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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迷途与血藤(三) 脚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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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依旧难行,但那种鬼打墙般的原地绕圈感消失了。走了大约三四十米,雾气似乎变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模糊的、横向的阴影,像是山谷或沟壑。
流水声越来越清晰。
同时,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火味和腐烂气味中,开始混入一丝……清冷的、带着水汽和淡淡腥气的味道。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她们站在了一处断崖的边缘。
断崖不算太高,约七八米深。下方是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山涧。涧水是那种极深的、近乎墨绿的顏色,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水质的浑浊和不详。水面上漂浮着更多那种惨白色的假莲花,以及一些分辨不清的、絮状的黑影。
山涧对面,同样是陡峭的山壁和浓雾。但在她们所站的这一侧断崖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布满青苔的椭圆形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已经模糊褪色、但依旧能辨认出来的古体字:
【洗尘涧】
在石碑底部,散落着几件东西。
一个破损的、沾满泥污的竹篮。
几片褪色发黑的碎布。
还有……一小截枯瘦的、像是人类手指骨的东西,被随意地丢在草丛里,骨头上还缠着一圈细细的、褪色的红绳。
苏青禾捂住嘴,脸色更加苍白。鹿角木簪上的青铜铃铛,发出了自从进入副本以来,最清晰、也最急促的一声“叮铃”脆响。
“这是……”林墨漪用离子鞭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指骨挑起来一点,仔细看了看,“人的指骨,老年女性,右手小指。断裂面不整齐,像是被撕扯或者……咬断的。”
她看向那竹篮和碎布:“竹篮的样式和磨损程度,跟那个周阿婆拎着的很像。碎布的颜色……也像她衣服的料子。”
虞烬鳞走到断崖边,向下望去。湍急的墨绿色涧水拍打着崖壁,发出空洞的回响。在靠近她们这一侧崖壁的下方,水边的乱石滩上,似乎还有一些杂乱的痕迹,但雾气和水光干扰,看不太清。
“她是在这里‘消失’的。”虞烬鳞的声音很冷,“不是自己走丢,是被拖下去了。或者……跳下去了。”她想起周阿婆那绝望的眼神。
“洗尘涧……”苏青禾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手腕上的红痕灼痛得厉害,“听起来像是……净化、清洗的地方。但这里的感觉……只有污秽和……更多的痛苦。”
“系统提示的规则里,女客道是必经之路,洗尘涧可能就是路上的一个‘关卡’。”虞烬鳞分析道,“周阿婆要么是关卡的一部分——引路到此处即完成‘使命’,要么……她本身也是规则筛选的牺牲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跳下去?”林墨漪看着下面墨绿湍急、一看就不祥的涧水,嘴角抽了抽,“我可不想在这种水里游泳。”
虞烬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石碑后面,断崖边缘一处不太起眼的地方。
那里,在浓密的藤蔓和荒草遮掩下,似乎有一条极其狭窄、几乎是垂直向下的石阶,凿在崖壁上,通向涧底。石阶湿滑,长满青苔,看起来危险万分,但确实是条“路”。
而在石阶起始处的崖壁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指向下方。
符号旁边,还有一行更小、更模糊的字迹,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洗净前尘,方可上山。】
字迹歪斜,带着一种急促和恐惧。
“看来,‘洗尘’是必须的步骤。”虞烬鳞用枪尖拨开遮挡的藤蔓,露出了完整的、向下延伸的险峻石阶。“周阿婆或许就是从这里被拖下去的,或者……她下去了,没能上来。”
她回头看向苏青禾和林墨漪:“要上山,看来必须过这一涧。你们准备好了吗?”
苏青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林墨漪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劲:“来都来了,还能回头不成?下!”
