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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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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他被带到了任务简报室。
这是一间封闭的房间,墙壁是厚重的金属材质,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机甲轰鸣声在这里完全听不见,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会议桌,桌面上投射着全息任务文档,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三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他对面,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银色徽章闪闪发光,表明了他的高级指挥官身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寒冰,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青囊’,你的基础训练考核通过,现在接收正式任务。”指挥官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身份是一名流亡的纳威医者,因部落被战火摧毁,被迫寻找新的栖息地。你的目标是潜入杰克·萨利领导的奥马蒂卡亚部族,获取他们的军事部署、资源分布以及部落联盟的核心计划。”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杰克·萨利的影像,他骑着吐鲁克,眼神坚毅,蓝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正是林禹泉在电影里看到的模样。但此刻,影像下方标注的却是“一级目标”“叛徒”等刺眼的字眼,红色的字体像是在滴血。
“杰克·萨利曾是我们的人,却背叛了人类,投靠了纳威蛮族。”指挥官的语气带着愤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破坏了我们的采矿计划,导致公司蒙受巨大损失。你的任务就是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为我们提供精准情报。必要时,可配合其他潜伏人员执行定点清除。”
林禹泉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定点清除?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掌心的电路纹路又一次短暂浮现,淡蓝色的光痕在皮肤下一闪而过。他是一名中医药学生,治病救人是他的初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在地球时,他会为了救助一只受伤的流浪猫,跑遍半个城市寻找宠物医院;会在实验室里反复试验,只为找到副作用更小的药方。让他去刺杀杰克·萨利,去伤害那些热爱家园、奋起反抗的纳威人,他做不到。
“你的脊椎L3-L4节段已植入微型信标,”指挥官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它不仅能定位你的位置,还能监测你的生理状态和任务执行情况。你的心率、血压、脑电波变化,都会实时传输到基地总部。”他顿了顿,抬手在全息面板上操作了一下,一个清晰的人体脊椎模型出现在投影中,其中一节脊椎上闪烁着红色的光点,“同时,我们设置了每月一次的强制唤醒程序,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激活你的任务本能,确保你不会偏离轨道。每次唤醒持续一小时,期间你将完全服从总部指令。”
“如果……我拒绝执行任务?或者背叛?”林禹泉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他必须知道最坏的结果,哪怕答案会让他绝望。
指挥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芯片的功能不止于此。如果检测到你有背叛行为,或是任务失败且无法挽回,信标会释放强效神经毒素,瞬间破坏你的中枢神经。简单来说,背叛的下场只有一个——死亡。”他抬手做了一个“抹杀”的手势,“而且是毫无痛苦的瞬间死亡,算是我们给你这个‘优质资产’的最后优待。”
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脖颈上,让他呼吸困难。他看着桌面上的全息投影,杰克·萨利的影像还在闪烁,而他的命运,似乎已经被这枚小小的芯片彻底绑定。他想起了地球的家人,想起了中医药大学的老师和同学,想起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
那段植入记忆里的信息不断涌现,RDA的冷酷无情,对潘多拉资源的贪婪掠夺,对纳威人的残酷打压……这些与他心中对《阿凡达》的认知重叠,让他更加坚定了反抗的决心。
他不想成为别人的工具,更不想双手沾满鲜血。杰克·萨利选择背叛人类,投靠纳威人,或许正是因为看清了RDA的真面目。而他,林禹泉,也绝不会沦为侵略的帮凶。
“我明白了。”林禹泉压下心中的波澜,表面上装作顺从的样子。他微微低下头,避开指挥官的目光,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底的决绝。他知道,现在反抗毫无意义,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整个RDA基地。
只有先离开这个基地,潜入部落,才有机会寻找破解芯片的方法。或许,纳威人掌握着某种未知的技术,或许,他脑海中的中医药知识能派上用场,总有一种方法能摆脱这枚芯片的控制。
任务简报结束后,他被带到了装备室。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套纳威人风格的兽皮衣物,兽皮粗糙坚硬,边缘还带着未处理干净的绒毛,穿在身上有些扎人。此外,还有一把简易的石刀,刀刃不算锋利,但足以应对基本的自卫;一个装有基础草药的背包,里面是RDA准备的、潘多拉常见的止血草和解毒剂;还有一个伪装成部落信物的通讯器,外形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蓝色石头,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
“这是紧急情况下的联络工具,只有在获取核心情报或遭遇生命危险时才能使用。”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交代,手指在通讯器上按了一下,石头表面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激活方式是连续按压三次,通讯频道加密,只能与基地总部联系。记住,你的身份是流亡医者,不要暴露任何与RDA相关的痕迹,包括你的五指。”他特意看了一眼林禹泉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仿佛在看一个残缺的怪物。
林禹泉接过装备,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兽皮,心中五味杂陈。他走进旁边的更衣室,脱下黑色的作战服,换上了这套装扮。兽皮衣物有些宽大,腰部的绳子紧紧系住,才勉强合身。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镜中的人,蓝皮肤,四指手,穿着纳威人的衣物,看起来与真正的纳威人别无二致,除了那双藏在眼底的警惕和决绝。
他试着将双手握拳,让多余的一根手指藏在掌心,这样从远处看,就和四指的纳威人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近距离接触,他的秘密迟早会被发现。
出发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冰冷的基地。金属建筑在潘多拉的紫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棱角分明的轮廓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割裂了天空与大地。机甲和战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像是在为他的“背叛之路”奏响序曲。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基地特有的机油味和远处森林传来的草木清香,两种气味的交织,像是他此刻矛盾的心境。一半是被操控的绝望,一半是对自由的渴望。
