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13、别乱跑 我会等你的

　　拷问室很小，除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就只有挂了满墙的拷问用工具。贾森坐在面对入口的椅子上，双手被铐着，手铐延伸的锁链跟桌面连在一起。
　　桌上摆着两个已经用过了的工具。

　　莱恩看到贾森喉部有一条很细的伤口，洛斯很精准地控制了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贾森非常疲惫，眼里有着深深的恐惧：“我真的没有你要的东西。”
　　莱恩问：“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让我帮忙吧，折腾别人有助于恢复精神状态。”
　　洛斯：“？？”
　　洛斯：“不需要，我刚才已经问烦了，决定用更便捷的方式。”

　　洛斯靠近贾森，数据线从手腕伸出来，连接到贾森头侧的脑机接口。
　　贾森惊恐：“你要做什么？”
　　莱恩惊奇：“你要做什么？”

　　贾森爆发惨叫，莱恩被刺得仿佛头又要痛起来了，不得不捂住耳朵。不论洛斯在做什么，都肯定跟酷刑没差，贾森的惨叫持续了好一会，直到他头一歪昏过去，洛斯才收回数据线。

　　“你做了什么？”莱恩问。
　　“搜索他脑子里的数据。”洛斯答道，“贾森说得没错，他只拥有一些低端权限，能授权黑客激活我体内的暗雷程序，想要屏蔽和卸载暗雷程序，还是得找阿扎雷洛高层人员。”

　　“你做了什么？”莱恩提高音量，“你入侵了贾森脑机？”
　　洛斯：“怎么了？”
　　莱恩抓狂：“入侵脑机啊！顶尖黑客技术！你是顶尖黑客你不早说？”
　　“我不是。”洛斯解开手铐，抓着贾森后衣领用力晃了晃，想把人晃醒，结果没用，只好就这么抓着人走出去，“我去处理一下。”

　　等待期间，莱恩给雇主莫利发信息聊了起来。
　　莫利：【好点了吗？】
　　莱恩：【有好点，谢谢关心，你对布莱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莫利：【抱歉，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莱恩：【那就算了，我想了解贝妮，丹尼斯还好吗？能否提供些信息？】
　　莫利：【我去问问他。】
　　片刻后。
　　莫利：【丹尼斯说贝妮出生隔壁杜纳市贫民区，婴孩时期被遗弃在诊所门口，被诊所护士收养，由于长得很漂亮，从小生活得很苦。】
　　莫利：【后来贝妮加入了当地帮派，可能是有了靠山，变得有权有钱，亲手处决了每个曾经迫害过她的人。】
　　莱恩：【还有吗？从这些看不出贝妮怎么会跟阿扎雷洛扯上关系。】
　　莫利：【没有了。】
　　莱恩：【丹尼斯为贝妮痴狂，可他对贝妮了解很少啊。】
　　莫利：【贝妮也不怎么过问丹尼斯的过去，丹尼斯说爱一个人，重要的是未来，而且他和贝妮的过往都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
　　莫利：【我已经跟琴键确认委托完成，谢谢你们。】
　　莱恩：【让客户满意是应该的。】

　　莱恩关掉聊天界面，有些忧伤地随手拨弄额前的发丝，朝楼上走去。
　　这一趟委托，就纯粹只是控制住了一个发狂的改造人，顺便让自己头痛了两次，针对阿扎雷洛的计划原地踏步，毫无进展。
　　就说通过接取委托获得阿扎雷洛族人相关信息这个方法不行，又麻烦又低效！

　　当时就应该态度严厉地拒绝洛斯的佣兵提议。
　　现在也可以态度严厉地表态。
　　莱恩：“……”

　　洛斯提议当佣兵时的表情，在他脑海浮现，精致的面孔带着克制的兴奋和跃跃欲试，他见识过许多美人，仍然难以移开目光。
　　才逃离实验室封闭环境短短几天，实验体对什么都充满兴趣，这完全可以理解，很自然而然地认为佣兵这种行当很适合自己，也确实如此。

