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欲以我之躯长生》古咕固

11、继承人 荣耀的碑铭

　　莱恩被海因里希丢进禁闭室，24小时后，海因里希打开门，借助射进禁闭室的光，看到莱恩抱着膝盖，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蹲在幽暗角落。
　　“知道错了没有？”他问。

　　莱恩不说话。
　　海因里希：“看来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
　　莱恩爬起来冲了出去，经过海因里希身边时，他隐约听到很小的抽泣声。

　　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没有光的小房间，世界变得很小很小，寂寞孤单却没有任何办法的感觉让人发疯。房间里还有老鼠，天知道这些邪恶的小东西怎么这么有本事，能自由出入只有一扇坚固铁门的禁闭室。

　　莱恩不时抬起手臂擦一下被眼泪濡湿的脸，非常伤心难过，听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擦掉泪水，用力把涌出来的泪水眨回去，板着脸加快脚步。

　　海因里希：“要是再看到你跟布莱兹那帮人鬼混，禁闭时间三天起步。”
　　莱恩咬着牙，恨恨地说：“等我正式成为掌权人，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赶出去，收回你的姓氏和所有权力！”
　　莱恩要是转头，会看到海因里希的表情非常复杂。

　　过了会儿，海因里希说：“父亲不希望你变成布莱兹那种人，我也一样。”他的声音莫名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莱恩猛地停下来，转身瞪着哥哥：“父亲？那个一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一样大喊大叫的父亲吗？”
　　海因里希：“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他……”
　　“就像爷爷说的，他是个废物，一个不成器的男人，爷爷对他很失望。”莱恩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提高音量，大声说出后面的话，“我也对他很失望。”
　　海因里希脸色微变：“你不该这么说他。”
　　莱恩：“他不该那么对我，你也是。”

　　布莱兹被海因里希狠狠教训了一顿，从此老实多了，很少再私下找莱恩，偶尔见面也不会再提下山。
　　莱恩怀疑自己的哥哥是个变态，喜欢用铁腕手段控制别人。

　　莱恩怀疑自己的父亲克里斯也是个变态。
　　父亲克里斯从出生就注定是继承人，万众瞩目备受期待，结果无节制地抽烟酗酒嗑药，健康强壮的身躯很快被摧毁，脾气也变得很古怪，最后成了个残废，只能坐在轮椅上过日子。

　　莱恩记得去年的某一天，自己决定看望父亲，听说父亲最近经常咳得说不出话，他实在太担心了。
　　看到莱恩，克里斯很生气，小儿子的出现勾动他孱弱身体里庞大的怒火，他指着莱恩的脸，要小儿子立即滚出去。
　　莱恩也很生气，看到父亲扶着桌子都颤颤巍巍的样子，又很心疼，想去扶他，结果被父亲拼尽全力丢过来的杯子砸到了脸。
　　脸青了一块，很疼。

　　海因里希赶了过来，把他抓了出去，问他在做什么，警告他不应该来父亲的房间。

　　真是离谱，孩子竟然不能看望自己的父亲。
　　明明以前父亲对他和蔼可亲，喜欢抱着他不撒手，他到底哪件事做错了，让父亲对自己的态度大变。

　　海因里希只是冷着脸要他立即离开，如果再看到他在父亲周围出现，将把他丢进禁闭室。
　　莱恩怒骂海因里希，伤心地跑走了。

　　只有爷爷疼爱莱恩，看到莱恩伤心的样子，马上放下手里的工作，赔莱恩散步。
　　爷爷跟莱恩聊起以前的克里斯，聊起曾经克里斯是个多么伟岸的男人。莱恩犹记得父亲过去高大强壮的形象，不明白父亲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爷爷只有叹气。
　　哥哥现在也不喜欢我了，是因为我抢了他想要的继承人位置吗？莱恩问。

　　也许爷爷做了错误的决定，哥哥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爷爷轻拍莱恩的小肩膀：“莱恩，你注定是下一任阿扎雷洛的掌权人，爷爷的眼光不会有错。”

　　2230年4月8日，莱恩20岁生日。
　　4月9日，生日的第二天，他被带到爷爷的私人实验室。爷爷早已离世，他的很多东西都留着。

　　莱恩生日夜熬了通宵，今天精神仍然很好，十分亢奋，准备好从孱弱无能的父亲手里，接过阿扎雷洛的全部权利。他会以爷爷为榜样，将阿扎雷洛领向更高的境界。
　　生日那天，父亲和哥哥都没有来。
　　莱恩习惯了，那两个所谓亲人，很早以前就不再祝福他的生日。
　　他扫了眼私人实验室里的胶囊舱和与之复杂连接的仪器，没多在意，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父亲，心里盘算着，要是父亲向自己低头认错，他会表现得大度一点，试着修复父子之间的感情。

