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蝉》稚海苍山

62、青葱年华岁月老 番外

　　“韩絮翎！在做什么呢，我们要走啦。”
　　“妈妈别催我，我还在写字——”
　　“这是你给大舅公买的吗？”金苏寒四下翻动堆在玄关的昂贵包装品，“这是什么东西，补品？”
　　“那是给二舅公买的——二舅公每周都给我利是，我最喜欢二舅公——大舅公的在那边！”
　　“小翎呀，大舅公也疼你的，只是他不爱讲话，你知不知道。”韩凭枫系上丝巾从房间出来，徐徐接上话题。
　　韩絮翎一拧身看着韩凭枫笑道：“知道知道，如果他对我笑笑——对我笑笑我更喜欢他！——婆婆，你好漂亮，你看我选的衣服多适合你呀。”
　　“妈妈，这件衣服选的真是非常好，你还讲不要不要，难道我女儿的眼光不好么？”金苏寒大笑，“要是爸爸还在，早就吹到天上去啦！”
　　“是呢。”韩凭枫笑着轻叹，“好在命长，给你爸爸在天上观望观望。哎，庆幸大哥身子养好了，如今长命好。”
　　韩絮翎收了墨水笔起身来搀扶她：“家里长辈都长寿，可见我们家就是长寿的命呀。”
　　金苏寒拧她的脸：“十多岁的人了，写字写的天花乱坠，嘴巴里面也有蜜一样！我看呀，你倒不用专门跟着婆婆姓，谁还不知道你这样伶牙俐齿是随了韩家！”
　　“婆婆才不伶牙俐齿，婆婆她从来不会杀价，我同她上街，有卖洋火的来纠缠，婆婆就真的给钱，人家还惦记她的好镯子，她也要给了人家呢。”
　　“小翎，你姨婆婆口才最好了，你妈妈从前就是给她教得牙尖嘴利，要把我急死。”韩凭枫对韩絮翎笑道。
　　韩絮翎叫道：“姨婆婆和二舅公口才最好，姨婆婆还说要带我去法国念书，我将来一定要去做主持人——”
　　“你这样闹腾，最好是变废为宝，一定要上心念书呀。”金苏寒马上止住她。
　　韩絮翎说：“我当然会好好读书，大舅公说了，我将来一定要是出人头地的。他答应我活到一百岁，我就答应他要做大人物！”
　　“你怎么发痴了，什么是大人物？”金苏寒一边替韩凭枫梳头发，一边问。
　　韩絮翎说：“表舅公说大人物就是最上进最勤劳最风光的人。”
　　金苏寒咋舌：“表舅怎么对小孩子总胡言乱语，从前舅娘在世还管得住他的嘴，如今又把跑南北的蛮劲儿拿出来了。”
　　“那是樟儿说笑。”韩凭枫无奈拍拍她的手，“我真是把你娇纵成了刁蛮脾气呢，这点事情也大呼小叫。贞娘说她一生只怕你一个人果然有道理。”
　　金苏寒看着韩絮翎笑说：“大舅公以前都和我说过了，你婆婆以前为了和阿公结婚，平时轻言细语的，也对他叫喊，非要他同意了不可。”
　　“仲未好？”男人快步进门又拿了一趟行李，“哎，阿妈今日呢件衣都好靓，系咪阿翎选嘅？”
　　韩凭枫听不懂白话，只笑着看着女儿。金苏寒对她说道：“女婿说你这件衣服好看呢，你快点头，叫他多多给花钱。”
　　男人赧然，旋即用蹩脚的国语道：“是我不好。车子在下面等住几耐，怕耽误时间，可以快一点点。”
　　韩絮翎大笑：“阿爸说话真是难听到死。婆婆我们走吧，不然姨婆婆又要打电话来！”
　　话音未落，电话果然叮铃铃就响，韩絮翎探手接起：“姨婆婆！是呀是小翎呀，我们就过去啦，我阿爸揸车很快很快呀！”
　　挂断电话，她和金苏寒扶着韩凭枫出门，金苏寒的丈夫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在最前面。年轻的孩子和她的父亲搭话说笑，而她年事已高，与女儿齐肩慢谈便好。
　　香港今天是个日照当头的好天气，韩凭枫忽然念起青春时韩凭松的生日宴总是蹉跎不断流离辗转。如今一切安平，眨眼便古稀，都垂垂老矣。生命的流年在曲折的人生中现形，往事如烟，几时重头。
　　苏州那一隅幽静园林，在大火后几次重建，早已不复从前，亭台楼阁水榭轩廊只留存在记忆之间。他们年轻真切的时间，他们热烈动情的岁月，在数十年煎熬之后已经湮灭，如今时过境迁。
　　于是，后来，血脉正在身体里无限地绵延，我们老去，新生的孩子们却又正是年轻。在循环往复的历史故事里，一切烈日都将西下，可次日的日出却总是耀眼。
　　她心怀感激地，对虔诚的宿命颔首示意。
　　所有人都有一天猛然惊觉，人只是青史中间茫然一粟，在汹涌的洪流中，幸存便是最仁慈的长寿。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碎碎念wb见～
@错认水z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