　　莱恩捏了捏两眼之间，思考如何能够增强接委托获取情报的效率。洛斯既然喜欢，那就这样，事后抱怨没意义。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脸色渐渐变得明朗。
　　或许，凭借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可以让这个麻烦又低效的方法发挥出不错的作用。

　　洛斯返回，看到莱恩躺在双人沙发上，翘着腿脑袋枕着抱枕，在玩平板。

　　莱恩把跟莫利的对话告诉洛斯，然后说：“我离开一些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天。”
　　洛斯应了一声。
　　“你会等我的吧？”莱恩看着他。
　　“嗯。”洛斯回道，“你的头不痛了？能到处走了？”
　　“勉强可以，不用担心。”
　　“行。”

　　莱恩跟洛斯建立了私密通讯频道，以随时保持联络。
　　[安格里]通讯频道。
　　莱恩：【别乱跑，等我回来，牢房……真难听，以后称呼那个房子为‘客房’吧，茶几下的抽屉里放了现金，这次委托你那部分报酬都在里面，随便用。】
　　洛斯：【知道了，你已经说了三次要我等你回来。】
　　莱恩：【有吗？都是头痛害的。】
　　莱恩：【如果回来没看到你，找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逮出来，跟你算账。】
　　洛斯：【连阿扎雷洛都逮不住我，你真以为自己行？】
　　洛斯：【我会等你的。】

　　莱恩上了自动驾驶出租车，过了一阵子下车，上了另一辆车，流线车身优雅奢华，他在后座舒适地坐下，让司机直接回主峰，闭上眼睛小憩。

　　到达阿扎雷洛主峰山脚，莱恩下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没什么情感。
　　每个人朝他卑躬屈膝，他是这里的掌权者。
　　随行护卫在莱恩面前单膝下跪：“主人。”
　　莱恩：“送我去雪山茶室。”
　　在随行护卫护送下，他上了另一辆车。

　　摇篮市四季宜人，没有雪山，所谓雪山是巨大建筑里人工打造的风景，再在人工雪景中建造了一个小茶室。
　　茶室内部被珠帘分隔开，靠近房门那侧只有一个蒲团，另一侧搭建了木榻，上有柔软的毯子、煮茶小炉、蒲团，平台下是供暖设备。
　　莱恩的爷爷需要放空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珠帘能遮挡探究的视线，为上位者增添神秘、难以捉摸的感觉。

　　置身主峰，莱恩的头痛马上舒缓了不少，只剩下些微不适，思维变得清明。
　　他在木榻坐下，随行护卫将毯子披到他肩上，随后离开茶室，在屋外守卫他的安全。

　　莱恩小心地吐出一口气。
　　他是这里的主人，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人的服务，没人知道他衣服下的脊背有多紧绷。阿扎雷洛双峰，他20年人生不曾离开过的家，如今带给他的却只有恐惧。

　　本以为找到洛斯，有洛斯带来的坚实的安全感，自己能够比较轻松地应付这些……他想太多了，根本没法轻松，他应该尽快开始办正事，却由于紧张，选择躲到茶室。
　　当家主进入茶室，代表向所有人传达了“不想被打扰”的信息，大多数人都知道识趣。

　　冷静下来，慌张没有意义，冷静下来，惶恐只会把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推。

　　莱恩定了定神，打开平板，调阅2年前C8运输队相关工作汇报。C8运输队负责人是布莱兹，他的工作汇报写得很含糊，只说在阿曼区遇到了些意外，很快摆平了。
　　仗着自己爷爷跟家主关系近，不会有人在意自己把报告写成什么鬼样，就随便糊弄。

　　随行护卫在门外说道：“主人，陶德求见，您跟他约好，在前家主大人死后让他为你检查身体。”
　　莱恩：“……”
　　麻烦事来了。
　　莱恩硬着头皮说：“让他进来吧。”

