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饶命》慈楚

22、夜船争锋 为什么妖奴

　　自除魔大会开始，众人已行了两个月有余，如今已到达了灭度葬刀盟的边界之境，约莫再行半个月的路程，就能进入奉天宗的地界了。

　　这一路上大家还未到达孤山，就已经风尘仆仆累得不成样子，为了抄近路几人便改了方向，直接搭船走水道入洛河城，再从洛河城进入孤山。

　　大家领着众弟子，徒步来到一处人鱼混杂的偏僻城镇，名为黑水城。

　　搭便船虽然缩短了距离，但江河之地也并不太平，尤其诸多妖邪祸乱，四处行凶作祟，又逢水土异常，灵草灵石丹药常年稀缺，致使许多散修仙士，以捕抓妖奴贩卖换取仙草丹药。

　　如今几人尚未入黑水城，只行到城门口就遇见了，不少的外道修士贩卖妖奴做交易。

　　原来，这黑水城本是归奉天宗管辖的边境哨站。但随着资源日益匮乏，灵气衰退，驻守此地的下设仙府，觉得在这鬼地方纯属浪费生命，干脆拍拍屁股，集体搬去了更富庶的地方。

　　此地自此便成了爹不亲娘不爱的三不管地带，黑市交易应运而生，蓬勃发展。

　　有些外道修士，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想去伏魔度苦界参加个比武大会，混个名次，看能不能被哪个仙门正派看上，洗白上岸。谁知仙门正派门规森严，对修炼过外道、根基不纯的修士极为排斥，根本不予招收，态度那叫一个不友好，仿佛他们身上带着瘟疫。

　　但不同是，伏魔度苦界的界主对妖奴，却是极为宽容，知外道修士修炼方式奇诡，专以猎杀妖奴取丹来提升修为，遂大发善心划出一片可生存的荒地供妖奴生息。

　　可若外道修士偷摸着进入了灭度葬刀盟，一旦被发现，就会如妖奴般被驱至妖奴生存的禁地。

　　因此，灭度葬刀盟内诸多逃亡的妖奴，纷纷想从黑水城入境至伏魔度苦界，修习外道仙士知这里是妖奴进入伏魔度苦界最快道路，便专门在此处拦截捕抓妖奴。

　　冷松游手里捏着把扇子，指着逃亡妖奴道：“姬兄，这一路我们越往灭度葬刀盟地界行去，遇见的妖奴好像越多，个个见修仙者都吓得如避蛇蝎，原来是这里有个黑市贩妖。”

　　姬离仰着头，望了望城门道：“进城去瞧瞧。”

　　几人前脚才进黑水城，便见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一结了仙元的外道修士手用缚妖索捆着一个面黄肌瘦，约莫十三岁的妖奴少女，少女身上虽有妖气，却也修炼了灵根筑了仙骨，只需再修炼些年就可结仙元化去妖气。

　　见那外道修士正捏咒施诀，似乎是打算取了此妖奴的仙骨，将其仙骨卖了换灵石。

　　姬离见着此景不禁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伏魔度苦界外的妖奴，是可被人随意滥杀的。

　　那男子见少女挣脱了缚妖索欲要逃走，不由一阵恼怒拔出腰间长剑，猛地朝少女后背刺去。

　　谁知，剑锋还未碰到少女的身子就被人击开了，男子被击的两脚滑地，险些站不稳身子，姬离和步少棠几步上前，扶起跌在地上的稚小少女。

　　男子握着长剑，对着姬离骂道：“她是我先抓到的妖奴！你们几个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多管闲事？”

　　步少棠站起身，冷厉地直视着对方，沉声出言道：“同为仙道修者，捕杀弱小修士换得修炼之物，你的人性，可还尚在！”

　　那名男子叱着道：“呸！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名门修士，站着说话不腰疼！哪知我们这些无门无派、资源匮乏的散修之苦？！嘴里整天喊着诛邪安民，匡扶正义，背地里干的，不也是假仁假义，打着斩妖除魔的名号，到处掠夺资源、抢占灵脉的勾当吗？！这些妖奴，血脉卑贱，本就是戴罪之身！我取她仙骨换灵石，天经地义！与你何干？”

