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猎杀实录[赛博女强]》乐樵

1、小旅馆 注意力，是

　　城市边缘的廉价小旅馆。

　　茶几上的易拉罐被捏得扁扁的。

　　阳光透过床帘的缝隙落在俞冰的眼皮上，有点温热的刺痛。

　　“这是哪儿？”宿醉后的头沉得像被谁打了一闷棍。

　　眼前床头柜的样子很陌生。

　　俞冰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脖子上的挂坠，还好……黄铜钥匙还在。

　　空气中有股劣质清洗剂的薄荷味儿，刺得鼻腔痒痒的，俞冰吸了吸鼻翼，下一秒，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阿嚏！”

　　残余的困意被一起喷了出去。现在彻底清醒了。

　　俞冰下意识地想动动身子，却猛地僵住了。她的右小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轻轻拽了拽，非但没挣开，反倒引得旁边人含糊哼了一声，“别动”。

　　俞冰没转头，淡定地看着天花板上蜿蜒的霉斑。脑海中的记忆断了片，最后清醒的记忆停留在“格林酒吧”加冰的威士忌上。

　　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意转瞬而逝。她又不记得了，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跟前二十年的记忆一样。

　　俞冰撑着坐起身，床板“吱嘎”响了一声。

　　她深吸了口气，扭头去看，床的另一侧，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沉睡。约莫二十出头？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漂亮的金发乱糟糟地炸开，赤裸的肩颈线一览无余。

　　只是，这呼吸声太清晰了……

　　俞冰的脊背瞬间绷紧，浑身掠过一阵比静电更强烈的战栗。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耳廓，“降噪耳塞”……不见了。

　　俞冰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的“触觉防护衣”也不知所踪。

　　风声的流动，被子的摩擦，还有身侧陌生男人的灼热体温，竟然都那么清晰？

　　这是“注意力防护层”意外剥落后的混乱，让她感到轻微的不适与……暴露。

　　S时代，信息过载，人类的“注意力”成为一种稀缺资源。

　　“拟态眼镜”、“降噪耳塞”和“皮肤防护衣”成为人类过滤视觉、听觉和触觉注意力干扰的“防护三件套”。

　　俞冰挪下床，勾起椅背上那件揉皱的男士衬衫，体温和酒气早已散尽，只剩一股隐隐的蜜桃香味。

　　防护衣就压在下面。

　　她弯腰捡起散落的衣物，反手关上卫生间的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床上男人的肩膀在被子下很轻微地往枕芯里陷了陷，就像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哗啦啦”，水龙头打开。

　　俞冰深吸一口气，摘下损坏的“拟态眼镜”，抬眼看向镜子。

　　镜中人的眼睛是极深的棕色，深邃、漂亮。只是眼神里有一种离开拟态眼镜修饰后的漠然。

　　一身白色T恤，洗得微微发软。皮肤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白净。

　　浑身上下唯一的鲜亮颜色，是挂在颈间的那条旧皮绳，以及皮绳下端坠着的一枚老式黄铜钥匙。钥匙边缘被磨得光滑，在锁骨下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俞冰从口袋里掏出降噪耳塞，仔细戴好。

　　降噪耳塞贴合耳道的一刹那，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马桶的滴答漏水声、空调的风声，还有隔壁小情侣模糊的争吵声，瞬间消退。

　　“好了”，重新夺回注意力控制权的感觉，好多了。

　　房间里的男人……怎么办？

　　俞冰抽出随身携带的空气 枪，推开门，目光落在白色的被褥上，眼神晦暗不明。

　　男人无意识地翻了身，胳膊自然地往旁边摸过去，搭在枕头上，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俞冰视线停了一瞬。放下枪。

　　不过是个醉酒的漂亮男人。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支没拆封的透明细管，金黄色的液体微微晃动，稠得像是蜂蜜——高阶注意力营养剂，这是S时代的硬通货。

　　打发他足够了。

　　只是她飞速抖动的睫毛里，藏着一点拿不准价格的心虚。

　　给一支还是两支？

　　床上传来窸窣的响动。

　　俞冰伸出的手悬在空中，迟疑了一下，放下一支营养剂。

　　早知道不喝那杯威士忌了，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哐”，房门在俞冰身后合拢，将昨夜的混乱彻底隔绝。

　　小旅馆的走廊里光线昏暗，残破不全的广告投影糊满了整面墙。

　　“注意力营养剂，激活人类无限潜力”，摩尔集团的注意力营养剂广告挤在最显眼的位置。

　　摩尔集团的logo很好认，两个圆圈，一大一小，重叠在一起，小圆圈和大圆圈中间的环形缝隙，涂满了横纹。

　　有点像某种眼睛？

　　无处不在。

　　代言人嵌在巨幅广告里，目光灼灼，盯着每一个没带防护的路人，恨不得把广告塞进路人眼睛，再掏空他们的钱包。

　　那些闪烁的色块，残破不全的宣传广告像粗粝的砂纸，摩擦着视觉的注意力神经。

　　俞冰偏开眼，从口袋摸出一副墨镜架上。

　　没有了拟态眼镜，那些广告顽固地在眼前跳动着，试图入侵她的视觉注意。

　　俞冰走到旅馆前台，将拇指按在老旧的指纹识别区上。

　　一道微光扫过，空中浮起半透明的虚拟结算界面。

　　【房费：129信用点】

　　【账户信用点余额：5648信用点】

　　她目光顿了顿。这个数字不对。

　　昨晚的任务酬劳刚到账，余额应该至少五位数。

　　这个余额……她飞快扣掉房费，再减去必要的支出和下季房租……心猛地一沉：要跌破“斩杀线”了？！

　　俞冰吸了口气。

　　S时代，信用点成为一种新型交易货币。

　　“核心公民”想要生活在“理想城”，信用点余额必须时刻高于 “斩杀线”，才足够缴纳注意力保护税、空气税等各项社会开支。

　　一旦跌破“斩杀线”，人们立即会被驱逐到城市边缘的“荒野之地”成为“流民”，交由“社会福利官”统一“照顾”。

　　没有时间深究了。

　　俞冰瞳孔聚焦在确认支付的闪烁光点上，眨了眨眼。

　　小旅馆外，数十栋倾斜的灰白色高楼如同巨型栅栏，向内挤压着本就不宽阔的街道。

　　年久失修的高层建筑外墙斑驳开裂，像一片暴露的城市神经系统。

　　街角24小时地下超市，全息影像中循环播放着各类注意力营养剂广告：“还在困？还在分神？但是你的对手不会停！摩尔注意力营养剂，一口焕发新生，重塑完美注意！”代言人俏皮地朝着俞冰抛媚眼。

　　擦肩而过的路人提着市政补给袋，行色匆匆。俞冰心里一紧，突然想起件事。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猛地顿住脚步，3月28日？今天是最后一天市政物资领取日。

　　这个月净顾着出任务和睡觉了。差点错过物资领取日！

　　俞冰每次出完任务都要睡很久，领物资的事儿一拖再拖，就拖到了最后期限。

　　她调转方向，朝着补给站快走。

　　下一秒，一条系统信息突然在耳边炸响：

　　俞冰个人账户预警！——三天后，季度房租支付完毕，您的信用点将跌破斩杀线。

　　距离“斩杀时间”仅剩：72小时。
　　扣款项目：下季度房租。
　　预计剩余信用点额度：斩杀线下481点。
　　——生存评级：不合格！！！

　　您即将进入“荒野之地”，请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