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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家难前夜 你是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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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步曲觞将步少棠叫来书房。因清虚道下设仙府遭大批邪道修士残害,担心天启教接下来也会遭此厄运,便吩咐他明日率弟子启程,前去协助天启教教主镇压平乱。
看着已然长大的儿子,步曲觞神情较白日严肃几分,谆谆教诲道:“眼下伏魔度苦界局势动荡,各大门派人人自危。此次你前往鹰巢寮,慕元鸿故意将你们引入渡灵山,欲夺你们性命,已然是对你们起了杀心。明日你我便要离家,在我未归前,灭度葬刀盟的人说不好何时就会找上门来。”
步少棠站在案桌前,神色凝重道:“爹,那些作乱的修士,必定是听从了某人的指令,才敢如此猖狂。”
步曲觞点了点头,轻叹着气道:“这些修士来得蹊跷。清虚道下设驻镇仙府数年未曾出现邪修作乱,如今贸然犯境,还叫镇守仙士死魂俱灭,我猜测其中定然有修外道的高强者插手。”
步少棠忧心忡忡道:“若真是有修外道的高强修士牵涉其中,爹独自一人前去助力,如何能敌?”
“如今尚未得知灭度葬刀盟大门派出手的消息,便不能直面宣战。待我亲自前去镇压,再集结各大仙门商讨计策。”步曲觞来回踱步,缓缓说道。思考片刻后,他又开口问道:“少棠,你如今也长大了,可知自己是何身份,今后要担何责任?”
步少棠颔首点头道:“我知道。”
步曲觞望向步少棠,神情平和却带着郑重:“少棠啊,你今后是水月仙境的顶天柱!要记住,你与阿离是兄弟,秀芝更是你的妻子,他们二人是这世上能陪你走最久的人。无论将来会发生何事,面对怎样的非议,你一定要将他们牢牢护在身后,明白吗?家族、责任,高于荣誉,此宗训乃是我仙霞宗立世之根本。你们三人不论今后要面对何事,始终都要一条心,万不要将其抛诸脑后,亦不可心生怨怼、发生阋墙操戈之事,知道吗?”
步少棠重重点头,目光坚毅地道:“知道了爹,我会谨记于心。”
步曲觞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又道:“你能明白这些道理,爹也就放心了。记住,热血肝胆、有意气、讲道义,才是好儿郎。”
步少棠应声:“是!”
说完之后,步少棠从书房内走了出来,一出门便见着站在门外偷听的姬离。他神情有些黯然,招呼也不打,转身朝另一侧廊亭走去。
姬离见他出来后兴致不高,立马追了上去,喊道:“师兄!”
步少棠扭头看了一眼姬离,嘴里不应,脚下速度却加快了,只顾埋头往前走。
姬离疾步追上前,接连喊道:“师兄!师兄!”
步少棠心有不快,越走越快。姬离见状大怒,几个快步冲上前,拽住步少棠的手臂道:“师兄,我叫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应我,是不是找打?!”
步少棠甩开他的手,沉声道:“别来烦我!”
姬离又重新拽住步少棠的手臂,道:“这可不行。师父说过,我们是兄弟,既然是兄弟,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你恼个什么劲!”
步少棠冷冷地道:“你想多了,我没恼。”
姬离知道他口是心非,继续道:“今天吃饭你一句话也不说,刚出来就跑,还说没恼?你瞅瞅你现在的脸,黑得跟陈年老锅底似的,肯定心里有事。有什么事就说,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他拉着步少棠的手臂,硬是把人拽到了桃林下的一片清湖旁。过了许久,步少棠才开口,声音沉闷:“怪我没用,降服几个邪修还要劳烦爹亲自前去涉险!”
姬离听出他在自怨自艾,急忙道:“师兄,你胡说什么!刚才师父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师父不让你一起去,不是说你没能力,而是把你当成未来伏魔度苦界的一界之主,对你寄予厚望,否则也不会派你去协助冷教主。”
步少棠垂眸不语。
姬离又道:“师父让你以后护着阿姐和我,不是苛责你。你知道的,我是谢武的儿子,阿姐是紫微前辈的女儿,我们俩的母亲都是师父师娘的好朋友。他们对我和阿姐,难免多些客气和忧虑,这个道理你明白的,对吧?”
步少棠低着头,闷声道:“我知道爹不是苛责。可若不是我能力平平,爹也不必操心这些事,我真没用!”
姬离摇了摇他的手臂,道:“天底下谁会觉得自己没用?只有傻子才会这么想,别胡思乱想了!”