　　前前任家主伊万和前任家主克里斯的专属医疗官，陶德·冯·阿扎雷洛，离家族正宗嫡系非常遥远的一支旁系的领导者，布莱兹的爷爷，深得伊万信赖。

　　一个仿佛圣诞老爷爷走出童话般的白胡子老者走进茶室。
　　莱恩不由自主愣了一愣，一瞬间思绪回到以前。

　　那是某个圣诞前夜。
　　还很小的他半夜听到屋外有动静，推开卧室门，看的陶德扮成圣诞老爷爷，正在往门口的袜子里塞礼物。
　　被当场抓包，陶德调皮地朝他眨眨一只眼睛。
　　他兴奋地明知故问：“陶德爷爷，你在做什么？”
　　“嘘，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明天就要互相攀比谁收到的礼物更多，我可不能让我最喜欢的小家伙输了。”

　　回忆让莱恩有些恍惚。

　　陶德站在蒲团旁开口：“伊万，你怎么了？你亲口跟我约好，意识转移完成后会等我来为你检查，结果呢？你第二天就跑没了影。”
　　莱恩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陶德爷爷几乎看着他长大，在他面前伪装成爷爷，实在太艰难。
　　陶德：“伊万？”
　　莱恩双手在袖子下握紧，拼尽全力开了口：“我得出去处理一些事情。”
　　“天啊，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工作狂，”陶德的手指拨弄了下珠帘，“我能去你那边吗？”
　　爷爷不会拒绝的。
　　莱恩：“过来吧。”

　　陶德走过来，很自然地在莱恩旁边坐下：“你不该忙，你已经不是垂垂老矣的老爷爷，也不是孱弱的残疾人，你是正直青春的小伙子，你有的是时间。”
　　莱恩：“偌大的阿扎雷洛，靠闲庭信步是守不住的。”

　　陶德笑了起来，像圣诞老爷爷那样，呵、呵、呵地笑。让人怀念，又让人畏惧。
　　陶德：“现在你不忙，对吧？让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特别是这颗新鲜的大脑。”
　　莱恩：“再说吧，我现在感觉很好。”

　　陶德：“你当然会感觉很好，莱恩的身体很健康，不像族里其他年轻人，早早学会放纵，把身体搞得乱七八糟。
　　套的：“但检查程序必不可少，我要掌握莱恩大脑和你融合的确切数据，才能确保将来不出问题。”

　　莱恩：“我从没这么好过，检查程序可以不必。”
　　“你体会到了年轻健康的快乐，真为你感到高兴，原谅我一再重复，例行检查不能少。”陶德简直语重心长地说。

　　莱恩的手指几乎陷进肉里：“……”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莱恩顿了一下，对陶德露出伊万式的深邃笑容，“或者该说，莱恩的身体，我清楚。”

　　陶德露出表示理解的笑：“我就知道，即便是像你这般见证了长久年岁的男人，重获青春后，也难免变得激情、轻率，把之前最为重视的健康问题，推到很靠后的位置。”
　　莱恩：“你觉得我需要像过去一样在乎身体检查吗？”
　　“我很想说需要，”陶德摊手，“但你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这世上有谁能撼动你的决定吗？没有，既然如此，那就将检查推迟一些好了。”

　　陶德起身，往门口方向走去：“我不打扰你了，等你有空，我们去喝点小酒。”

　　莱恩提着的心稍稍回去了一些。
　　总算把陶德打发走了，就几分钟时间，他背上出了一层汗。
　　莱恩：“好的，陶德爷爷。”
　　“陶德爷爷？”陶德停下脚步，疑惑回头。
　　莱恩：“……”

　　“很新奇的称呼。”陶德走到莱恩面前。
　　莱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表面维持高深莫测的沉默，手指在袖子下面轻颤。
　　陶德问：“伊万，怎么回事？”

　　对方锐利的目光快把自己竭力摆出来的面孔看穿，莱恩情急之中，忽然笑了起来：“什么怎么回事？我一直是这么称呼您的，不是吗？陶德爷爷。”
　　陶德似乎有点不确定莱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该早点适应我现在是莱恩，旧的伊万早就死了，”莱恩说，“在你面前的是新的伊万，新的家主，你那短暂余生将尽忠侍奉的人。”
　　“短暂余生”似乎刺到了陶德，他的眼角抽了一下。
　　陶德：“不得不承认，我一时还不太能适应这幅身体里的灵魂是你。”