　　“克里斯”对他说：“孩子，你该叫我爷爷，我的名字叫伊万。”
　　“克里斯”：“我在你父亲糟糕的身体里受尽苦难，终于等到这一天。你的身体健康强壮，没有任何缺陷，已为我做好准备。”
　　“克里斯”：“别惊慌，别伤心，你的生命将归于整个阿扎雷洛，荣耀的碑铭将记载你的奉献。”

　　莱恩被侍从按进胶囊舱，仓壁坚固，将绝望的呼喊和徒劳的捶打封在狭小的死亡空间。

　　“……谁来救救我……洛斯，救我！”

　　莱恩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喊道，看到洛斯就在旁边，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洛斯：“……”

　　梦醒后，理智快速回笼，莱恩很快发现自己没有在胶囊舱里，和洛斯被关在一个简单的牢房，金属栅栏外是坚固的挡板。
　　牢房不时晃动一下……这里不是牢房，是押运车的羁押舱。
　　挡板上有块很小的玻璃板，有个小眼睛的男人在玻璃板的另一边观察羁押舱，眼睛转动看向莱恩。

　　莱恩忍着头痛撑起身体，发现洛斯不对劲，倒在座位上，似乎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冒着冷汗，指尖轻颤。
　　莱恩熟悉这种状态，洛斯一定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他迅速理解了状况——洛斯带着头痛到意识模糊的他离开诊所，半途却遭遇了阿扎雷洛追兵。

　　洛斯面对几十个阿扎雷洛精锐战士仍能全身而退，几个追兵对他而言轻轻松松……难道是暗雷程序？

　　洛斯：“对，我体内的暗雷程序被激活……现在浑身剧痛。”
　　莱恩：“真奇怪，你袭击海因里希宅邸时，怎么没被激活暗雷程序？”
　　洛斯：“海因里希非常笃定……自投罗网的我不可能逃得掉，想测试我的能耐。”

　　干得漂亮啊，亲爱的哥哥。

　　莱恩对洛斯说：“你看起来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不过别怕，我会护你周全。”
　　洛斯：“……？”
　　洛斯挤出声音：“你头痛……好了？”
　　莱恩：“没有，我还是能看到很多小星星，浑身发软，扶着墙的话勉强能站稳。”
　　洛斯：“那你怎么护我？”
　　莱恩：“并不是只有暴力能够解决问题。”

　　实在不行，最后关头就以家主权限命令那些人滚蛋，洛斯的安危在身份暴露风险之上。

　　挡板那边的小眼睛男人敲了敲玻璃板，吸引两人看过来，开口道：“洛斯，你跑到外面没几天，就交到了一个朋友，看到他这么关心你，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细细的小眼睛弯了弯，接着说：“所以，他必须死，我会带他到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告诉他为什么一定得死，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只因为交错了朋友，为了惩罚你逃跑，倒霉的他成了祭品。”

　　小眼睛的同伴说：“我们的任务是尽快把实验体带回去，不要节外生枝。”
　　小眼睛离开玻璃板，对同伴说道：“要是没有我的授权，你们连洛斯的衣角都没机会碰到，知道吗？现在，你们该听我的。”
　　同伴：“你被指派过来协助我们抓捕实验体，不是来发号施令的。”

　　小眼睛：“你们的任务是抓捕实验体，我的任务是把洛斯带回去，还得让他意识到逃走是个糟糕的决定，确保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知道吗？这事没得商量，我说去哪就去哪！”
　　同伴烦躁地说了句脏话。

　　莱恩低声问：“他是谁？”
　　洛斯：“实验室的工作者，负责测试我义体强度的实验人员的下属，别人都叫他‘贾森’。”

　　贾森又凑到玻璃板前，笑着说：“公司很乐于看见你们拥有友谊、亲情，甚至爱情，这些情感能让你们变得强大，愿意咬牙忍耐更多痛苦，也能方便公司快速让你们认清现实。”

　　他想了想，回头对同伴说：“我觉得市中心区不错，富贵华丽的城市中心，谁也不知道脚下埋着一具尸体。”
　　他转头看向洛斯：“只有你知道，洛斯，好好记住，都是因为你不听话，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也给不相干的人——除了对你释出善意，什么也没做错——带来毁灭灾难。”

　　洛斯：“你们都在骗我。”
　　贾森公事公办地笑了一下：“不是针对你，我们都是公司的财物，你的工作是乖乖听话，接受教育、实验测试，我的工作是在你和其他实验体身上进行实验测试、记录结果，仅此而已，绝无恶意。”
　　洛斯像是在陈述：“从头到尾都只是工作。”
　　贾森：“只是工作，每个人都是。”
　　洛斯：“我知道了。”
　　贾森：“看到你终于接受现实，我很欣慰，下次别再乱跑了，另外很抱歉，你的新朋友还是得死，只是工作。”
　　洛斯：“你不能动他。”

　　听到这话，贾森在玻璃板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仔细打量莱恩，笑着说：“我能，而且我会让你亲眼目睹他凄惨的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