步少棠没看他,心不在焉地道:“我就是没用。若非我实力不济,爹也不会总叫我多练剑、勤修琴。他们担心我的能力不足,派我前去镇压不了邪修,丢仙霞宗的脸面。”
步少棠不愿让步曲觞前去镇压,又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心中便生了闷气,怪自己实力不济。
伏魔度苦界的仙门大派皆知,孟藏春与步曲觞十七岁时,在闯猎途中相识。步曲觞性情爽朗,孟藏春则娴雅贞静。当时孟藏春常居浮屠派君临城,与步曲觞交集不深,却与雨师情是深交知音。二人之所以能成为知音,是因孟藏春常为雨师情谱写琴曲,而雨师情也只用孟藏春谱写的琴曲奏唱,每当她奏乐时,华台万里皆无空巷。
其间,步曲觞因一面之缘,时常不远千里前往君临城,邀孟藏春一同除魔。后来二人彼此欣赏,人人都以为孟藏春极有可能嫁给步曲觞。
谁知不久后,仙霞宗向孟藏春提亲,却遭她婉言谢绝。当时的孟藏春只把步曲觞当好友,心中并无男女之情。而步曲觞知晓她的心意后,并未介意,也未放弃,一直以好友身份与她相处。
孟藏春与雨师情始终以弦曲抒情表意。然而,就在孟藏春赴下一个春三月之约时,等来的却是雨师情要与谢武成亲的消息。
步曲觞则一等再等,家里接连为他物色了好几家门当户对的仙门女子,皆被他拒绝。他苦等九年,直到雨师情成亲后,孟藏春离开了君临城,随步曲觞来到水月仙境,与他成婚结连理。
后来,雨师情与谢武成婚,感情一直不睦。这一年,雨师情再次收到孟藏春的琴曲,她回信约定,明年七月莲塘花开时再相见。
那之后,孟藏春真的抚琴坐在二人初相识的莲塘湖畔,等了一年半载。从冬去春来,到满塘莲开,再到秋雨繁花落尽,她等来的消息,却是那个约好七月再见的知音人,已在春日与世长辞。自此,孟藏春便结弦断音,再未谱写过琴曲。
而后几年,她虽无缘再见雨师情,却意外得知其幼子被遗弃,便将雨师情的儿子姬离带回水月仙境抚养。
没过几年,伏魔度苦界大乱,众门派围剿浮屠派。身为谢武之子的姬离侥幸逃过一命,但众门派却不依不饶,扬言要斩草除根。后来又有紫秀芝生母之事,仙霞宗便一直麻烦不断。
为此,孟藏春和步曲觞便把步少棠当作伏魔度苦界未来的顶天柱,费尽心力悉心教导,始终对他严厉有加。是以,步少棠的性子,也逐渐变得介于舒朗磊落和冷厉稳重之间。
步少棠推开姬离的手,眼神黯淡地盯着一处,心中有气道:“爹娘一直悉心教导我,可我的剑术始终没有大成,就连修为也比不上苏楚玉。是我没用,我志大才疏、心性矫情,为人行事不够通透,没有半点未来一界之主的样子!”
他愣愣地道:“苏楚玉比我小两岁,除魔大会上先是出计斩杀毒眼尸蛟,后来又杀了食人兽,能力奇高,品行又好,伏魔度苦界人人称赞!可我呢?连他的半分都不及,我就是没用!”
他又道:“若非我能力不足,你也不会被人抓去。你困在渡灵山洞底数日,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姬离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师兄,你想哪里去了!那毒眼尸蛟是苏楚玉斩杀的吗?分明是你斩杀的!”
“白天师父都夸了你,说你是好儿郎,你怎么反而越想越糊涂。刚才师父说的宗训,是担心忧虑的话。你想想,这天下那么多人想要我的命,将来你当上界主,是不是会有很多人上门找你麻烦?”
姬离重新拽住步少棠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他的身躯,像哄生闷气的小孩子般,细声道:“孤山一路上遇到的人你也瞧见了,风火门那厮明知你是什么身份,还敢当面挑衅。这样寻麻烦的人,今后只会越来越多,师父自然会担心。这个道理你会不懂吗?再者,你也不必跟苏楚玉比。你看清虚道的人,虽然高强杰出,但性子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般冷面的性子,就算修为再高、能力再强,又有什么乐趣?你现在修为不高,不代表将来就没能力。”
步少棠静默不语,似在思考,方才紧皱的面色稍显平和。姬离拍了拍他的手臂,出声鼓励道:“我的好师兄,将来你高坐家堂,我就剑悬身侧,替你镇守八方。苏闻麟和苏楚玉他们今朝的伯仲情谊算什么,我们要做千秋万世的真兄弟!别瞎想了,在我心里,你是世上最厉害的师兄,将来定有大出息!”
听了他一番话,步少棠的面色渐渐柔和,心结已然解开,便问道:“真的?”
姬离搭着步少棠的手臂,嬉笑道:“那当然,信我的。师兄,你说犯境的外道修士,会是谁派来的?”
步少棠道:“我怎么知道。”
次日清晨,步曲觞和步少棠带领数百位高修为弟子出发。临走前,孟藏春带着姬离和紫秀芝前来送行。步少棠刚成婚不久,心中满是不舍,伸手抱住了紫秀芝。
在这桃花湖畔,步少棠抬手拂去紫秀芝发间的花瓣,久久凝视着她,总觉得亏欠了她。明明几个月前才刚成亲,二人就要分离,任谁心中都不好受。
步少棠轻抚紫秀芝的鬓发,低声道:“你在家等着,等我回来,勿要让我忧心。”
紫秀芝抬手轻抚步少棠的面颊,柔声道:“你才勿要让我心忧,我在这里等你和爹回家。”
孟藏春走上前,拉起紫秀芝的手道:“好了,心疼她就早点回家。少棠,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步少棠颔首点头道:“嗯。娘放心,我和爹一定会平安回来,不叫你们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