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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五行开元 不过昔年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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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渡云君安详地闭目坐着,又恢复了原先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顾知渊却不好好坐在对面,非要跟人亲亲密密地并排挨着,本来还略显空旷的车厢一下子拥挤起来。车内先前满满当当的青瓷小盂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某人就又开始坏着心眼给人殷勤倒水,然后重复无视、茶凉、续水的过程,偏生他还玩的不亦乐乎。
一边玩,一边又开始暗戳戳套话:“大人是觉得本官这里的茶不合胃口吗?”
“……”男人谨慎地没有接话。
顾知渊已经习惯被无视并且对此接受良好:“大人好歹给我个面子,且尝一口嘛。”
渡云君麻木地睁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何?”司天监大人彷佛真的只是在单纯期待他的评价。
“茶汤绵厚,香气敛而不散,是上品。”
顾知渊如愿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眼底笑意加深,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可是徽州今岁特供的新茶,说起来,那也是大人儿时长大的地方。”
一个人居然尝不出从小喝到大的茶。
渡云君放杯子的手一顿,偏过头去毫无表情地跟男人对视。
一种可怕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来,顾知渊却彷佛不知道尴尬似的,眨着眼无辜地看他,半晌一摊手,嘴角绽开笑意,想要伸手去触碰眼前人纯白的面具。
却措不及防地被渡云君一把抓住手,强硬的语气下藏着微弱罕见的慌乱:“大人这是做什么?”
顾知渊看着男人反常的表现,若有所思地眯起眼:“云大人……”
“叩叩——”
敲击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墨鸦微弱的声音传来:“大人,到……到钱庄了。”
车外,被推选出来的倒霉蛋墨鸦闭目虚弱地轻叩车门,动作越来越轻、声音也越来越虚,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自己原地打晕。
“……”
渡云君一言不发,用力推开顾知渊就要下车。
谁知刚迈出脚,一具温热的身躯就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覆盖住他,渡云君猝不及防的整个人都被死死压在身下,顾知渊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呢喃:“大人若觉得好喝,本官回头差人给你送一点。”
……堂堂官话怎能讲得如此暧昧!?
“不敢劳烦大人……”
渡云君耳垂红得彷佛能滴血,伸出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去了。
顾知渊看着男人落荒而逃的身影,视线久久地盯着他的耳垂和下颌,良久才攸而一笑,心情颇佳地下了车。
墨鸦正战战兢兢地垂着头降低存在感,就看见自己主子满面春风地下了车,又想起御史大人刚刚通红的耳朵和虚浮的步伐……
“!”
大人,你们在车里干了什么……想当初那个阴狠暴戾喜怒无常扬言要踏平宣城取敌首级的顾阎王呢???你终于还是为美色所惑了吗主子……果然我当时的担心就是对的……
顾知渊并没有猜到下属内心疾风暴雨般可怕丰富的内心戏,罕见地没有跟这个傻子计较,一边说着“且看你家大人今天就能把人抓住”一边哼着小曲就追进钱庄去了。
“???”这还什么都没开始搜主子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墨鸦呆滞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内心不禁卷起心酸、钦佩、震惊等无尽复杂的情绪,前两天刚执行完任务回来且跟在顾知渊身边最久的青鸾怜悯地看着他:“你都跟着主子去了一趟宣城,怎么回来还是这副傻样子……”
***
永通钱庄坐落于京城东市最煊赫的市集口,坐北朝南,占尽风水上的“纳财位”。
门头上“永通天下”那四个颜体大字,乃是当年致仕的户部老尚书亲题,沉雄阔大,金光灼灼。
就连门下两尊青石雕的貔貅,都张口含珠,雕刻得极尽威猛,是取“只进不出,纳财守库”的吉意。
这原本是京城最显眼、最富丽堂皇的一块活字招牌。
不过昔年繁华富贵景,如今都只落得一个树倒猢狲散的凄凉下场。
渡云君站在牌匾下方,抬头望着那块高悬堂上的金字大匾,金字虽在,却已黯然失色,金漆剥落处狰狞地探出一截黝黑的朽木。