　　莱恩看着陶德：“莱恩是你最爱的孩子，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可能是刚与莱恩融为一体的关系，我仿佛能感应到他的心，他还挂念着你。”
　　“你希望我对他说什么？”陶德一副很莫名的表情，“莱恩是个乖孩子，比族里头其他那些纨绔子弟好应付得多，我很欣慰。”
　　“哦。”莱恩说，“你可以走了。”

　　陶德离开，莱恩还没来得及好好缓口气，听到随行护卫的声音：“主人，盛装夫人来了。”
　　莱恩郁闷。

　　盛装夫人是伊万的表妹，除了自己的艺术、对其他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老奶奶。
　　伊万还有个亲哥哥，亲哥哥早已寿终正寝，盛装夫人是伊万少数愿意对其放宽严苛规矩的人。

　　盛装夫人走进来。
　　她的名字不叫盛装，丈夫家也不叫盛装，这是她自己送给自己的称号，并要求别人这么称呼她。她是阿扎雷洛家族权力核心的御用设计师，不论服装或各种庆典、大型活动，都得先过问她的意见。
　　盛装夫人满头短卷银发，岁月给皮肤带来的痕迹已经不论如何也无法掩饰，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气质，戴一副金边框眼镜，一条细金链垂坠下来，身披白色皮草，昂首阔步。

　　她没有在蒲团上坐下来，而是站在旁边，一只手撑在腰上：“意识转移仪式既然完成，你该确定继位盛典的安排了。”
　　莱恩学着伊万，沉声道：“我在忙。”

　　“我就纳闷了。”盛装夫人拨开珠链，走了过来，“你重获新生，有的是大把的时间，有什么好忙的？”
　　莱恩：“……”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对你做的任何事都没兴趣。”盛装夫人说道，“盛典的日子要尽快确定，这很重要，全世界都有义务知道，阿扎雷洛家族更换了掌权人。”
　　莱恩随口说：“下个月的今天。”
　　盛装夫人竖眉：“太赶了。”

　　“但不是办不到。”盛装夫人围着蒲团踱步，一边计算道，“早在你进行长生仪式之前，族里就在着手准备祭典了，一个月的时间虽然紧张，在我的鞭笞下，相信他们能赶工出令我满意的作品。”
　　“你随意，我走了。”盛装夫人挥挥手就大步离开了。

　　莱恩简直想抹把脸，最终忍住了，维持着冷静自持的姿态，要随行护卫从家族医院取一些止痛药来，又让对方对2年前C8运输队事件表达关注，就准备赶紧离开阿扎雷洛双峰。

　　结果半路遇上海因里希，他讨人嫌的哥哥。

　　海因里希直接拦在车前，拍拍车前盖，走到车门外。
　　莱恩放下车窗，满脸不快。
　　海因里希问：“你在玩什么把戏？”
　　莱恩：“你在过问我的事？”
　　“不要拿莱恩的身体在外面乱搞。”海因里希警告，“他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孩子。”
　　莱恩：“啊，我应该多谢你这条好狗，感激你多年来对莱恩严加管教，现在乖乖滚到一边去，别拦着你的主人。”

　　在莱恩示意下，随行护卫再次将车子开起来，如果海因里希继续阻拦，他会碾着海因里希开过去，主人的吩咐，在随行护卫心中是绝对最高指令。

　　离开主峰，莱恩头部的不适立刻加重，连忙吃了颗止痛药，让随行护卫返回，自己一个人搭乘外部车，进入城市的车流。
　　随行护卫欲言又止，开车掉头。

　　莱恩给洛斯发了条即将回归的信息，感受止痛药迅速起效，加上离开了高压环境，心情变得舒适，想到马上能回到洛斯身边，内心更是飞扬起来。

　　[安格里]通讯频道。
　　洛斯：【我中毒了，我要死了。】
　　莱恩：【什么！！！你在哪？谁干的！！我要将他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