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偕行》竹林里的小鹤呀

56、第 56 章 许珩带着沈

　　许珩带着沈和岭和一众官差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浑身是血的江烁正提剑一步一步走向许琛的画面。
　　许琛坐在地上，捂着肩膀连连后退，嘴里还在喊：“你疯了！江烁你疯了！来人！快来人拦住他！”
　　跟随许琛而来的护卫眼下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几个也被江烁刚才那不要命的打法吓住了，一时竟没人敢上前。
　　江烁像是听不见，提着剑又走近一步，剑尖对准了二皇子的胸口。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刚才那一剑刺偏了，刺中了肩膀，应该刺心脏的。他杀了阿宇，自己就该杀了他。
　　剑尖正要往下刺——
　　许珩的呼吸一滞，不能让阿烁刺下去。许琛该死，但绝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阿烁手上，至少，不能当着大理寺一众官员的面。
　　他可以死在朝堂上，死在牢里，死在流放途中，但唯独不能死在阿烁剑下。
　　最起码，不是现在！
　　许珩来不及多想，冲了过去。
　　“铛”的一声，一柄剑斜刺里挑来，把江烁手中的剑挑偏了些，刺中的是许琛的右胸。
　　江烁手腕一震，胸中气恼，下意识就要反击，却被一股力道带着整个人一歪，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阿烁！”
　　这声音太熟悉了，江烁浑身一僵。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了一张脸——那张方才还毫无生气的脸，此刻正活生生地对着自己，嘴唇在动：“阿烁，我来了，我没事。”
　　江烁愣愣地看着他：“你……我……我死了吗？”否则，怎么会看到你？
　　许珩一把将江烁揽进怀里：“阿烁！你看看我，我没死，我没事！你听到没有？”
　　江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还是抖着的：“我……我刚才看见你……你倒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我以为你死了……”
　　许珩双手捧着江烁的脸，解释道：“死的不是我。我提前知道了消息，让人易容成我的样子假装中计。阿烁，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阿烁……我在这儿，我来了，你别怕……”
　　江烁却还是一动不动，眼神直愣愣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摸向许珩的脸。
　　江烁的手是冰的，还在抖。摸到脸的时候，触感是温热的，是活的，江烁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阿宇……阿宇……”江烁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一遍遍地叫。
　　“我在。”许珩将江烁抱进怀里，哑着声音应他，“我在，阿烁。”
　　江烁抓着他的衣襟，嘴里的话断断续续往外冒：“对不起……上次在梅林，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我不是真想跟你分开……我就是……我不知道你会死……我不知道……”
　　许珩手臂收紧，将江烁更紧的箍进怀中：“我明白，我都明白。我没事，阿烁，我们都好好的，往后都好好的。”
　　许珩渐渐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越来越沉，低头一看，江烁脸色白得吓人，身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人已经昏过去了。
　　“阿烁！”许珩心一紧，转头喊，“太医！快叫太医！”
　　沈和岭也带着人围过来了，见状立刻吩咐手下去寻太医。
　　江烽也从远处冲了过来，一把拦住要去寻太医的人，来到江烁身边，探了探脉搏，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伸手要接人：“把他给我。”
　　许珩却没松手：“老师，阿烁他……”
　　“殿下，你还要处理二皇子的事。”江烽打断许珩，“阿烁并未伤到要害，我先派人送阿烁回城，你放心。”
　　许珩抿了抿唇，把江烁交给江烽。
　　江烽把人接过来，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手法利落地撒在还在渗血的几处，又用干净布巾包扎。做完这些，他才对身后跟来的亲兵低声道：“带他回镇国公府，从后山绕，别惊动人。”
　　几个亲兵上前，小心地把江烁抬起来，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趁着夜色消失在树林里。
　　许珩站在原地，望着江烁离开的方向。
　　沈和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二皇子伤势不轻。”
　　许珩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许琛。
　　许琛胸前洇了一大片血，脸色惨白，已经昏死过去。
　　江烽走到许琛身边蹲下身，利落地解开许琛被血浸透的上衣，露出右胸的伤口。金创药仔细撒在创口上，又用干净布巾紧紧压住，多缠了几圈。动作又快又稳，止血包扎一气呵成。
　　处理完，他才站起身，对旁边候着的将士挥手：“抬回去，路上稳着些，别再牵扯到伤口。”
　　几名将士立刻上前，将二皇子小心翼翼地抬上简易担架，用厚毯裹好，先往山下送去。
　　江烽见到许琛被稳妥的抬走，才对许珩道：“血已止住，及时送回去交给太医，大抵能救回来，但免不了会留些余病。”
　　许珩冷眼看着被抬走的许琛，“嗯”了一声，又道：“活着就好。”
　　在沈和岭的指挥下，大理寺的官差开始清理现场。
　　仵作仔细翻检着每一具尸体，官差们将能找到的银两、信物、甚至衣料上特殊的织纹，都一一登记在册。
　　“沈大人，”一名差役举起几柄杀手所用的刀，在火光下仔细看了看，“这些刀制式统一，材料做工均属精良，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有的。”
　　沈和岭接过刀，翻看了一下：“仔细搜，看他们身上还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差役们继续忙碌着，将一具具尸体收拾好，抬到一处平整的空地上。
　　一个年轻差役忽然轻呼一声：“大人，您看这个！”
　　沈和岭快步走过去，只见那差役从一个杀手尸体的贴身内袋里，搜出了一枚小小的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的图案，是四皇子外祖家私军的徽记。
　　沈和岭握着那枚铜牌：“收好，这是物证。”
　　差役们继续忙碌着，搜查完物证，将杀手的尸体一具具抬上随后赶来的马车。

