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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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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松听得心惊胆战,不争气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他满头是汗,不敢出声,生怕外面二人听见他的心跳。
带外面又安静下来,净松知道这回动作一定要快才能救下这六位叔伯,于是匆忙爬出棺材,跳到地上。只觉得眼前发黑,方才想起自己已经不知多久没吃东西了。明月一定也饿坏了吧。他转身给父亲的祭台磕了三个头,毫不犹豫地包了祭台上不少吃食,塞进怀里。接着朝窗外扔两个铜碗,引开了守灵的侍卫,自己迅速出遛出了灵帐。
出得帐来,只听有人轻轻地叫他名字,他吓了一跳,浑身气息一紧,四下望去却不见人。
“杜净松!这里!.... 松哥!”
净松随声找去,在一堆木柴后找到了明月。净松松了口气,悄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你的小帐。”
等他们摸着常走的无人小径,回到明月的窝棚,两人终于松了口气。净松浑身瘫软,动弹不得。明月看他的样子便知出了大事,忙询问缘由。这几日净松的世界天翻地覆,精神紧绷,到了明月这里忽然放松下来,却连话都说一句,只是把怀里的吃食拿出来给了她,便闭上眼睛人事不知。
明月见吃食又多又精致,本该高兴,却见松哥昏晕时还捂着肚子和胸口,显然很痛苦的样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两日没等到净松,便向两年前那样偷偷遛进军营里去找他。进去才听说大帅没了。她心想许是松哥要守灵所以不能离开,于是七找八找,找到了停灵的帐子。等净松出来才遇上了他。
明月轻轻把松哥扶起,喂了两口水,还把一小块饼子在热水里泡软了,加了点盐巴,喂他一点点吃,再扶他躺下,用自己的体温和净松当年做的皮被子温暖他冰凉的身体。净松昏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忽然惊醒,见明月眉间含笑,在旁边甜甜地睡着,手里紧紧抱着自己拿来的那口袋吃食。净松的心口像是卧了一只小暖炉,平静了许多。
他想了想,自己如今也是个拿军饷的大人了,明月幼小,才十二岁,不过是个孩子,心思纯善,自己实在不该躺在这里,占女儿家便宜。可是寒冷的冬日,躺在她身旁的温暖实在让他眷恋,不想动弹。他若是现在起来,岂不是即占了便宜,还绕了明月的清梦?还是等她醒了,以后下不为例的好。可他转念又想,父亲若知道,自己明明醒了,还知错不该,定要重罚于他。唉,可惜父亲已经不在,想看他生气的样子也再看不到。如今父亲尸骨未寒,叔伯危在旦夕,旧部天翻地覆,自己竟然在眷恋一个女娃娃的被窝,简直是可耻至极!想着难免心悸难受。
“松哥,你为什么喘气这样奇怪?”明月不知何时醒来,关切地看着他。
“哦,没什么,有个家伙让我喝了生附子酒而已。你吃饱了没?”
“生附子是什么?”明月揉揉眼,坐直了身子。
净松把事情说了。如今他不在军营,拿吃食就难了,而且他们需要去找父亲的亲信,马上就要准备离开。
“松哥去哪,我就去哪。”明月理所当然地道。
“我们需要两匹马,可是马是重要军资,看管严格,绝不像稀粥面饼那么好偷。”净松揉着太阳穴,皱起霉头。
“松哥要我做什么都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净松见她一副戏台上大英雄的样子,不禁微笑。
“偷马的法我想不出,不过姓赵的既然要排出手下,就定要用马,而且他不是正式军官,按常规不能调用军马出营,定不能用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儿,我们埋伏在马厩,也许能接他的东风。”
两个少年不敢耽搁,收拾了少得可怜的行李又反回了军营,躲在了马厩附近的草垛里。
第二日破晓,几个披着斗篷的人来到了马厩守卫跟前,塞了点什么东西给守卫道,“赵参军那边有几个人今日要考核马术,你们去送几匹。”言罢又放低了声音,“不要急着回来,我们用几匹马换些粮食也是上边的意思,为了大家活命。你不声张更会有你的好处。”
几个守卫准备好要送去赵参军出的马,鞍辔箱的锁也故意没有锁上,不一会儿都走了个精光。几个穿斗篷的,也不避讳,迅速拿好所需,各牵了一匹马离开了马厩。净松明月趁着他们走了,守卫还没回来,也顺利地得了自己的坐骑,趁天色暗淡不远不近地追在前面几人的后面出了营。想来这些人早和执勤的人打了招呼,一路出营无人人阻拦。
等到了营外,两个少年迅速钻进熟悉的林子里,以免被前面的斗篷人发现。待人走远了,他们才放心走官道。
二人这一路虽然着急,但一个骑马是新手,另一个时时心悸头痛,再急也走不快。好在两人说说笑笑互相解闷儿。这样走了一日一夜,明月的骑术长进的很快,净松也夸得她沾沾自喜。净松相反倒是体力越发不支,到了后来竟从马上栽了下来,让他觉得大失作为兄长的体面。明月劝道,“松哥我们歇一歇吧。”可是就算歇着净松也不敢久坐,很快又上路了。
如此这般,终于到了幽州城,打听到城西的驿站。
这驿站在一处闹市区,周围商户住户都有不少。二人并没有下榻,只是先藏起自己的马,然后在悄悄爬上墙头查看驿站的院落。很快他们找到了几个斗篷人的下落,两个在外院望风,四个在内院。
两名少年绕着驿站走了一圈,找到了从东门来的必经之路,并在街边找了个茶棚坐了,一边喝茶听人说书,一边等人。
明月不认识什么大帅心腹,于是一心一意听说书人讲《隋唐演义》,听得心驰神往,无法自拔,轻声在净松耳边道,“松哥以后多教我些武艺吧,然后我们也去瓦岗山。”净松见她如此高兴,也不愿说什么惹她不快的话,只是真诚地笑道,“武艺自然是可以教的。”
两人坐了许久,明月之前熬了一夜,听了一阵书便阖眼打起盹儿来,恍惚中忽觉身旁净松缓缓起身,睁眼看去,只见净松朝两个牵马的高大男子走去,到了跟前施了晚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