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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当真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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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烽听着江烁这话里话外把自己摘的干净,又看着他冷淡的模样,知道他心中有怨气,便道:“今日薛定疆带着这次从边关回来的将士去我那儿报到,他悄悄跟我说,你跟三殿下……闹翻了?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来信不是还好好的吗?”
江烁嘴唇抿了抿:“没什么好说的,他欺瞒我,戏弄我,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利用我、利用咱们家罢了。”
江烽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阿烁,三皇子此人,我虽不敢说完全看透,但他也绝非你所说的只知利用之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江烁:“误会?他能有什么误会?假名字是误会?假身份是误会?还是他明明早就认识我,却装成陌生人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他转是误会?大哥,你今日怎么净向着他一个外人说话?咱们江家的祖训你都忘了?”
江烽见江烁情绪激动,知道他此时也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叹了口气。思索了片刻后又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他了?你小时候,大概五六岁那会儿跟着我进宫去,不是还挺喜欢追在三殿下后头跑的吗?就连他练字的时候,你都非得凑过去看,帮他研磨,还偷吃他桌上的点心……”
“谁喜欢追着他跑了?”江烁瞬间炸毛,“我那时候才多大?懂什么?再说……再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早不记得了,提它作甚!”他越说越恼,干脆站起身,指着门口开始赶人,“我今天真不爱和你说话!你快回你自己院里去,别在这儿烦我!”
江烁说着便动手去推江烽,推的力道不大,更像是小孩子闹脾气。
江烽也不反抗,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被他半推半搡到门口,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了然又有些好笑的神情:“行行行,我走我走我走,你刚到家先好好歇上几日,我……”
江烽话没说完就被推出门外,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江烽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转身踱着步子走远了。
秦月瑶正在不远处的月亮门边和小丫鬟说着话,见江烽出来,迎上两步:“可说通了?”
江烽笑了笑:“哪儿那么容易说通?就他那倔脾气,钻了牛角尖得自己慢慢想通。不过他今日还有精神跟我生气,甚至将我赶出来,没有憋着一声不吭,倒也不算太糟。”
秦月瑶点点头,挽住丈夫的手臂慢慢往自己院中走去:“阿烁不是糊涂人,给他些时日吧。”
屋里,江烁背靠着关紧的门板,长长吐出一口闷气。他并非当真与大哥生气,大哥的考量他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只是心里头那团乱麻被大哥几句话勾扯得更乱了,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
我小时候……真的喜欢追着他吗?
江烁走回床边坐下,努力在记忆深处挖掘。
可他那时委实太小了,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一些零星的碎片。高大的宫墙,来来往往的宫人,还有……好像确实有一个比他高一些的身影,更多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烦躁地甩甩头,不再多想,草草洗漱后便吹灯躺下。
一路上精神高度紧绷,此刻回到家中,彻底放松下来,困倦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本以为能一夜无梦,好好休息,谁知睡着了却是一片光怪陆离。
一时是他小时候的模样,在皇宫里,演武场边,他被两个年纪稍大的华服男孩故意伸脚绊倒,摔在泥地里。
他好不容易爬起来,衣服沾满了泥巴,膝盖生疼,手心也蹭破了皮,疼的他眼圈发热。
这时候,有一个小孩又要来推他,他正害怕时,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赶跑了那两个坏小孩。
那个身影转过来,是一张稚气未脱的俊秀脸庞。那人仔细看了看他蹭破的手心,吩咐宫人去拿药膏。又见他衣裳脏了,让人取了套干净的外袍来给他换上。末了,将一块点心递到他面前……
场景骤然变换,他又成了如今的大人模样,与现实不同的是,梦中的他并未去边关,而是一直留在京城。梦里,他与那人一同长大,一同习文练武,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甚至、甚至还梦到两人穿着大红喜服,在一片朦胧的红色光影里……
荒谬!
江烁猛地从梦中惊醒,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他坐起身,喘了几口气,额角竟有些汗湿,心口也砰砰跳得厉害。回想梦中所见,只觉得荒唐至极。他用力拍了一下额头,掀被下床。
这一切不过是梦罢了,新的一天开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就该留在夜里。
七日转瞬即过,这几日,江烁只是待在府中休养。右臂伤过几次,到底不如从前灵便,母亲苏氏看得紧,每日汤药补品不断,恨不得将他这些年在边关亏空的身子一口气全补回来。
宫宴的帖子早两日便送到了镇国公府上,江烽与江烁兄弟二人皆在受邀之列。江烽身兼京畿防卫要职抽不开身,便由江烁一人前往。这是江烁回京后头一回正式在如此多京中权贵面前露面。
宫宴设于宫中麟德殿,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殿外冬夜的清寒恍如两个世界。
官员勋贵们按品级落座,彼此寒暄,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涌动。
江烁此次回京圣眷正隆,位置被安排很是靠前的地方,他与武将那边几位熟识的将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安静落座。
他目不斜视的盯着案几上的杯盏,心里盼着这宴席早些结束。正出神之际,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阿烁!你果然在这儿!”
江烁回头,就见沈和峰那张脸笑嘻嘻的凑了过来。沈和峰身后跟着沈和岭,一身暗纹官袍,沉稳持重。
“和峰?沈大哥?”江烁有些意外,“你们也来了?”