盖着金漆大印的交叉封条斜斜地封住朱门,貔貅石兽依旧张着口,只是口中原本衔着的宝珠不知被谁撬走,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窟窿,积着前夜的雨水和几片枯叶,显得荒唐而凄凉。
潘归轻轻地为他推开门,几片枯叶簌簌地飘落下来沉没在泥水里。渡云君目不斜视地跨进大门,目标明确直奔内堂。
一路上尽是断壁残垣,大厅中曾经象征着财富的多宝阁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样品和凌乱的标签,柜台后的暗门被暴力破开,里面看上去是一个密室,却早已被查抄一空,地面上几道拖拽重物留下的新鲜刮痕格外刺眼。
顾知渊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左顾右盼啧啧称奇:“那老头儿心眼还挺多,弄这么些密室来藏宝。”
两人越过大厅、中堂,一路上起码看到四五个被暴力破开的密室,个个都藏在意想不到的角落。
渡云君头也没回,只淡淡讥道:“再缜密的心思也瞒不过大人的眼睛。”
顾知渊大呼冤枉:“陛下查封永通的时候本官可还在宣城和大人共赴鱼灯盛会,哪里会知道这些。”
渡云君微微一晒,并不答话。
那时不知道,如今都回来这么多天了,恐怕他的人连这地下有几窝耗子都摸清楚了。
两人步履不停,不多时便来到后院。
这里早已被扫荡一空,原本架在墙上的暗格也被人破开,露出内里惨败空荡的密室。
渡云君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顾知渊也跟着挤进来,目光四下扫视着:“云大人,这密室已经叫人四下搜过了,只有一些寻常的金银,并非假货。”
“也就是说这钱庄里其实并没有贮存大量的假银。”
“唔,其实我是不太信的,但确实没有搜出来更多的东西。”
渡云君面色不变,只走到石壁前细细摸索起来。
那杨修远只说东西在内室里藏着,再多的却怎么也不肯吐了。
密室里昏暗无比,阴森森的格外瘆人,连地上也一片狼藉,金银财物早已叫人搬出去了,沙石散落在地上,细细密密地膈着靴子。
渡云君摸了会墙壁没摸出什么门道,正要转头去看另一边,视线扫过地上的沙石时却愣住了。
可能是搜查时的手段太过暴力,地上不仅有沙石,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划痕,有些地方印子深的,连地皮都掀开一点。
渡云君蹲下身子,拿着烛台凑近地面,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去。
沙石……还有石灰、沙土……这材料是否太多样了些……
他将手举起来,发现指尖早已被染黑,这黑色倒不像寻常的沙石,而似乎是…… 是木炭!
渡云君目光一凝,又伸手上去细细抚摸,终于在地表损害最严重的地方摸到了一节细细的木炭!
他猝然站起身,望向正低头不知道鼓捣着什么的顾知渊:“这底下还有一层!”
顾知渊也神色凝重地转身,竟不见丝毫意外:“这些人真不知道每天在干什么,连这么明显的机关都没看出来……”
渡云君快步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墙壁,只见那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墙上,赫然排列着五个微小的孔洞。
他心下一惊:“这是……”
“五行开元锁。”
这个五边形凹槽组看似不起眼,却分别对应着“东、西、南、北、中”五路财神,需按照正确顺序将铜钱放入才能打开机关。
渡云君默然点头,垂首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子,数出五枚铜钱。
灯光昏黄,顾知渊侧首看着男人数钱的认真模样,那双手纤细柔长,关节在灯光里被镀成暖黄色,就连普通的铜钱躺在手心竟也成了艺术品。
渡云君刚将袋子放回袖子里,一抬头就对上男人微怔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五枚铜钱。
“……”
“大人……大人?”
“啊,啊,怎么了?”
“……大人不放心的话不妨亲自来放。”男人将艺术品向他递过来。
“啊,不不,怎么会呢,本官当然无条件相信云大人了。”顾知渊笑眯眯地将铜钱推了回去。
手好软……
渡云君又疑惑地瞄了他一眼,这才转向墙壁,看向那五个孔洞。
“一敬中路纳万金,二供四路聚宝盆。”他一边轻言,一边将第一枚铜钱放入中心孔洞。
这是一个有关方位顺序的机关,需先将一枚铜钱放入中心凹槽,再将四枚铜钱依次放入四周凹槽,以示聚四方之财。而当第五枚铜钱落定时,机关即开。
“咔哒——”
随着第五枚铜钱落下,一声干脆的锁簧弹开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紧接着,整片墙壁都发出低沉的石磨般的声响,先是缓缓向内退去,又平滑地向右隐入黑暗,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的狭窄通道。
真的……会在密室里掉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