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梦醒 贺城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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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城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已经迷糊了的人，动作很轻地引导他松开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僵持了挺久才让人把抓衣角的力度转到自己手上。
罗覃辞人不是很清醒，却始终一副一定得抓住什么的样子。
贺城顺势托起他的手，一点点卷起他的衣袖，只一眼贺城就知道了那一圈圈晃得人眼花的白色棉条下藏着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耳鸣声剥夺了他的感知，贺城只觉得被抓住的那只手在发麻。
贺城神色平静地拆开罗覃辞手臂上的绷带，露出下面深浅不一的伤口，拿刀划出来的，撞到什么地方磕出来的，又或是拿烟烫出来的，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手上的感知尚未恢复，但贺城上药的动作很稳，一点也没抖，力度轻到重新缠上绷带怀里的人也只是蜷缩了下指尖。
贺城将罗覃辞的手重新塞回毯子里，然后低头凑近他的脸，隔着不超过一厘米的距离轻嗅，直到他微弱的鼻息拂过自己的鼻尖，呼吸交缠之间，像是确认了什么，贺城的表情透露出某种神经质的病态。
很多年前的一个很平常的晚上，他就这样横冲直撞地从巷子里窜出来，小小一只不由分说的撞进了自己怀里，一个不稳就跌坐在了自己脚上，赤着的脚上都是伤，膝盖都磕破了，裙摆上也粘了灰，只有一张漂亮的脸干干净净。
这大概一只刚从黄金笼里跑出来的金贵的猫。
冷着个脸慌不择路地逃跑，动作里透露着慌张，眼神里却有种锐利的冷静。
他刚准备爬起来就被拎着胳膊拽了起来，贺城拉着人就侧身躲进了旁边不起眼的暗巷。
暗巷很窄，两人贴得很近，贺城将人的脑袋按向自己，一边限制他试图挣扎的动作一边道，“别动。”
话音刚落后面追上来的人就到了巷口，一伙人原地逗留了片刻才分成两路一左一右地离开。
贺城本来没准备管闲事，带着人藏进暗巷也是一时兴起的举动，等人走远后就放开人准备离开，走之前想了想又给人塞了包纸，纸上附带了个钱包。
结果他走了没多久，就发现身后似乎跟了个小尾巴，人没多大反侦查能力倒是强，他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贺城故意加快脚步转身藏到阴影下，就见跟着的小孩从墙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巷子中央，昏暗的路灯照在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有些无措。
小孩安静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好长时间才拽着衣角低下了头。
不会哭了吧。
贺城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刻意制造了点动静，那小孩听到声响后就往回跑，跟受了惊的猫一模一样，跑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追上来才试探着回头。
贺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小孩没动，看上去还想往后撤，贺城本想着主动靠近，结果刚一动作这小孩就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像是以为他要走。
还没跑到自己跟前就被地上的石子绊到，好在贺城动作够快把人拎住了，不然本就磕破的膝盖怕是非得再磕一次。
贺城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很麻烦的小破孩，“啧”了一声让人站稳。
小孩仰着头看他，脸上的五官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依旧什么情绪都没有，也不说话就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
贺城和他对视着眨了下眼，莫名其妙的觉得不自在，然后他就俯身撑住膝盖问人，“小孩儿，要跟我回家吗？”
小孩也眨了眨眼，就是不开口说话，只是在他起身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贺城笑着薅了两把小孩的头，接着就转身蹲了下去，“上来。”
等了一会儿小孩才慢吞吞趴到他的背上，贺城起身捞住小孩的膝盖窝时明显感觉到背上的人身体一僵。
贺城拉过扶在自己肩上的手，“抱紧，别掉下去了。”
小孩这才软下身子力气小小的圈住他的脖子，浅浅的呼吸悄悄贴在他的后颈上。
贺城无声的笑了一下，手上稳稳地托住身后的小麻烦精。
小孩就这样被他轻易拐回了家，因为这件事，很长的时间里贺城都怕自家小孩撒手没，一没看住说不准被别的什么人骗走了。
刚到家那段时间，他往哪儿走，小孩就会藏在差不多一米远的遮挡物后面偷偷观察。
