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下雪了》青木desu

3、第三章 日有所思

　　夜已经深了，林钰青随意吹干了头发，抛下严重停滞的进度，拉开了被子躺了下去。
　　之所以想着写一篇和北极熊有关的文章，是因为他看到了一篇《国家地理》杂志报道。报道中记载，去年夏季研究员在加拿大北部北极圈考察时，很罕见的拍下一段雄性北极熊捕食同类幼熊的影片。
　　据说可能是因为全球气候变暖，北极海洋的冰层融化，所以北极熊的生活范围缩小了，食物短缺。为了生存下去，没有办法才吃捕食同类幼熊。

　　若不是真的濒临死亡......
　　林钰青对此表示认同，就他的体感而言，秋季的时间愈来愈短了。之前在沪市，十月初就开始降温，现在是气温坐上了过山车，变幻莫测，迟迟没有稳定下来。

　　他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作家，但是也想在作品里传达自己的想法，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只不过他苦恼了很久，删删改改了好几版，都没有想好故事的大体方向。
　　怎么写都不满意。

　　原本以为又要像之前一样辗转反侧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睡意悄然来袭，林钰青很快就进入了梦境。
　　四周是一片浩瀚无际的灰白，被冰盖反射后的日光使得冰山更加明亮，他就着冰面打量着自己的身影，是一只看起来很笨重的北极熊。冰面上北极熊挠了挠头，转身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座圆球形的冰雕房。房子旁边挂着一个门牌，清晰写着“星星之家”。
　　是自己还没写完的童话，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刚刚走进去，就听见有人在敲冰块。

　　“你好，有人在家吗？好冷啊，能让我进去暖和暖和吗？”
　　林钰青的皮毛一震，眉毛一皱，这是什么熟悉的台词。
　　他望了望自己宽厚的熊掌，心想外面那只狼是不是串频了，自己是北极熊啊。

　　“没人在家。”林钰青轻声回应。

　　“林钰青！你快出来啊，我知道你在家！”
　　这下更是串错物种了。

　　呼喊的声音有点耳熟，林钰青无奈放弃观察，折返回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扰民。
　　思绪还没有飘回，宽厚的身体就冲进了一个胡乱扑腾的向日葵。
　　“林钰青，你认出我的声音了吗！我们这算不算梦中幽会！”
　　欢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阿木？”
　　林钰青一个趔趄，扇着翅膀的阿木飞过来，把他吓一跳。
　　灰茸茸的林钰青不再顶着那张冰山似的脸，阿木大起胆子戳了戳愣在原地的北极熊。

　　很久没有和人有这么亲密的举动，林钰青有些不适应地往后挪了挪僵硬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翻了个白眼，才缓缓开口：“你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话。”

　　阿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你们人类的影片中都是这么演的啊！”
　　而且明明很有感情啊！阿木在心里默默念叨。

　　阿木的金色卷发乱七八糟地搭在一起，像一头掉进黄色泥坑的绵羊。
　　见林钰青不说话，阿木扑闪着浓密的睫毛期待地望着他，眼睛贼亮，也不说话。

　　林钰青哥哥养的胖乎乎的柯基小狗就老是爱这样抬头看着自己，虽然他从来没有理过他。
　　因为太麻烦了。

　　林钰青就这么上下打量着阿木，这小家伙确实没有前天那么灰头土脸的。
　　他鬼使神差地想用手指戳戳阿木鼓鼓的脸蛋，但留意到自己的爪子，还是收了起来。
　　至少不是些青面獠牙的恶鬼顶着个狰狞的面目来打扰自己，这张脸还算看得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梦，还是你做的幻境。”林钰青问道。

　　“是我给你的惊喜喔！我看你写童话写得很认真，就带你来体验一下童话世界。”阿木扬起自己的头。
　　这回总不会踩到雷点了吧。

　　阿木灵机一动，想到了让林钰青许愿的好方法。
　　帮林钰青找到灵感也行嘛。

　　还真是我的童话。
　　“给我个理由吧，为什么你们要选择我作为任务对象，总得有个原因吧。”林钰青继续提问，语气倒是温和。
　　没必要和小精灵过不去。

　　阿木的蓝色眼瞳滴溜溜地转，像海浪翻涌。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阿木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说出来:“我这个冬天过完才工作满一年呢，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接受任务的精灵。”

　　林钰青将爪子收起来，用手指戳了戳阿木的额头，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我还以为你们组织雇佣童工呢，原来你还是正式工。”

　　阿木立刻不满地嘟起嘴巴，反驳道:“这个精灵形态只是方便我行动！而且我已经满十八岁了。”
　　林钰青挑眉，不可置否地耸肩。

　　阿木深吸一口气，撞了一下林钰青的手指，插着腰飞到了一边。
　　林钰青抱着双臂，有些好奇，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个小家伙被逼急了会做些什么。

