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岩执衡·前传》珞彤

34、第34章 紫禁城除祟 公元1

　　公元1370年，明洪武三年的仲冬，南京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着一层薄雪，朱红宫墙在寒风中透着威严，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翳。

　　岩执衡立在玄武湖畔的明城墙上，望着皇宫深处那缕盘旋的黑气，墨色披风被风掀起，眼眸中凝着冷冽：“龙气本应澄澈如日，如今却裹着蛇蝎阴韵，看来这宫闱之中，藏着不小的祸事。”

　　身旁的俞封已换了一身灰布太监服，脸上涂了层淡粉掩去仙韵，腰间的双鱼纹玉佩藏在衣襟内，只露出半截绳结。

　　他捏着枚从宫门口捡到的珠钗，钗头镶嵌的珍珠泛着淡淡的黑气：“上仙说得是。这珠钗是后宫贤妃宫中的物件，上面的阴韵与皇宫深处的黑气同源，是未登记的野蛇精所留。朱元璋近来夜不能寐，龙体日渐衰弱，定是这蛇精在吸食龙气。”

　　“宫闱禁地，人多眼杂，我不便直接闯入。”岩执衡指尖凝出一缕灵韵，注入俞封体内，“这道灵韵可护你不受阴邪侵扰，若遇危险，捏碎这枚玉符便可唤我。你伪装成新入宫的太监，潜入贤妃宫中查探，我在宫外接应。”

　　俞封接过玉符藏在袖中，躬身应道：“放心，上仙。我定查清楚蛇精与贤妃的勾结详情。”

　　俞封随着一批新太监入宫，凭借着温和的性子与利落的手脚，很快被分到了贤妃所在的长乐宫。长乐宫的陈设极尽奢华，鎏金香炉中燃着特制的“凝神香”，香气中却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蛇精修炼时散出的腥甜气息。

　　贤妃苏氏年方二十，生得倾国倾城，却总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艳，唯有在独处时，才会露出阴狠的神色。这苏氏背景特殊，乃是开国功臣苏世长的侄女，苏世长在攻克南京时立下汗马功劳，虽性情耿直却深得朱元璋信赖。

　　苏氏入宫后，凭借叔父的功勋与过人美貌获封贤妃，更难得的是她自幼饱读诗书，言谈间颇有见地，朱元璋曾私下赞她“有班婕妤之风”，将她视作后宫中少有的“贤德”表率。

　　入夜后，俞封借着洒扫的名义，悄悄守在贤妃寝殿外。三更时分，寝殿内传来细碎的簌簌声，他透过窗缝望去，只见贤妃端坐镜前，镜中映出的却不是她的容颜，而是一条通体翠绿的锦蛇，蛇眼泛着幽绿的光芒。

　　“娘娘，今日陛下又去了皇后宫中，再不动手，后位就彻底与您无缘了。”锦蛇的声音尖细，带着蛊惑的意味。

　　贤妃捏着一方丝帕，指节泛白：“我怎能不急？可陛下近来防范甚严，身边总有侍卫守护，你如何能近身吸他龙气？”

　　锦蛇从镜中游出，化作一名身着绿裙的侍女，眉眼间与贤妃有几分相似：“娘娘只需明日借赏花之名，邀陛下到长乐宫的暖阁。暖阁中我已布下‘迷魂阵’，燃上掺了我蛇涎的香，陛下定会陷入昏迷，到时候我便可安心吸他龙气。”

　　“可那迷魂香会不会伤了陛下？”贤妃犹豫了一下，她虽想争后位，却也不敢真的害了朱元璋的性命。

　　绿裙侍女嗤笑一声：“娘娘放心，我只吸三成龙气，保他性命无忧，只是会让他身子虚弱些，到时候娘娘再悉心照料，陛下自然会对你另眼相看。等我吸够龙气修炼成仙，定助娘娘登上后位，让那些轻视你的妃嫔都俯首称臣！”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最终点了点头：“好！明日我便邀陛下赏花。但你切记，不可伤了陛下性命！”绿裙侍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上却应道：“娘娘放心便是。”

　　俞封将这一切听得真切，悄悄退到角落，捏碎了袖中的玉符。

　　岩执衡收到信号，化作一道流光潜入皇宫，落在长乐宫的屋顶上。俞封借着换班的名义溜出来，对她低声道：“上仙，蛇精是条修炼了五百年的锦蛇，未登记在册，与贤妃勾结，明日要在暖阁用迷魂香害陛下。蛇精已吸了陛下部分龙气，实力比寻常野精怪强上数倍。”

　　“龙气乃帝王之基，吸之可助妖物快速提升修为，却会损帝王阳寿。”岩执衡的声音带着寒意，“这锦蛇野心不小，吸三成龙气只是说辞，它定想一次吸够龙气，助它突破瓶颈。明日我们提前在暖阁设伏，不可让它得逞。”

　　两人商议完毕，俞封回到长乐宫，继续伪装太监，等待次日的时机。

　　第二日午后，贤妃果然派人去请朱元璋。

　　朱元璋近来虽夜不能寐、龙体困乏，却也不愿拂了贤妃的心意。一来贤妃是功臣苏世长的侄女，贸然拒见恐寒了功臣之心，明初基业未稳，需借勋贵之力稳固朝局；二来贤妃素来以“贤德”闻名，亲自备下赏花宴邀约，若断然拒绝，既不符帝王体恤妃嫔的姿态，也会让后宫诸人揣测他厚此薄彼，动摇刚建立的后宫秩序。

