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下》麟蛇

8、08 柏槿洗

　　柏槿洗完澡，头发吹的半干略带潮气。
　　他进门就看到窝在被子里团成一个大球的柏森。
　　一个小时前在小森屋里那些背德的事情，现在也平复的差不多了。
　　主要是现在看到的小森和小时候太像了，完全不能让柏槿产生一丝防备心。
　　八九岁的小森还跟柏槿挤一张床，那时他就喜欢这样的睡姿，腿蜷在胸前，头埋在被子里，整个人团成一个球。
　　小时候是小芝麻丸，长大了是大芝麻丸。
　　不过在小时候，柏槿能抓着柏森的手脚一下把人抻直，还装着一副严厉家长的样子——“不可以这样睡觉，对脊柱不好。”
　　而现在面对这个接近一米九的弟弟，柏槿只能伸手，把柏森遮眼的头发捋到头顶，然后像搓小猫小狗一样把柏森搓醒。
　　“又团成球了。”
　　柏森听见他哥的声音后才发觉到自己睡着了，人还有点恍惚，现在的表情比刚刚装出来骗他哥同情心的要真实。
　　柏槿看见，收回的手顿住，又在柏森头上摸了摸。
　　大概是前几天在那个破厂房里没休息好，一上他哥的床就涌来一股难抑的睡意，甚至恍惚梦到小时候零散的片段。
　　梦里的事情让他对现在有一瞬的不真实感，不过也是转瞬即逝。
　　毕竟柏海明都死了12年了。
　　他梦到的就是柏海明身亡的那场意外。
　　那是柏森第一次感受到逻辑的魅力。
　　连续3年的，刻在柏海明骨子里的恶习，也让年幼的柏森窥见一丝连在命运中的红线。
　　从赌博，嗜酒，经常晚归，凌晨的醉驾，赌场到家40分钟超速行驶。
　　这样岌岌可危又环环相扣的事情，只要一点变动，一丝一毫的差池都有可能倒向一个结果。
　　死亡。
　　那个差池就是柏森放在刹车下的易拉罐啤酒。
　　梦里他以上帝视角还原了当时的情景，年幼的自己站在家里那辆老旧又破败的小黑轿车前，轮子上还有没清理掉的泥土，车身上的泥也星星点点。
　　这两天下雨，路上很滑，估计等这两天过去，柏海明就要让柏槿去给他洗车。
　　主驾驶门没锁，柏森用了点力气才打开，他看见了离合，油门，和中间那个跟电视上一样的刹车。
　　沉寂片刻，柏森拿来了茶几上的一瓶啤酒。
　　他身子向前探，半个人都进去才将易拉罐放下。
　　位置刚好卡在制动踏板中间，轻微刹车还是可以减速，但要急刹的话是来不及的。
　　如果事后查出死亡原因，查到那瓶酒，大概会被认定为是酒驾开车，车上原有的酒滚落进去的。
　　那瓶酒让柏森人生中第一次的逻辑得到验证。
　　原来控制未来，只需要一点逻辑。
　　虽然现在复盘让那次意外漏洞百出，比如被发现的后果，如果两人分开回家只有一人遇害，如果形式途中酒被颠到一边，任何一个小差池都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
　　但好在，没有如果。
　　那瓶酒恰如柏森所愿。
　　刚好不偏不倚的打破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此后，他的人生终于只有哥哥了。
　　——
　　柏槿手还没离开柏森的发丝。
　　柏森睁眼，漆黑的瞳孔被密密的睫毛半遮，没有戒同所那几天绷紧的神经，柏森现在很放松。
　　头发上的触觉带着哥哥的体温，被叫醒的柏森没有丝毫起床气，听话的伸开蜷着的腿，还往里挪了挪给柏槿留出足够的空间。
　　卧室顶上的白炽灯应声关掉，只有柏槿床前一盏稍有年头的落地灯在努力发出点橘黄的光。
　　小时候柏森睡觉不喜欢全黑，久而久之柏槿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柏槿睡前摸了摸柏森的额头，不烫了。
　　手离开时柏森竟没有凑上来，柏槿还有点失落，他以为弟弟会想不久前那样蹭蹭自己。
　　果然那个像小时候一样粘人的小森是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柏槿凭空冒出一丝失落来。
　　他就是这样矛盾，柏森凑得太近，他内心的想法就如同毒蛇般涌上来，柏森正常了，他又开始回味刚刚那个依赖自己的弟弟。
　　“开着小灯，还怕的话就贴着我睡。”
　　柏槿躺进去，被窝里暖烘烘的，这是柏森刚刚躺过的地方。
　　柏森没回应，他当然没怕，之前说害怕也只是想和柏槿一起睡觉而已。
　　他默默的拉过柏槿用的枕头，又把自己的枕头推过去。
　　哥哥上了床，柏森也老实待在他身边，没再渴求和柏槿更近一点的接触，而是像小时候那样，额头贴着柏槿的肩膀。
　　全身的感官都放在额头上那一点温热。
　　这当然不是柏森不想贴着他哥，如果可以，他想24小时粘着柏槿。
　　但他不会这样，哥哥会被吓到。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模式，也让人乐在其中。
　　柏森感受着身边的温暖，默默将额头贴的更紧。
　　柏槿的味道和皂香混在一起，想咬一口。
　　他从小就喜欢这样，特别是每个夜晚，世界安静到只有柏槿的呼吸声和他身上的味道。
　　仿佛只有现在，哥哥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
　　——
　　夏天的夜晚不会很安静，窗外槐树飒飒，和蝉鸣一起被隔绝在卧室的暖光外。
　　柏槿不由得回忆起小时候，小森也是这样躺着，头靠住自己的肩膀，那时候没空调，小森刘海都汗湿了还是不肯挪开，柏槿就拿扇子给人扇风
　　原来小孩子真的看不出能长多高，他小时候以为小森会矮矮的，永远比自己差一截，但现在都快比他高出一个头了。
　　……
　　不光是人长大，还有什么东西也成倍成倍的长，甚至出现在柏槿梦里。
　　早上六点刚过，柏槿终于从让自己从深陷其中的梦魇里挣脱出来。
　　他脸上不自然的红，一只腿撑着，浑身都绷直了。
　　刚刚自己梦见什么了……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跟小森，在卧室…地上…做的事，会这么过分的出现在自己梦里？
　　还是两个，还……
　　柏槿不敢再回忆细节，他涨红着脸，揪起来让他难受的睡裤，他已经好久没做过这种梦了，突然有点无所适从。
　　“哥。”
　　冷不丁一声，柏槿还以为是梦里的小森追到现实，他吓了一跳才回过神来。
　　柏森睡眠浅，身边人一动他就醒了。
　　他看见柏槿一边不自然的盯着天花板，一边小幅度的挪开靠着自己的腰。
　　柏槿吞了吞口水，他侧过身背对着柏森:“我去厕所，吵醒你了？”
　　他语气很自然，至少表面是这样。
　　柏森看了看柏槿红得不太自然的耳尖，他没戳破哥哥拙劣的谎言。
　　只是在柏槿尽量背对着自己下床时，理所应当的睡在柏槿的位置。
　　平淡的目光却如同新生的毒蛇般盯着他哥的背影，淡淡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