贺城会趁他坐在地上打盹的时候突袭，用装了牛奶的玻璃杯，或者是水果、零食一类的东西，贴他脸上准备吓人一跳，结果小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睁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他。
给什么吃什么，不给也不会主动要，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整洁，甚至还会自己洗衣服、晾衣服。
第一次发现这小孩会在半夜悄悄洗衣服还是在某个白天，贺城发现阳台角落的位置晾着小孩前两天穿的衣服和自己扔在衣兜里的裤子，然后他当天晚上就打着哈欠来抓人，就见小孩端了个盆坐在阳台上搓衣服。
贺城这次才把人吓到了，衣服掉水里溅起来的泡沫还沾在人脸上，他走过去拎着后领就给人提溜到一边，拿了毛巾帮人把手擦干净，然后就赶人去睡觉。
小孩低着头站在原地没动，贺城弯腰摸摸他的头，“做得很棒，但是我家的小孩儿不用做这些。”
自己忙前忙后，小孩就拉着他的衣角一直跟着，从那以后小不点就喜欢上了跟在他身后踩影子。
贺城收拾得差不多就转过身单手将人抱起来，看着小孩睁大的双眼便觉得很有成就感，给人放门口让人自己开门进去。
小孩住进来后贺城就没进过他房间。
当时以为是女孩，还给人买了一大堆蓬蓬裙和发饰，结果小孩当时就站旁边盯着他，目不转睛的，脸上没有表情反应却有些奇怪，总之之后的几天他都不怎么理人，虽然小孩平时就不说话但贺城知道他有在认真听，但这一次以后却明显感觉得出他不太爱搭理自己。
贺城想了老久都没想通到底是为什么。
小孩只挑简单的素色裙子换着穿，最长穿的反而是刚来那晚贺城随便给他找的一件白色短袖。
大概是不爱穿裙子，所以后来贺城又给人买了简单的短袖和长裤，小孩长得快，外套等到了冬天再现买。
养的时间越长越觉得这压根不是被娇养长大的小孩，那当时他的状态就很让人怀疑了。
那段日子，他们总是待在一起的，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一起研究怎么做绿豆汤，一起安安静静躺在阳台的吊椅上度过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
贺城还教他怎么打架，教他怎么保护自己。
贺城总想让人叫他哥哥，有事没事就薅乱他的头发说，“小孩儿，要叫哥哥。”
他还总爱逗人，就爱看冷脸小孩脸上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
贺城有时候也会带着人干坏事，比如去一楼爷爷的院墙外偷摘长到外面的不知名小花，给小孩编个花环戴上就拉着人去秘密基地喂小猫，有次带着人爬树，小孩一个没踩稳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好在人不重贺城又恰好在树下，他堪堪把人接住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倒草丛里两人都粘了一脸的树叶，贺城索性就直接躺在了地上，看着人头上的叶子笑出了声。
贺城有问过小孩多大了，在哪儿读书，但都没得到确切的回答，甚至名字都没问出来，不想说那就不说，贺城大概猜测了下他的年龄，就按自己学校的进度买了一大堆资料，给人安排好每天的学习时间。
这大概是贺城第一次思考怎么教人，他自己学习都是全靠天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现在还愁上了怎么给自家小孩补课。
让贺城省心的是，小孩学习很好，他以前考试的题搁人手里基本不会有什么错误答案，这件事的结局就是小孩会跟着教科书和辅导资料自学，自己只用准备每个阶段的考题就行。
里里外外看下来都是一个很好养的小孩，就是怎么养都不怎么长肉，明明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却不多。
贺城还带人去熟悉的诊所看过，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只得了个大概是体质问题的答案，他按医生说的给人准备营养餐，养了挺长时间脸上才长了点肉，身高倒是能明显看出点变化。
也行吧竖着长也是长。
贺城虽然偶尔会叫人小麻烦精，但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家小孩很乖。
大概。
如果没抓到他偷偷吃了很多糖果的话。
小孩吃甜食胃口会更好自己是知道的，所以准备的吃食大多数都偏甜口，他偶尔外出还会给人带点小甜品回来，家里的甜食和糖果也备了挺多。
贺城一直觉得他是知道节制的，毕竟自己在家时从没看到过某人有糖分摄入过量的行为。
怎么抓到的呢？得从某人吃到牙疼了也不跟人说，还毁灭证据，把新的一盒糖果倒出一部分填进旧的糖果盒里说起。
疼到饭量变少，半夜还睡不着觉，被发现了还准备咬了人跑路。
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就是某人被带着去看了医生，拔掉了一颗牙，开了一堆吃的、喷的药，然后被贺城拉着手牵回了家。
贺城对他向来是凶不起来的，严肃了可能有一个晚上，看到小孩抱着双膝坐在床上愣神他就生不起气来，真把人惹哭了还得自己别别扭扭哄半天。
大约是在秋天，他们甚至没能待在一起过冬，两人在枝繁叶茂的夏季相遇，又在叶片发黄落下的季节分开了，小孩自己走的，突如其来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