　　山路不好走，又顾忌着二皇子的伤，走得慢。一行人回到猎场大帐时，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
　　皇帝坐在帐中，脸色铁青。
　　二皇子被抬进去的时候，人昏迷着，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皇帝震怒，“谁干的？！”
　　太医进来一看那伤，脸色就白了。手忙脚乱地止血、上药、包扎，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跪下来回话。
　　“启禀皇上……二殿下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臣等……臣等只能尽力……”
　　皇帝：“尽力？救不活他，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磕头如捣蒜：“臣等一定竭尽全力！一定竭尽全力！”
　　几个将士将二皇子转移到大帐后一处安静的行宫中医治，十来位太医陪在旁边。
　　皇帝的注意力又转回大帐中，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许珩身上：“珩儿，你来说，你二哥是怎么伤的？”
　　许珩撩袍跪下，正要开口，江烽已经抢先一步跪了下来，先行答道：“皇上！伤了二殿下的是臣弟江烁，但此事另有隐情，求皇上明察！”
　　“隐情？”皇帝目光锐利，“什么隐情？”
　　沈和岭此时也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臣有本奏。”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东西，双手呈上，“今日围场之事，臣已查明。二殿下暗中勾结杀手，意图趁冬猎之际刺杀三殿下，并嫁祸于已被贬的四殿下，同时欲将护卫不力的罪名扣在大将军江烽头上。一箭三雕，其心可诛。”
　　帐中又是一阵骚动。
　　皇帝接过那叠东西，一页页翻看。是信件，有几封还带着火漆印，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往来内容也写得明明白白，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沈和岭又道：“人证也已带到，一个是二殿下与杀手联络的中间人，另一个是被收买的围场守卫。臣已审问过，供词在此，与信件相符。”
　　他一挥手，两个官差押着两个人进来。
　　头一个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透着股子精明油滑，一看便是常年游走于权贵门下、替人跑腿办事的。他被按着跪在地上，抖若筛糠。
　　另一个则是穿着围场守卫服饰的兵士，膀大腰圆，此刻却缩着脖子。
　　沈和岭指着那尖嘴猴腮的汉子道：“此人名唤胡三，是二殿下身边一个门客的亲信。二殿下欲寻杀手，又不便亲自出面，便让那门客私下找到他，命他去联络先前四皇子豢养的那批死士中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沈和岭说完，转向胡三，“你做了些什么，还不快交代！”
　　那胡三趴在地上，不等沈和岭再问，便全交代了：“是、是小人联络的！那批人有十九个，先前在三殿下回京路上刺杀不利，侥幸逃回了京城。后来四殿下失势后，他们便藏匿在京郊一处隐秘的庄子里。二殿下的人给了小人三千两银子，让小人去传话，说、说只要他们肯出手，事成之后，另有重赏，且保他们平安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如今那十九名杀手已全部伏诛，尸体已收敛，身上确有四皇子外祖家私军的徽记。”沈和岭又看向那年轻守卫，“此人名唤孙六，值守围场东北角栅栏。前日夜里，胡三找到他，许给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昨夜子时偷偷打开那处栅栏，放那些杀手进来。”
　　那孙六听到沈和岭提起自己，浑身一抖，猛地磕起头来，没几下就磕破了皮，渗出血来：“皇上！大人！小的冤枉啊！”孙六指着胡三道，“是他，他跟小的说，只是放几个想偷猎的猎户进来，弄些好皮子孝敬上头，小的、小的这才一时贪财应了！小的真不知道他们要行刺三殿下啊！若是早知道，借小的一万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做这种事啊！”
　　胡三也在一旁跟着磕头，涕泗横流：“皇上明鉴！小人也不知道！那门客只说二殿下要对付一个碍事的人，让小人去联络杀手，小人以为只是寻常的仇家，真不知道是三殿下啊！”
　　两人跪在地上，磕头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盯着那两个人证，又看了看呈上来的供词和信件。
　　半晌，他才开口：“即便如此，江烁伤了二皇子也是事实。朕的皇子，就算有错，也该由朕来处置。他一个武将，一个臣子，擅自动手，置朕于何地？置国法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