　　闻言，姬离从储物袋拿出几十块灵石，递给那个男子道：“这些灵石你拿着，足够你取她仙骨换的多了！”

　　那男子迟疑半天，收了灵石又跪下磕头，乞求道：“仙友，我家中尚还有老母，已经饿得不行了，还请仙友多赐些灵石，也好让我去多换些食物！”

　　姬离摇了摇头，拒绝道：“我身上就只有这点灵石了，如今全给了你，你要自己想办法。”

　　那男子见着身旁几人穿着富贵，却无一人肯出手相救，面上登时就怒了，起身回骂道：“虚伪！你们这些人，充装什么英雄，明明动根手指头就能救人！”

　　男子破口骂完转身便走了，少女一人孤零坐在地上，低声泣着，也不敢乱跑，生怕会再次被人逮住拖去卖掉。

　　姬离没多说什么，正抬步欲走跟前的少女忽地扑了上来，声音弱弱地道：“多谢仙人适才救命之恩！”

　　姬离一愣停顿住了脚跟，只见那少女磕了几个响头，姬离立刻蹲下身扶起了少女，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这地方到处是外道修者，你快点出城，不要一人在此逗留了。”

　　那少女低着头，怯声摇头道：“我、我不敢出城，城外到处是奉天宗的弟子，他们在抓妖奴，我灵力低微，打不赢他们，我怕……”

　　闻言，姬离呼吸一顿，神情讶然地有些不可置信，回眸望了望步少棠，步少棠神色亦是震惊，许半晌无人说话。

　　须臾，苏楚玉抬步走上前，指着一名弟子温声道：“小孩，你随此人去往南边，自有人安排你的去处。”

　　少女见苏楚玉手持拂尘，身后背负长剑，一派高风亮洁不用猜便知是位修仙人，听得这句话双目霎时发光，又跪下来连连磕头，道：“仙人是要收我进仙门，小女洗慧叩谢仙人，小女以后若不死，定会报答仙人的恩情！”

　　苏楚玉看着她，淡声道：“不必。你好生修炼，早日结成仙元，化去妖气，安稳度日，便是报答。”

　　说罢，苏楚玉便命弟子带着这名叫洗慧的孩童，折回仙都云间香雪海了。

　　至少在那里，她能暂时获得庇护，有机会走上正轨。

　　步少棠负手而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道：“姬离啊姬离，我说过多少次了，江湖救急不救穷！我看你这一路上，遇到逃亡的妖奴就心软，灵石、驱魔咒送出去不少了吧？你自己那点家底都快掏空了！你把灵石都给了旁人，你自己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啊？”

　　姬离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道：“师兄，不是有你在么，还怕我没灵力不成？再说了，灵力这东西，修炼修炼不就又有了！”

　　步少棠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啃兄理论，气得扯了扯嘴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姬离，不是我说你，你长点心吧！这里是什么地方？灭度葬刀盟的边界！连人家盟主自己都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了，你一个仙霞宗的弟子，行善积德也得有个分寸！适才若不是苏兄当机立断，将人引去清虚道安置，你是不是又打算脑袋一热，把这小姑娘给拐回我们水月仙境，然后求着师父师娘耗费资源，助她结仙元、化妖气？你这心软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迟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冷松游站在步少棠身边，出声道：“苏兄，其实不必麻烦的，我们天启教的边界，每日有人分发定量灵石，他们若是往东处去，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姬离不以为然，轻轻地拍了拍步少棠，道：“灵石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懂不懂。不过师兄，这里好奇怪啊，我们一路往北边行，为什么灭度葬刀盟的妖奴会这么多。”

　　静默一阵，众人在黑水城内走了一圈，除了见着不少被抓的妖奴，并没有发现其他古怪之处，就继续往前赶路了。

　　约莫御剑行了二十余里，没了行路大道只有狭长大江和陡峭山壁，大家就只能搭船而行。

　　然而，等几人到了岸边才发现，此地穷乡僻壤没有一只商船，河岸边只停靠着一艘打捞货船，随行的弟子诸多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便只能让仕隐带着随行的弟子走山道，约好在洛河城镇汇合。