投放点位于雨林边缘,一辆小型运输艇将他送到这里。运输艇的内部狭窄逼仄,驾驶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全程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只是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艇门打开的瞬间,浓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与基地里的消毒水味和机油味形成鲜明对比,清新得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不已:参天古木真正矗立在他面前,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树皮粗糙坚硬,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板状根如同巨大的翅膀,从树干底部向四周伸展,深深扎根在土壤中,支撑着庞大的树干。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落叶腐烂后形成的腐殖土柔软湿润,踩在上面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光苔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像是撒在地上的星星,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运输艇的驾驶员催促道:“快下去,记住你的任务,不要让我们失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似乎急于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地方。
林禹泉没有回头,大步走下运输艇,踏入了潘多拉的雨林。双脚踩在柔软的落叶和苔藓上,微凉的触感从足底传来,让他瞬间清醒。运输艇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引擎的震颤感在地面上慢慢消失,最后彻底融入雨林的背景音中。
周围只剩下雨林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昆虫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首独特的交响曲;还有远处传来的水流声,潺潺作响,指引着水源的方向。
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陌生的是真实的触感和声音,熟悉的是电影里无数次出现的场景。他知道,从踏入雨林的这一刻起,他的叛逃之路正式开始。
他沿着雨林边缘缓慢行走,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植入记忆里的潘多拉生存知识和他从电影里学到的内容相互补充,让他能够分辨出哪些植物有毒,哪些动物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茂密的灌木丛,那些灌木的枝条上长着尖锐的倒刺,一旦被划伤,很可能会感染未知的病毒。
他绕过缠绕的藤蔓,那些藤蔓如同粗壮的蟒蛇,紧紧地缠绕着树干,有些藤蔓上还开着色彩艳丽的花朵,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吸引着昆虫靠近,而他知道,这些花朵很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靠在一棵古木的板状根上休息。板状根坚硬而冰凉,靠在上面能缓解身体的疲劳。背包里的水不多了,只剩下小半壶,他拧开壶盖,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他需要尽快找到水源,不仅是为了饮用,也是为了清洗身上的痕迹。他总觉得身上还残留着基地的机油味,这种气味在雨林里格外突兀,很可能会引来危险的动物。
掌心因为持续的紧张,又一次闪过极淡的电路纹路,0.1秒后便隐匿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五指,指尖还残留着草药背包的粗糙触感,指甲缝里甚至还嵌着一点地球带来的灰尘。
他想起了中医药大学的实验室,想起了自己曾经用这双手辨识草药、切脉问诊,那时的双手虽然不如现在强壮,却充满了希望和力量。而现在,这双手却成了他的“原罪”,成了他必须隐藏的秘密。
林禹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雨林里的草木清香涌入鼻腔,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他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RDA的芯片还在他的脊椎里,每月一次的强制唤醒即将到来,这是他最大的威胁;他的五指是最大的破绽,一旦被纳威人发现,很可能会被当成异类驱逐甚至杀害;他对潘多拉的了解大多来自电影和植入记忆,实际情况可能更加复杂危险。
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他的中医药知识或许能在纳威部落里发挥作用,成为他立足的资本;他了解RDA的部分计划和手段,能够提前规避危险;最重要的是,他有活下去的决心和反抗的勇气。
RDA的规则枷锁虽重,但他绝不会任由别人摆布。他要活下去,要摆脱芯片的控制,要在这片属于纳威人的土地上,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他不想成为杰克·萨利那样的传奇,也不想成为RDA的工具,他只想做林禹泉,一个能自由呼吸、遵循本心的普通人。
远处的雨林深处,光影交错,参天古木的枝叶层层叠叠,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了地面上的发光苔藓。
未知的危险与机遇并存,可能下一秒就会遇到致命的野兽,也可能会找到安全的栖息地;可能会被纳威人接纳,也可能会被当成敌人。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迈出了叛逃的第一步,已经摆脱了基地的直接控制,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林禹泉握紧腰间的石刀,重新站起身。石刀的刀柄是用兽骨制成的,经过长时间的摩挲,变得光滑而温润。他整理了一下背上的草药包,将散落的藤蔓拨开,朝着雨林深处走去。
脚步踩在发光苔藓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苔藓被踩踏后,光芒会短暂变暗,然后又慢慢恢复,像是在无声地记录着他的行踪。很快,飘落的树叶和风吹过的痕迹便将脚印覆盖,仿佛他从未来过这里。
潘多拉的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拂过他蓝色的皮肤,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自由的气息。风里夹杂着各种植物的清香,还有远处水源的湿润气息,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他的步伐逐渐变得坚定,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犹豫和慌乱。他知道,前方的路注定充满荆棘,但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规则的枷锁仍在,但叛逃的决断已下。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RDA的“青囊”,只是想活下去的林禹泉。雨林深处的未知在等待着他,而他,将用自己的双手,书写属于自己的命运。
他抬头望了一眼被枝叶遮蔽的天空,紫色的天空隐约可见,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朝着水源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雨林中,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与雨林的交响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