“那可不!”沈和峰一屁股在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理了理衣袍,“这种场合,我大哥是必须来的,我嘛……”他压低声音,凑近江烁耳边,“前日你大哥来我们府上找我大哥议事,他说你今日要来,我便死皮赖脸让我大哥把我带来的。这种宴会最没意思了,吃也吃不饱,坐也坐不舒服,还要听那些老头子们互相吹捧,无聊透顶。我想着你来了肯定无趣,我过来和你做个伴儿,陪你解闷儿。”
沈和岭在弟弟另一侧落座,闻言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就少说话,多听。”
沈和峰撇撇嘴,不敢顶嘴,却冲江烁眨了眨眼,小声道:“我大哥就是爱教训人,尤其爱教训我。”
沈和岭是大理寺卿,素来不苟言笑,但待人温和,对江烁也一直关照。沈和峰就更不用说了,自小相识,见了面从来不会冷场。
“阿烁,你回来了边关谁坐镇?以后还打不打仗了?你有没有受伤?”沈和峰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不等江烁回答,又自顾自地接上,“算了算了,这地方不方便说,改日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听说北戎那什么王子和首领都被你给灭了?你可太厉害了!”
沈和峰边说边比划,眉飞色舞,声音虽然不高,但那股兴奋劲儿还是引得旁边几位官员侧目。
沈和岭轻轻咳嗽了一声,沈和峰立刻收敛了些,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凑近江烁小声说:“你是不知道,那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满朝文武都炸了。我大哥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忘了天天夸你,说你这仗打得漂亮,替朝廷出了一口恶气。不过我大哥主要是用你来打击我,说你必定前途无量,比我有出息多了,但是我想啊,你我是好兄弟,你有出息就是我有出息。”
沈和岭听到自家弟弟越说越不着调,出声打断:“行了,安生坐着,别给阿烁添乱。”
沈和峰乖乖闭了嘴,但没过一会儿,趁着沈和岭转头与人说话的功夫,又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什么物件儿塞到江烁手里:“喏,你帮我想想这个怎么解,我鼓捣好几天了都不行,反正这宴会也是无趣,你琢磨琢磨。”
江烁低头一看,沈和峰给他的竟是一只九连环。
“嗯,我也没解过这个,等回家了试一试。”江烁将九连环收入袖中。
沈和峰又凑过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路上累着了?还是有人惹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出气!北戎人我打不过,但在京中,我可不会让你受气。”
江烁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沈和峰:“那你待会儿多吃点,吃饱了就不累了。”沈和峰正说着话,殿内的嘈杂声忽然小了下去。
江烁抬头,只见是几位皇子进殿来了。大皇子许璇携大皇子妃走在最前,身后依次是三皇子许珩、二皇子许琛和四皇子许珏。
江烁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许珩今日穿了一身皇子常服,比在边关时更多了几分矜贵之气,仿佛那个与他同吃同住的“陈景宇”从未存在过。
许珩侧头看过来,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的江烁,目光恰好与江烁撞上。江烁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眼。
待几位皇子入了席,沈和峰又凑过来问:“阿烁,那不是你去年救下的陈景宇吗?他怎地成了皇子了?”
江烁:“说来话长。”
沈和峰又扭头看向自家大哥,沈和岭对他点点头。
沈和峰复又转向江烁道:“那你岂不是对三皇子有救命之恩?将来三殿下若有大造化,你可要飞黄腾达了……”
“和峰。”沈和岭听弟弟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出声制止,“少说几句。”
沈和峰讪讪闭了嘴,但还是冲江烁眨了眨眼:“回头咱俩私下再说。”
皇帝与皇后驾临,众人起身行礼,沈和峰也收了嬉笑,随着众人起身。
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说了些勉励的话,尤其是对平安归来的三皇子许珩,更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夸赞了几句。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神色各有微妙。
许珩起身谢恩,举止从容,应对得体。
大皇子许璇欣慰的笑着,随着皇帝的夸奖轻轻颔首,与有荣焉。二皇子许琛则是低头饮酒,嘴角挂着一丝不甚在意的笑。四皇子许珏倒是笑得坦然,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开了一下又合上,在手中轻轻敲了敲。
周遭不少人的目光在几位皇子身上悄悄转,皇上这番话,分量可不轻。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下首,落在江烁身上:“此番三皇子平安归京,车骑将军一路护送,殚精竭虑,亦是大功一件。”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江烁。江烁被这些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他起身离席:“臣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夸赞。”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抬手示意他归席。
江烁叩首谢恩,直起身时,余光瞥见许珩正看向这边,他面色如常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宴席开始后,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皇帝大约是觉得有自己在,臣子们终究放不开,不多时,便揉了揉额角,对身旁的皇后低语两句,随即笑着朗声道:“朕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已有些乏了,皇后也陪朕回去歇歇。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定要尽兴而归!”
帝后相偕离去,殿内紧绷的气氛果然为之一松。
沈和峰对宫中的宴席没太大兴趣,倒是催着江烁多吃点。
江烁也没什么胃口,只挑了几样清淡的尝了尝便放下了筷子。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又扫过皇子席位那边,发现许珩正看着他。
江烁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将酒杯轻轻放回案上,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去听身旁沈和峰又开始了什么闲话。
二皇子许琛与四皇子许珏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同时起身。
许琛笑着对许璇告辞:“皇兄,臣弟也有些醉了,想出去吹吹风醒醒神,先行一步。”
许珏附和:“臣弟亦然,正好与二哥同路。”
许璇颔首:“去吧,外边冷,穿好外袍,仔细别着凉。”
两人离席,并未直接出殿,反而随意踱着步子,边走边与殿中众人谈笑。
江烁余光瞥见那抹绛紫色的身影正朝自己这边过来,心里便知躲不过了,索性整了整衣袍,端端正正坐好。
果然,许琛的脚步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江烁的矮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