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饶命》慈楚

46、食人妖兽 你该不会是

　　依着这两日生火削断了不少藤条，眼下所剩的藤绳并不多了。二人把散落还能用的藤绳都尽数捡了起来，藤条粗细不一，细的藤绳便三根交叉再两根相拧，编织成一根粗长藤绳。

　　二人忙活一阵后，已经到了晌午。

　　苏楚玉看着他，冷声道：“避强击弱，不可正面攻击。”

　　食人兽高如石座，力量强悍如斯，看似有使不完的蛮力，但正是这身蛮力让人更容易对付——它只靠蛮力攻击，待消耗完蛮力便能拣疲弱打。

　　这一点，姬离也思虑了很久，点头同意道：“嗯，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但这家伙聪明得很，见一个就打一个，不把它束缚住难以让它放松警惕。师父说，出其不意才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我先用藤绳将它锁住，待它放松警惕你再见机行事。”

　　苏楚玉面色沉静，点头同意。二人拿着几根套圈的树藤，重新折回洞内，洞底一片寂静无声。

　　姬离从地上捡回了自己的百代春秋剑，手拿着两根粗藤绳，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食人兽身旁，苏楚玉则躲在另一侧石壁后，悄悄窥视那只食人兽。

　　食人兽巨嘴时张时闭，发出闷雷一般的呼噜声。它躺在一张石床上，一只巨手垂下，另一只巨手时不时挠着痒。姬离沿着石壁屏息悄声走到石床旁，三步之后，轻轻将做好的藤绳套圈穿过手掌，套在食人兽腕间，足足套了两条粗藤绳。

　　两个套圈中间穿过一条石柱，形成一个“几”字形。

　　姬离折返回到食人兽洞口驻足，手里拿着百代春秋剑，用力对着石壁“咚咚”敲击了两声。听到异响，食人兽猛地抬头坐起身，与姬离撞了个正着。

　　接着，他又抬手朝着食人兽吹了个戏谑的口哨。食人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吵醒而感到愤怒，握紧了两只皮糙肉厚的巨手，蓦地抬臂张口咆哮起来。

　　姬离站在巢穴口，被这震天咆哮声的音波冲得头皮发麻，双耳几乎要炸裂，脑袋阵阵发痛。眼见它起身冲来，食人兽这一抬臂的时机和位置刚刚好，两根藤绳项圈不多时便锁住了它的一只手腕！

　　食人兽发怒发狂，似是吃了亏，越发暴躁狂怒。手脚被藤绳死死套住，偏偏撕扯不断。它被姬离引出巢穴，在地洞里使劲挣扎翻腾，另一只巨手抓住藤绳用力拽来拽去，一心想扯断这束缚手腕的藤绳。

　　许久，食人兽发现怎么也挣脱不开，更加狂躁。

　　它睁大眼睛，黑目狰狞，大开双掌，愤怒地一展长臂，劈手一掌朝着姬离劈去。

　　姬离吸气凝神，反应迅速，身形敏捷地往后翻滚几圈才起身站定。眨眼间，食人兽几个大步便移到姬离面前，藤绳捆绑住一手无法动弹，另一只手却得了空，又是徒手一记劈下，重重将姬离掀翻。姬离尚未起身，食人兽便一手将他腰身牢牢按在地上。

　　食人兽俯身张嘴凑近姬离的脸，巨嘴刚要靠近，姬离迅速探手拔出腰间百代春秋剑，用力扎入了食人兽最薄弱的一只眼睛里。与此同时，苏楚玉在其身后飞速腾空跃出石壁，手执忘巧尘云剑，一剑霜寒，从食人兽后颅贯穿而出，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剑锋直直抵在姬离双目前。

　　这食人兽头颅前后被两人刺穿，疼痛刺激之下甩头摇尾、疯狂扑腾，片刻之后，庞大的身躯便倒在了姬离身侧。

　　姬离惊魂未定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正以为脱险时，倒下的食人兽四肢一动，竟欲翻身而起。姬离本能地飞速起身，骑在食人兽身上，一手执着百代春秋剑，目光森寒地盯着兽头，咬牙切齿怒目而视，喉间发紧，整个人像是发了疯般朝食人兽脖间捅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泄愤般的狠厉与决绝。

　　半个时辰之后，姬离浑身沾满浓郁的血腥气味，额间滴滴答答地落下血珠。食人兽渐渐不动了，硕大的身躯犹如化为一潭死水，再未掀起一点波澜！

　　他一手撑在食人兽心口，喘息间感觉食人兽心口有团阴黑之气顺着他的手爬入身躯内。那团黑气跟他在血池底下看见的黑烟鬼手无甚区别，他茫然问道：“苏楚玉，这是什么东西？”

　　苏楚玉不明所以，回道：“什么？”

　　姬离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掌心，道：“我的手……”

　　话音未落，姬离忽然眼前一片昏黑，天旋地转地倒在了食人兽身上。苏楚玉立即几步上前伸手将他抱起，带着人背靠在石壁，急声唤道：“姬离！”

　　见人没反应，他又用颤抖的手掌轻拍姬离的面颊。不多时，姬离吐出一口淤血突然醒转，嘴里含糊不清道：“食人兽已经死了，我们快走吧。”

　　苏楚玉站起身，姬离却一动不动地推着他，目光有些失神。苏楚玉见他坐在地上神色恹恹的样子，觉察到不对劲，问道：“你受伤了？”