　　更重要的是，他此前对贤妃“班婕妤之风”的评价已传开，若对其邀约置之不理，反倒显得自己言行不一。

　　思忖间，朱元璋便带着几名侍卫前往长乐宫。暖阁内早已布置妥当，案上摆着各色花卉，鎏金香炉中燃着香，香气清雅，却藏着一丝腥甜。

　　贤妃亲自为朱元璋斟茶，笑容温婉得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礼数：“陛下，这是臣妾亲手泡的雨前龙井，您尝尝。”

　　朱元璋刚要端起茶杯，岩执衡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陛下，此茶喝不得！”话音未落，岩执衡已破窗而入，衡剑在手中凝聚成型，金色的天道之力瞬间驱散了暖阁中的迷魂香。贤妃脸色大变，尖声道：“大胆刺客！快来人护驾！”

　　“刺客？”绿裙侍女从屏风后走出，身形一晃，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锦蛇，蛇眼泛着幽绿的光芒，口中吐着分叉的信子，“你这道人，竟敢坏本仙的好事！”锦蛇猛地扑向岩执衡，蛇尾带着强劲的风力扫向案几，案几瞬间碎裂。

　　朱元璋被侍卫护在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夜不能寐，竟是这蛇精在作祟！

　　“野妖未登记便私自入人间，还敢吸食龙气，当三界执法司不存在吗？”岩执衡挥剑挡住蛇尾，金色的剑气在蛇尾上划出一道伤口，锦蛇吃痛，发出凄厉的嘶鸣。

　　俞封此时也赶了过来，手中凝出灵鹤虚影，将暖阁的门窗封住：“上仙，我已封锁宫殿，不会惊扰宫人！”

　　锦蛇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又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它已吸了部分龙气，只要再吸一口，便可突破五百年的瓶颈，成为真正的蛇仙。

　　它不顾伤口的疼痛，猛地张开大嘴，对着朱元璋喷出一团绿色的毒气，同时尾巴缠住岩执衡的手臂，想要强行挣脱，扑向朱元璋。

　　“陛下屏住呼吸！”岩执衡冷声提醒，周身的天道之力化作一道光罩，挡住了绿色的毒气。她手腕一翻，衡剑斩断了缠在手臂上的蛇尾，金色的剑气直刺锦蛇的七寸。

　　锦蛇见状，连忙化作一道绿影，想要从窗户逃走，却被俞封的灵鹤虚影挡住，灵鹤的尖喙啄向锦蛇的头部，锦蛇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岩执衡纵身跃起，衡剑凝聚起天道之力，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光刃，直斩锦蛇。“不——本仙不甘心！”锦蛇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光刃的切割下渐渐化为飞灰，散落在暖阁中。那团缠绕在皇宫上空的黑气，也随之消散。

　　贤妃见锦蛇被斩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陛下饶命！臣妾是被这妖物蛊惑，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陛下饶臣妾一命！”

　　朱元璋看着贤妃，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朕待你不薄，你竟为了后位勾结妖物，害朕性命！来人，将贤妃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宫！”侍卫上前，架起瘫软的贤妃，拖了出去。

　　朱元璋定了定神，看向岩执衡与俞封，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他总觉得两人有些眼熟，仔细思索片刻，突然想起十年前武昌城的往事，连忙走上前，拱手道：“二位仙长，可是十年前在武昌城劝朕禁屠城的高人？”

　　岩执衡点头：“正是我二人。”朱元璋大喜，连忙命人摆上御宴，想要款待两人：“当年多亏二位仙长相助，朕才能顺利拿下武昌，还避免了屠城之祸。如今二位仙长又救朕于妖物之手，朕无以为报！朕欲封二位仙长为‘护国仙人’，常驻宫中，享尽荣华富贵，不知二位仙长意下如何？”

　　岩执衡婉言谢绝：“陛下客气了。我们乃三界执法司，守护人间秩序是分内之责，不求封赏。且三界有规，仙者不可干预人间政务，‘序在暗处，不扰人间’，常驻宫中并非我二人所愿。”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中的敬佩更甚：“仙长高义，朕佩服！只是朕近来夜不能寐，即便妖物已除，恐怕也难以安睡，不知仙长可有办法？”

　　俞封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符纸，上前一步递给朱元璋：“陛下，此乃‘安宫符’，由我以灵韵绘制，可安神定魄，驱散余邪。陛下只需将符纸贴在寝殿床头，便可夜夜安睡。”

　　朱元璋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多谢仙使馈赠！朕定会妥善保管。”

　　朱元璋又再三挽留，想要赠予两人黄金万两、珠宝无数，都被岩执衡婉言谢绝。

　　两人辞别朱元璋，走出皇宫，夜色已深，南京城的灯火映亮了夜空。皇宫内的秩序已恢复如常，侍卫们严守宫门，宫女太监们各司其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阴翳。

　　“上仙，你看这皇宫，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朱元璋确实是个可塑之材。”俞封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满是欣慰。

　　岩执衡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人间秩序的重建，终究要靠凡人自己。我们能做的，只是在暗中守护，不让妖邪作乱，不让乱象蔓延。”

　　两人并肩走在南京城的街道上，寒风卷着雪花落在肩头，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百姓早已安睡，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宁静。

　　俞封想起今日在宫中的经历，笑道：“这几日伪装成太监，倒是体验了一把宫闱生活，只是里面的勾心斗角，比斩妖除魔还要累人。”

　　岩执衡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人间百态，各有不同。宫闱有宫闱的秩序，市井有市井的秩序。”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唯有那枚“安宫符”在朱元璋的寝殿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守护着这位开国帝王的安宁，也守护着刚建立的大明王朝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