冀的光芒。
她是赵合德。
是历史上,与赵飞燕并肩,搅乱汉宫的赵合德。
此刻的她,还只是一个在公主府打杂的孤女,正躲在廊下,看着那个刚刚被管事打骂、却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姐姐,攥紧了手里的食盒。
食盒里,是两个冷硬的麦饼。
是她省了三天的口粮,给姐姐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