　　姬离轻喘着息，精疲力尽地道：“没、没受伤，就是有点头晕，走不动了。”

　　苏楚玉蹲下身抬起他的手探脉，眉色微皱，只探得他体内灵力稀薄，几乎是虚脱状态，便握着他的手闭目输送灵力。

　　食人兽好不容易斩杀，若是此时不走，很快就会被慕京箫发现。但他见姬离如此状态，实在担心他会出意外。

　　这几日，姬离只吃过一个白馒头，疗伤的丹药都给了苏楚玉。原本身上就有伤，还来回折腾了几场大战，终于饿得浑身发软。

　　他饿得脑袋昏沉，浑身冒着冷汗，手脚更是冰得不像话，却又不是发烧。抬眸看向苏楚玉，只觉对方身影晃动，眼神有些迷蒙，嘴里喃喃地道：“一个苏楚玉，两个苏楚玉，三个苏楚玉……那是……怎么越来越多了……”

　　苏楚玉看着他发白的面色，问道：“你没有灵力了？”

　　话音刚落，姬离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捂着嘴作呕，道：“是饿过头了。”

　　苏楚玉抬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助他舒缓，道：“要是泛恶心，就闭上眼睛会好受一点。”

　　姬离尝试闭上眼睛，却发现脑海里有个人影在飞来飞去，道：“不行，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有人骑着马在天上飞，这个办法不管用。我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苏楚玉看着他，淡声道：“不可以睡，你身上还有伤，得保持清醒。”

　　姬离低声喘着息，有气无力地应着道：“可是我身上好冷，苏楚玉，你可不可以把衣服脱了给我披一下？这个石壁靠着太冷了，冻得我后背一片冰凉。”

　　苏楚玉面色平静，冷酷拒绝道：“于礼不合，我度灵力给你。”

　　姬离想了片刻，借着他温暖的手掌挪近了些，声音轻飘地又道：“这和礼有什么关系？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苏楚玉微皱眉，问道：“知道什么？”

　　姬离眼皮渐渐沉重，嘴里却义正严词地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认你做爹，你才肯吧？你也太不厚道了，苏楚玉。我跟你说了不行，我师父知道会打我。”

　　苏楚玉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姬离，别胡说八道了，闭上嘴睡吧。”

　　的确是胡言乱语。苏楚玉给他渡了一些灵力，见他沉沉睡去，便将人轻放靠在石壁，脱了外衫盖在他身上，而后提着忘巧尘云剑去食人兽巢穴的冷泉口，抓了几条鱼回来。

　　姬离耳边嗡鸣，没听清苏楚玉说的话，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姬离感觉靠着的暖和胸膛有些不对劲，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摸了半晌，喃喃自语地道：“奇怪，苏楚玉，我这么摸你，你怎么都不反抗？而且身体温度越来越冷，整个人硬邦邦的。”

　　就在他疑惑之际，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听得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姬离顿时一惊，睁眼抬头一瞧，才发现自己正抱着块石头摸来摸去。他吓得霎时放开手，尴尬地抓了抓头，扯了扯嘴角，尬然回道：“啊没什么，我说梦话。”

　　他坐回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苏楚玉的外衫。

　　苏楚玉正坐在他身旁，手里烤着几条鱼，气色已然恢复正常。抬眼望去，洁白轻衫衬得他的面颊如月，高雅不俗。

　　两人对视一眼，一言不发。

　　姬离勉强恢复了点力气，朝他笑了笑，先开口缓解尴尬：“苏楚玉，我刚才做梦就闻见鱼香了。”

　　苏楚玉静默不语，拿起手里烤好的鱼递给他，冷淡地道：“吃吧。”

　　姬离接过鱼，闻了一闻，道：“你刚才抓的？这鱼鳞你是怎么处理的？是用我的百代春秋剑还是忘巧尘云剑啊？”

　　苏楚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食不言，寝不语。”

　　姬离微蹙着眉头道：“啊，我好不容易活过来了，你就别训我了吧。我睡了多久？过去几天了？”

　　苏楚玉道：“过去一日，天色刚亮。”

　　姬离边吃边道：“才过去一日啊，我还以为过去很多天了。你不吃吗？苏楚玉，吃完我们赶紧出去。”

　　苏楚玉道：“我不饿，你吃吧。”

　　姬离边吃鱼边抚摸着心口，想起还有一个祝婴宁给的玉露香桃没吃，可伸手摸索翻遍了全身也没找见，略感惊疑地道：“奇怪，我的桃子怎么不见了？难不成与食人兽打斗时掉了？”

　　他转过头，问道：“苏楚玉，你看见我的那个桃子了吗？”

　　闻言，苏楚玉微垂下眼眸，淡咳了一声，答非所问地道：“鱼不好吃？”

　　姬离连忙摆手道：“哦不是，鱼很好吃，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桃子是别人送给我的，我还没吃就弄丢了。”

　　苏楚玉定定地看着他，淡漠地道：“既是心意，丢了便是无缘。”

　　姬离找了许久没找到，便不再继续找，专心吃起鱼来。过了片刻，他伸了伸手脚，只觉浑身软趴趴的，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小尝几口就吃不下了，道：“好了，我没事了。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苏楚玉看着他面色依旧不佳，道：“你灵力尚未恢复……”

　　话音未落，姬离便听得断崖上的洞口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唤声。仔细分辨洞内的回音，才听清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他勉强撑起身，抬眸望去仍有些重影叠叠，高声回应道：“是步少棠！师兄，我在这，我在洞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