　　大江两侧尽是险峻高耸的山壁，黑色江水河道蜿蜒曲折，远处万丈悬崖顶川流不息的瀑布奔腾而下，浑浊水花拍打在汹涌水面，时不时卷起千层黑浪。

　　几人搭乘的货船是艘专门打捞沉江货物的船只，船上除了他们四人，陆陆续续有别的门派弟子，同时也搭乘了这艘船。

　　船只到了江河处停了下来，说是打捞完沉江货物，才会继续向前行驶，船板上摆着几口大箱子，不知打捞的是何物。

　　姬离和步少棠出于好奇，站在隔窗望了许半晌，也没见打捞出什么东西，便动身出了房门，去往船头甲板上观赏河流美景。

　　苏楚玉身姿傲然，手持拂尘，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船舫外头，双眸眺望着江边两侧黑沉风浪，身后的矮木桌上放置着拂尘，忽地船舫内一阵嬉闹追逐声打破了这份清惬，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

　　冷松游见苏楚玉冷眸厉色，似因几人嬉闹声吵到了他，惹得他神情有些不悦了，低声道：“他、他怎么也在这里……”

　　姬离没注意到苏楚玉面上的冷色，只道：“我们搭的是货船，船上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不在这里，还能在天上？”

　　苏楚玉一派倨傲背对着几人，虽注意到了几人的存在，但没打招呼意思，几人也知道他寡言好清静，待人一向冷漠无情，也没多说什么。

　　姬离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木桌，苏楚玉微微侧眸，盯了盯旁侧席地而坐的姬离，一旁有个软垫也不坐直接坐在地上。

　　冷松游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推着步少棠走到船舫最前头，苏楚玉转身落坐在矮桌上，见姬离手撑着膝盖的坐姿，实在看不进眼，摇了摇头闭目不语。

　　姬离未瞧见对方嫌弃眼神，只见对方拂尘放在桌上，有些好奇想瞧瞧，刚伸出一只手，苏楚玉就瞪着他，冷声道：“别碰！”

　　姬离抬眸与他对视，转手提起茶壶倒茶，诧异地问道：“我不过是想给你倒茶，你这么凶做什么？”

　　一语末了，姬离给他茶杯倒了一杯茶，忽地撑着桌子挪身，朝他那边靠近几分，仰起头来好奇地看他。

　　苏楚玉警觉，立即抬头道：“看什么？”

　　姬离摇了摇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直视着他，问道：“不看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

　　苏楚玉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转而盯着自己拂尘，身躯往后挪了几分，始终跟他保持些距离，冷声道：“好奇什么？”

　　姬离又凑近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由衷地道：“苏楚玉，为何你额头上会有朱砂痣？这个是自己点的么，还是一出生就有啊。”

　　说罢，姬离好奇抬手想要去碰他额头的砂痣，苏楚玉警惕，猛地伸手一把截住了他的手腕，姬离被他抓的吃痛，疼得整个身躯发僵跌倒在他怀里。

　　如此姿势，不多时，苏楚玉脸颊上现出两团淡淡的红晕，身子顿了一顿，眼中怒火黯然压了下去，烦躁地抓着他的手往后一推。

　　姬离没坐稳，身子顿时往后仰，伸手胡乱一抓揪住了苏楚玉手臂衣袖，带着人翻滚在地。

　　步少棠和冷松游原本还在说着，此处江河水怎会呈黑色，岂知就被这边动静给吸引了，只见苏楚玉被姬离紧紧揪着衣襟。

　　两个人紧挨着怎么看都不对劲，只见苏楚玉面上有些恼怒之色，冷沉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了他拽住自己衣衫的手，拿起拂尘起身便往船舱内走去，见他快步离开的背影，姬离以为他生气了，急忙爬起身追上去道歉。

　　冷松游目瞪口呆，问道：“步兄，姬兄刚才是在干什么？”

　　步少棠却觉正常，哼道：“他？一天天除了找死，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