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可食用收音机

16、夜探

　　孙崇州这几天很不好受。异能透支了被医生按在床上不让走，他又不敢问陈嘉言现在怎么样了，怕她还在生气，但是又想知道她有没有醒来，身体状况如何，抓耳挠腮心里像是有猴子在爬。
　　他也对自己的无能产生了极大的负罪感。他和陈嘉言之间的身份问题，他的解决方式并没有得到她的认可，反而让她觉得他不够成熟，只会做一些牺牲了很多但是其实没有用的事。孙平海为此一直在嘲笑他，蠢得够可以的，花了钱，面临身败名裂的风险不说，还让陈嘉言对他的好感度雪上加霜。以及，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他的异能能力，并没有解决“西天”的任务，造成了“快递员”出逃，差点酿成大祸，还让陈嘉言因此负伤。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似乎他所以为的长处和在乎，实际上都是华而不实的垃圾。
　　他不敢去见陈嘉言。透支了异能只为不让她透支，结果还是来不及，她一个人透支异能担下了一切，这多荒谬啊！他的异能是真正的废物！他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
　　孙崇州拒绝了一切来探望他的访客，除了两个无法拒绝的人：孙平海和孙云明。孙云明进来和他对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他搞的那些小动作肯定都被知道了。孙平海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暗流涌动，在一旁幸灾乐祸，被孙云明一个眼神扫过来，表情一顿，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样子。
　　“你们两个倒是翅膀硬了，给你们铺好的路不走，非要自己另辟蹊径。”孙云明语气很淡，但是孙平海和孙崇州都不敢抬头和她对上视线。
　　“孙平海，你连弟弟都管不住，还能管住什么？怎么指望你管好一个党派，甚至是一个国家？”孙云明在病房里的椅子上坐下，孙平海只敢站在，孙崇州这个病号都不敢躺着，努力坐得笔直。
　　“孙崇州，你反抗联姻，自作主张去找陈嘉言，私下支持致远党选举，还进了致远党的首都异能局，你想换党派怎么不直接换啊？”孙崇州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孙平海忍不住，还是解释了一下她对博格党和致远党现状的看法——内部联姻是靠不住的，她要驱除博格党内部的蛀虫，而致远党的势头可以让博格党老家伙们不再躺着自大。
　　孙云明哼了一声，她多年以来支持的理念是不可能三言两语被孙平海说服的，她也不认为这是可行的。“你有能力撑住不让致远党趁机上位？可笑！你们两个趁着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在这里搞事，你们就要对你们自己的未来负责。我给你们铺了路，爱走不走，但致远党？想都别想！”孙云明起身离开，示意孙平海跟上。姐弟二人鬼鬼祟祟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暂时看在孙崇州受伤的面子上放过他们，但是之后还要面对真正的风暴。孙崇州内心又开始煎熬，为什么他什么都解决不了……
　　陈嘉言这几天过得还行，每天被林亭捧着，要什么给什么，得意忘形起来。结果林亭见她没什么问题了，身体好起来了，就得回去上班，陈嘉言的日子又无聊起来。林亭离开前，陈嘉言找了一堆借口蒙她，好说歹说，又是无聊又是仇富，连他是博格党我们来探究他的秘密吧这种借口都出来了，哄着林亭用“关键词”异能入了孙崇州的梦，得到的关键词让她沉默许久，久到林亭以为她睡着了。
　　关键词是“无能”。
　　怎么会是这个呢……陈嘉言又开始恨自己太了解孙崇州，看到关键词就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一定是恨自己没办法解决党派问题，没解决“快递员”之类的。要她说，这些没有一个是孙崇州的责任。党派问题本来就不是他们能解决的，是根本上的结构问题，孙崇州自己非要去淌浑水。“快递员”逃出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他很明显做了很多准备，不如说逃出本就是“快递员”的计划，让其他人顶住异能小队的攻击，自己趁机逃跑。孙崇州没有预料到也是很正常的，何况从结果来看他也努力过了，异能都透支了，不必太过自责。
　　不过陈嘉言还是叹了口气，孙崇州一定也把她透支自己异能受伤算在他头上了。纠结了一个白天无果，这个理由让她辗转反侧，她果然还是很在意。晚上十二点，她找的一个很适合偷偷潜入的时间，为了不累到自己脆弱的身体慢慢挪去他的病房。这个时间，医院的大部分病人都睡了，医生也下班了，没人会注意到她偷偷摸摸做什么，碰见了就说她失眠出来散步。而孙崇州因为也受伤了所以大概率也睡了，她自己这个时间还不至于困死过去，她就去看一眼，看看孙崇州到底怎么样，是辗转反侧还是睡得死沉。如果是辗转反侧，那她就暴露了；如果睡着了，说明这人好得很，没必要担心他，不过她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她到底想要的是怎样的结果呢？
　　一点一点挪到他门口，陈嘉言很轻地拧开门，不惜用自己刚透支过的“咒言”异能，诅咒这个房门不会发出声音。让孙崇州醒不来不会发现她这种诅咒还是不太行，一是她现在的身体负担不了这种反噬，二是他醒不来就让她的探查失去意义了。
　　房间里很安静，透进一缕走道的光，陈嘉言用一只眼睛看着房间内的情形。床上一坨被子，好吧，离得太远根本看不见头，也不知道孙崇州眼睛睁着还是闭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陈嘉言差点发出尖叫，她的身后传来说话声，怎么会是身后？！
　　孙崇州在她身后走廊上站着，看起来没太休息好，逆着光看她，眼神很复杂，似乎是欣喜又似乎是痛苦。
　　陈嘉言刚从被惊吓的状态里缓过来，大口喘着气，突然感受到背上有只手在很轻地plo为她顺气，身体不由地一僵。那只手也一顿，拿开了。她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孙崇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睡不着。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难不成要说自己半夜三更不睡觉散步正好散到他门口？还是勇敢承认自己偷偷潜入只为知道前男友是否辗转反侧？
　　不过她倒是从来没见过孙崇州这么一副要碎了的样子，平时拽得要死，现在看向她的眼里全是复杂的情绪，感觉随时会哭，嘴角抿得很紧。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很轻地说，带了点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