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终离》莱因吉克

6、贪恋温暖 等到自己可

　　将身上破烂的衣物尽数除去，我站在温水喷头下，任凭喷洒冲淋身上脏污的痕迹。浴室镜子里映出自己满是伤口和青紫痕迹的身躯，凄惨中带着一丝媚色。我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恶心的反胃。
　　“我是不是很漂亮？”
　　我喃喃刚刚对沈菁辉说出的话语，讽刺地笑起来。
　　连这种话也能说出口，我竟然连这样无耻的话都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
　　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彻底无可救药了。
　　镜子中映出的自己，并没有一丝类似于女人的柔媚妖娆。修长洁白的身躯，黑亮柔顺的短发，漆黑而锐利的狭长眼眸，意志坚定的挺直鼻梁，瘦削的脸颊，单薄的嘴唇，无论如何也不能和漂亮牵扯上。
　　我竟然用这样完全不符合事实的话来刺激他，他一定在内心里不断地耻笑我！！
　　对，没错！他一定在耻笑我！把我虚伪的外皮剥掉，赤裸裸地耻笑我虚伪狂妄丑陋的内心！
　　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人会被魏幽明看上呢？如果是需要玩物的话，以他的权势随便找几个柔弱美少年也不是难事。为什么偏偏盯上我呢？羞辱我，玩弄我，然后以看好戏的姿态看着我的挣扎，在高处窃笑，这样真的是那么有趣吗？
　　我害怕沈菁辉。
　　他会打乱我的一切。
　　仅仅因为他的轻蔑态度就自乱阵脚，这样的自己，我从来就没有见过。
　　说出恶毒的话语，压制他，让他彻底对自己失望，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不正常的。
　　在他面前，我的冷静睿智荡然无存。
　　这绝对不正常！
　　“我纯洁如同阳光？……这都是你的妄想！沈菁辉，我不像你，我脏得很，恶心得很，放荡得很。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什么圣人，什么天使！如果嫌我恶心，以后就不要理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干！”
　　为什么我要说出这种话呢？为什么要剥光一切，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一口气全部倾吐而出呢？
　　得不到的东西就宁愿亲手将它彻底毁灭？……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很卑微、渺小、肮脏。
　　这样低下的我却有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奢望能有一个人能够不为表象迷惑，看透真实的我，却不舍我而去。
　　只是这样而已。
　　为什么我会把一直暗藏在内心深处的愿望通过激烈的言辞告诉他呢？
　　我不敢知道这个答案，它却残酷地撕裂我的内心，奔涌而出。
　　（我把自己的奢望全部投诸沈菁辉身上！）
　　这是不对的。我绝对是疯了。
　　渴求温暖就随随便便交付真心，沉溺在他带来的温柔之中，习惯性的依赖他，并且把不切实际的奢望全部硬塞给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妄想这样的关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等到自己可笑的奢望彻底破灭时，就故作冷酷地毁掉一切，把责任都推给对方，自己独善其身。
　　真是不知羞耻的傲慢。
　　简直像得不到糖就又哭又闹的小孩子，幼稚至极。
　　现在即使后悔，一切都已经完全无法挽回。我亲手割裂了和沈菁辉之间的微薄羁绊，硬生生地摧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已有了觉悟——和他成为陌路人的觉悟。

　　朦胧中我感觉到有人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呼唤着我的名字，“终离，终离，起床了！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我努力睁开双眼，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白净的肤色、淡色的双眸，我在一瞬间突然清醒，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是沈菁辉！
　　我惊得从床上弹跳起来，怔怔地看着他。
　　他看到我的反应，微微苦恼地一笑，“起床收拾一下，该去上学了。你的书包我已经帮你装好了，你快点换衣服吧。”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平和无波，不复见昨日的争吵的一丝痕迹。
　　我狐疑地盯着他，有些迷惑这是否是现实。
　　他看到我在发呆，拎起旁边的校服扔到我的床上，笑道：“快换衣服，难不成你想迟到？现在可已经是7：40了哦。”
　　“什么——？7：40？那不就是说还有10分钟就打上课铃了吗？”
　　我顾不得观察他，急急忙忙套上制服，然后冲到浴室整理洗漱。
　　等我处理完一切，已经到了7：48，我有些手忙脚乱了。
　　沈菁辉拿着我的书包，颇为轻松地看着我说：“不用急，我帮你拎书包，还有两分钟，不会迟到的。”
　　他柔和地笑着拉着我，锁上门，似乎很惬意地向教室奔去。
　　最后终于顺利到达教室。很侥幸，我们刚刚踏进教室的门，上课铃声就响起来。沈菁辉向我吐了吐舌头，轻松地微笑。
　　我看着他的样子，只能勉为其难地牵动嘴角，僵硬地一笑。
　　我迷惑了。
　　沈菁辉到底是怎么了？
　　他为什么用这样温柔的态度对待我？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为什么他还可以这么平静？我明明已经用那么恶毒的语言伤害他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自说自话？我的感情就这样被他彻底无视了？
　　我就像一个可悲的小丑一样在他的面前，不知羞耻地演出一场荒诞可笑的闹剧，然后被无情地抛弃了？
　　就这样把自己的丑陋、无知、卑微尽数展示在他的面前，结果他失望了？
　　对这样肮脏的我……彻底失望了……？
　　真可笑啊。只有我一个人自我意识过剩，自恋地以为自己很重要，最后得到的却是被彻底无视的下场。
　　就我一个人胆战心惊地担心他的反应，他却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是这般可悲的存在，可悲到完全不值得被怜悯。
　　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是你的愿望吗？……这是你为我留下最后的一点情面吗？
　　我已经可怜到这种程度了么？
　　无法抑制不断自怨自艾的表现，我知道自己是发狂了。
　　为了这个被称作“沈菁辉”的存在而彻底发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