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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残阳,白绫索命
残阳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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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整个刑场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悲凉。
风,卷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刮过空旷的校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林婉儿跪在冰冷粗糙的刑台上,沉重的枷锁磨得她纤细的脖颈生疼,一身素白的囚衣,早已被尘土和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她那曾经被京城贵女们艳羡的如云秀发,此刻也散乱如枯草,遮住了她苍白如纸的面容。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刑台下。
那里,是密密麻麻、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他们手中的长戟在夕阳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而在士兵的前方,是几辆被同样士兵看押着的囚车。
囚车里,关押着她林家满门。
她的父亲,曾经威风凛凛、镇守边关的镇国大将军,此刻也如她一般戴着枷锁,须发皆白,满脸的悲愤与不甘,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化为了无尽的痛惜和泪水。
她的母亲,温柔贤淑的镇国公夫人,早已哭得晕死过去,被二妹林婉柔抱在怀里,柔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还有她的三弟,那个才十四岁、还未及冠的少年,脸上满是惊恐和迷茫,却还强撑着挺直脊背,试图保护身边的女眷。
林家,一门忠烈,三百余口,如今却像待宰的羔羊,被圈禁在这死亡的角落。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端坐在刑台正中央的华盖之下,一身华贵的太子蟒袍,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衬得他面容俊朗,气度非凡。
是她的未婚夫,当朝太子,李承泽。
他端着一杯御赐的美酒,姿态优雅,仿佛眼前这凄惨的一幕,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时辰到——”
监斩官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刑场的死寂,也惊醒了林婉儿麻木的神智。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住了那个她曾经爱慕、信任,最终却被其亲手推入深渊的男人。
李承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放下酒杯,转头看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林婉儿,”他开口,声音清冷,却足以让刑台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你身为太子妃,不思辅佐本宫,却与外贼勾结,泄露军情,致使我朝十万大军惨死边关,此乃通敌卖国之重罪!父皇仁慈,念在你我昔日情分,特赐你全尸,你,可还有话说?”
通敌卖国?泄露军情?
林婉儿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多么可笑的罪名!
她林家世代忠良,父亲更是将一生都奉献给了这片江山,怎么会通敌卖国?
真正勾结外敌、出卖军情的人,是坐在那里,道貌岸然的李承泽!是他为了铲除异己,为了将兵权彻底收归己有,才一手炮制了这场惊天冤案!
而陷害她的“关键证据”,则是一封伪造的、盖着林家私印的书信,和一个被收买的“证人”。
那个“证人”,此刻正站在李承泽的身旁,一脸“沉痛”地望着她。
是她的庶妹,林清瑶。
林清瑶穿着一身素雅却不失华贵的宫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眼眶微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看着林婉儿,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碍于场合,只能无声地垂泪。
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林婉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就是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庶妹,在暗中勾结太子,伪造证据,将她和整个林家,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取代她的位置,成为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我……”林婉儿终于挤出了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布在摩擦。
她想质问,想揭露真相,可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在这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在太子早已编织好的罗网之中,她的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皇帝老子,偏听偏信。她林家,已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哼,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承泽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行刑!”
“慢着!”
就在这时,林清瑶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动人。
她看向李承泽,眼中满是哀求:“太子殿下,姐姐她……她虽然犯下大错,但念在她往日对殿下一片痴心的份上,能否……能否饶她一命?林家……林家已经……清瑶只求殿下,能给姐姐一条生路,哪怕是让她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她真的是一个为了姐姐不惜委曲求全的好妹妹。
刑台下的百姓们,甚至有些士兵,脸上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好一个善良仁慈的妹妹!
林婉儿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林清瑶,你这又是何必呢?戏,演给谁看?
李承泽深深地看了林清瑶一眼,眼神复杂,随即挥了挥手,故作仁慈地叹了口气:“罢了,看在清瑶的份上,本宫便允你留个全尸,赐白绫一条。”
他身后的太监立刻捧着一条雪白的绫罗,走到了林婉儿面前。
那白绫,在血色残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随时准备缠上她的脖颈。
林婉儿看着那条白绫,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她曾经深爱,如今却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男人。
李承泽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而是温柔地落在了林清瑶的身上,那眼神里的爱怜与承诺,是她前世苦苦追寻了一辈子,都未曾得到过的。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她是,林家是,整个京城的流言蜚语也是。
“呵……呵呵……”
林婉儿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愤和怨毒。
她缓缓站起身,尽管枷锁沉重,但她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熊熊的火焰。
她看着李承泽,一字一句地说道:“李承泽……我林婉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还有你……林清瑶……今日之仇……来世……我必十倍奉还!”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刑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李承泽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
林清瑶则吓得花容失色,躲进了李承泽的怀里,娇躯乱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林清瑶喃喃地说道,泪水打湿了李承泽的蟒袍。
“拖下去,赐死!”李承泽不耐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
两个行刑的狱卒上前,粗鲁地架起林婉儿,将她按跪在地,准备接过太监手中的白绫。
林婉儿没有挣扎,只是那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华盖之下的那对“璧人”,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就在狱卒手中的白绫,即将套上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时——
“且慢!”