　　阿木气势不足地瞪了一眼林钰青，收起自己的翅膀，一转身，就化作成了一个男孩模样。仍旧是金色的卷发搭在白皙的脸庞上，只不过现在的脸不再那么肉。男孩的身形单薄，看起来要比林钰青低半个头。
　　“我原本不想这么轻易地展示我的真身的。”阿木撅着嘴巴，委屈地说。

　　林钰青怎么以貌取精灵啊，小小的难道看起来就不可靠吗？真是太刻板印象啦，阿木在心里默默叹气。
　　就为了升职勉强破一次例吧。

　　林钰青见眼前男孩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眼神闪烁，不自在地握拳，捂着嘴轻咳了几声。
　　他还不太习惯与人类相处，即使面对的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精灵。

　　“我没有愿望。你还是另寻他处吧。”林钰青又一次下了逐客令，他觉得眼前的小精灵年龄不大，应该多劝导几次就会自己想开了。
　　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阿木像遭了雷劈一样愣在原地，觉得这个人类真的是油盐不进，自己的原身都给他看了居然还不负责任，许个愿又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梦不好吗？”

　　“有没有可能，我写的是极夜。”林钰青见男孩情绪低落，还是象征性地安慰了两句，“但是世界上几十亿人口，也不缺我一个任务对象。”

　　林钰青无视小精灵的眼神，转头观察了这座冰雕的圆堡。结实的冰块在阳光下泛着光，一望无际的冰川和白茫茫的太阳，以及现在这副北极熊身体。
　　一看就是用心的。
　　阿木努努嘴还想说些些什么，闹钟却叮铃铃地响起，打断了这场梦境。

　　林钰青睁开眼睛，空荡荡的天花板代替了冰块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正以为自己摆脱了缠人的小精灵，就侧头看见阿木坐在闹钟上朝他挥手。
　　“......”林钰青用手捂住了眼睛。

　　“早上好啊！”
　　阿木的声音精神饱满，林钰青都能在想象出他灿烂的笑容。

　　几缕阳光透过窗帘溜了进来，刚刚开机的脑子有些迟钝，林钰青不清醒地伸出了手指，戳了戳阿木的脸蛋。
　　软软的，嗯，是自己想象的触感，林钰青满意地收回手指。

　　阿木呆呆地被林钰青戳着脸，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着自己。但是林钰青温暖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还意外的舒服，他顺势蹭了蹭他的食指。

　　林钰青一愣，没想到阿木会这样。
　　他释怀地笑了出来，还真是小狗。

　　“林钰青，你在干什么啊？”阿木歪着头。
　　等等，自己在干嘛？林钰青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自己的手指。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摁掉蹦跶的闹钟铃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阿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原来人类刚刚睡醒的时候会分不清楚闹钟和小精灵的长相。

　　“你太吵了，我还以为你讲话的声音是闹钟。”林钰青用手掩住嘴巴，盖住了微微发红的脸颊。
　　阿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朝林钰青吐舌笑了笑。

　　“梦也醒了，那就请你离开吧。”
　　“我陪你一起写童话故事吧！”
　　拒绝的声音和邀约的声音一道响起，双方都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

　　“陪我写童话故事？”林钰青刚刚睡醒，额间的发丝凌乱。
　　阿木点头:“我可是小精灵哦。”
　　林钰青头疼，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如果我说不，你也会跟着吧。我只是个人类也管不了你。”
　　随后他边掀开被子，朝洗手间走去。

　　阿木见状，也要跟上去。林钰青余光瞥见阿木要跟上来，伸手捏住他的衣襟丢到床头柜上，撂下一句：“不要什么地方都随便乱跟着。”
　　林钰青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些冷水醒神。

　　额间的头发被水浸湿，贴在了鬓角。
　　林钰青刚刚竟然真的想答应阿木的请求，梦中的冰川是那样的真实，连他构思的细节，都一一对应上了。
　　他犹豫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决定还是交给命运。

　　今天小精灵帮他在梦中体验极地，若是他答应小精灵的请求，那小精灵之后要是让他许愿，他难道也要许吗？
　　不明不白的。

　　推开门时，阿木已经跑到了书桌上，观赏着自己的作品，一边等着林钰青出来。
　　林钰青径直走到书桌前，瞥到小小的陶瓷水杯中拥挤地插入了五颜六色的花，橘黄的向日葵、洁白的玉兰、以及淡粉色的满天星等等，把深蓝的矢车菊挤到一旁去。
　　“这个花瓶还真够热闹的。”芬芳的花香充斥着卧室，牵扯着林钰青的思绪。
　　阿木一拍手：“可说呢！”

　　他轻咳一声，吸引阿木的注意力：
　　“你以后都要编织我的梦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