一个清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声音,从刑场外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刑场入口处,原本密不透风的士兵方阵,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凡的黑马,踏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缓缓走来。
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蟒袍、外罩一件玄色斗篷的年轻男子。
他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般,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寒冰与风暴。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恐怖威压。
正是当朝战王,萧逸尘。
他怎么会来?
他不是应该在北境戍边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高台上的李承泽,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萧逸尘,是皇室的异类,手握重兵,战功赫赫,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他与太子李承泽,素来不和。
他此刻突然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
萧逸尘骑着马,一直走到刑台正中央,与李承泽平齐的位置才勒住缰绳。他看都没看李承泽一眼,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径直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林婉儿身上。
他的目光,在她满是血污和尘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双即使在绝望中,依然闪烁着不屈火焰的眼睛上。
林婉儿也怔怔地看着他。
她与这位战王,并不相识。前世,她只是远远地听过他的威名,知道他是一个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战神。
他为什么看着自己?
萧逸尘的目光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诡异和凝滞。
李承泽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强压着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不知皇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此乃本宫奉旨监斩逆贼,皇叔……似乎有些越俎代庖了。”
萧逸尘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李承泽,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让李承泽的心脏猛地一缩。
“逆贼?”他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本王看,真正的逆贼,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真正的逆贼?另有其人?
难道说,林家是被冤枉的?!
林婉儿的心,在这一刻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那个玄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萧逸尘,他……是什么意思?
李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强作镇定,怒道:“皇叔此言何意?证据确凿之事,岂容你信口雌黄!”
萧逸尘却不再理他,只是目光再次投向林婉儿,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满身的狼狈,直抵她灵魂深处。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她,对那两个呆若木鸡的狱卒,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她,本王要了。”
“放肆!”李承泽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怒喝道,“萧逸尘!你不要欺人太甚!她是本宫的太子妃,是父皇亲赐的罪人!你凭什么要人!”
萧逸尘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李承泽,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林婉儿身上。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让开。”
那两个狱卒,被战王的气势所慑,又看了看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的太子,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婉儿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人,看着他为自己一人,对抗整个皇权的姿态,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
希望,这是希望吗?
还是……另一个深渊的开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能活下去,她林婉儿,誓要将这颠倒的乾坤,重新翻转过来!
她要用这双沾满血污的手,将那些负她之人,一个个拖入地狱!
萧逸尘的目光,与她那双燃烧着仇恨与求生欲的眼睛,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绝望,不是乞怜,而是一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顽强与疯狂。
他的眸色,似乎更深了几许。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刑场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本王说,让开。”
这一次,他不是对狱卒说,而是对整个刑场,对李承泽,对这不公的世道说。
巨大的压力,让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想要后退。
李承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逸尘,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萧逸尘,你这是要造反吗!”
萧逸尘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死人:“本王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李承泽,一跃下马,径直走向林婉儿。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头顶的夕阳,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林婉儿仰起头,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那张冷峻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脸,看着他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了套在她脖颈前的那条冰冷白绫。
他轻轻一扯,那代表着死亡和屈辱的白绫,便从狱卒手中滑落,飘然坠地。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想报仇吗?”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像一道惊雷,在林婉儿早已一片死寂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报仇!
这两个字,如同最烈的毒药,也如同最甜的甘露,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疯狂地点头。
只要能报仇,哪怕是与魔鬼签订契约,她也愿意!
萧逸尘的嘴角,似乎极快地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直起身,对身后的随从淡淡道:“带走。”
两个黑衣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林婉儿。
“萧逸尘!你敢!”李承泽在高台上咆哮,却不敢真的下令阻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婉儿被带到了萧逸尘的那匹黑马旁。
萧逸尘没有上马,只是牵着缰绳,一手扶着马鞍,转头对她说道:“上来。”
林婉儿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匹神骏的黑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不能死。
她要活着!
她用尽全身力气,攀上了马背。
萧逸尘也随即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宽大的玄色斗篷,将她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
他一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掉转头,向着刑场外走去。
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夕阳的余晖,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林婉儿坐在马背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刑台,看着高台上那张因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俊美容颜,看着那个依偎在男人怀里、露出胜利微笑的庶妹,她缓缓地、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下,滴在身前那件玄色的斗篷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色梅花。
李承泽,林清瑶……
这一世,我林婉儿若不将你们所加诸于我身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奉还,我便永不瞑目!
风,在耳边呼啸。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执念与生命力,女帝养成系统……正在激活……】
【绑定中……1%……】
【宿主:林婉儿】
【当前状态:濒死(重伤、中毒、心绪激荡)】
【初始属性加载中……】
林婉儿猛地一震。
系统?
什么系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前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欢迎来到,地狱的入口。”
马蹄声,踏碎了满地的血色残阳。
而远方,乌云密布,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似乎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