虞烬鳞率先踏上湿滑的石阶。石阶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绿涧水和嶙峋乱石。冰冷的水汽夹杂着腥气扑面而来。
她握紧渊骨枪,一步一探,向下走去。
苏青禾紧随其后,林墨漪断后。
三人如同悬挂在悬崖上的壁虎,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
而她们没有注意到,在她们开始下行后,断崖上方,那块“洗尘涧”石碑的阴影里,土壤微微拱起。
一只更加完整,更苍白浮肿、指甲漆黑尖利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它摸索着,抓住了地上那截属于周阿婆的、缠着红绳的指骨。
指骨被轻易捏碎,化为齑粉。
手的主人在阴影中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满足般的叹息。
然后,手缓缓缩回地下。
只留下石碑上那行【洗净前尘,方可上山】的字迹,在浓雾中仿佛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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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路(阳关道)上,陈拓野和陆知晦已经跟着王老拐三人,来到了村口。
村子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阴森。
房屋都是老旧的黑瓦木结构,大多歪斜倾颓,墙壁上糊着已经剥落大半的、颜色诡异的黄泥。狭窄蜿蜒的村道以不规则的青石板铺就,缝隙里长满湿滑的苔藓和暗红色的地衣。每间屋子的屋檐下,都挂着那种幽绿色的纸灯笼,在无风的浓雾中静静燃烧,将有限的照明范围染上一层鬼气。
村子里几乎没有声音。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孩童嬉戏,甚至没有寻常村落该有的人语和炊烟声。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偶尔,能从某些半掩的、黑洞洞的窗户后,感觉到一闪而过的、窥视的目光。但那目光冰冷麻木,不带丝毫活人气,一触即收。
王老拐将他们带到村子中央一座相对较大、但也更加阴沉的宅子前。宅子的大门是厚重的黑木,上面钉着已经生锈的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难辨。
“这儿是村祠的偏院,平时也接待……呃,贵客。”王老拐推开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天井里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口盖着石板。两侧是几间厢房。
“今晚几位就歇在这里。饭菜一会儿有人送来。”王老拐的语气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敷衍,“记住,晚上别出门,听到什么动静也别理会。明天一早,会有人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他说完,对精瘦汉子和年轻后生使了个眼色,三人便转身离开了,甚至没有再多交代一句关于饮食或洗漱的话。黑木大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接着是外面上锁的声音。
清脆的锁簧扣合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陈拓野和陆知晦站在天井中,对视一眼。
“这是软禁。”陈拓野的声音透过傩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意料之中。”陆知晦走到那口水井边,试着推了推盖着的石板,纹丝不动,似乎从内部锁死或者压着什么重物。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两侧厢房紧闭的房门和窗户。“他们对我们的警惕和‘安排’意味很浓。‘该去的地方’……恐怕就是山顶祠堂了。”
“她们那边……”陈拓野望向村子上方浓雾笼罩的山巅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陆知晦沉默了一下:“按照规则,她们必须走女客道。那条路……恐怕比我们这边凶险得多。但我们现在自顾不暇,只能相信她们的能力。”他顿了顿,“我们得利用今晚,尽可能搜集信息。这个村子,本身就是线索。”
两人分别检查了厢房。房间里的摆设简陋到近乎没有,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一盏幽绿色的油灯。被褥潮湿冰冷,散发着一股霉味。窗户都是从外面钉死的,无法打开。
没有任何文字性的东西,也没有私人物品,干净得像从来没人住过,却又积着厚厚的灰尘。
“像是专门用来关人的地方。”陆知晦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上的灰尘,放在鼻尖闻了闻,“灰尘成分正常,但……有很淡的香灰味,渗透进去了。”
天色很快彻底暗了下来,浓雾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院子里的幽绿灯笼成了唯一的光源,将一切都映照得影影绰绰,形同鬼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声很轻,却很杂乱。
“哐、哐。” 有人在敲击黑木大门旁边的侧边小门。
陈拓野立刻隐入厢房门后的阴影中,链爪滑入手心。陆知晦则走到天井中央,扬声问道:“谁?”
外面沉默了一下,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本地口音的老妇人声音响起:“送……送饭的。”
陆知晦看了一眼陈拓野藏身的方向,得到后者一个细微的点头示意后,他走到小门前,拔掉了里面简陋的门闩。
小门被推开一条缝。
首先递进来的,是一个粗糙的陶制食盒。然后,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眼皮耷拉、眼神浑浊麻木的老妇人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她穿着和周阿婆类似的深蓝色粗布衣服,头发稀疏灰白。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陆知晦,在他脸上和眼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垂下,不敢再看。她的视线在接触到陆知晦身后的院子,尤其是那口水井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饭……饭菜……趁热吃。”老妇人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完成任务,“吃完……食盒放门口。”
陆知晦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食盒,分量不轻。他注意到老妇人递食盒的手,干枯如鸡爪,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已经愈合但留下狰狞疤痕的割伤,伤口形状奇怪。
“有劳阿婆。”陆知晦温和地道谢,试图搭话,“不知阿婆如何称呼?这村子夜里安静,不知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老妇人听到他问话,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回门外。“没……没什么……晚上别出门,别……别听,别看……”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王老拐说过的话,然后像是怕极了什么,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要走。
“阿婆,”陆知晦忽然压低声音,快速问道,“‘洗尘涧’……是什么地方?”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魔力。
老妇人刚要离开的背影猛地僵住,如同被闪电击中。她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回头,那双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的嘴唇哆嗦着,看着陆知晦,眼神极其复杂,恐惧中夹杂着一丝极微弱的、仿佛看到同类般的哀求,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咳!”
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从巷子拐角处传来。
王老拐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背着手,冷冷地看着送饭老妇人和门内的陆知晦。
老妇人如同惊弓之鸟,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重新变回那副麻木的样子,朝着王老拐的方向卑微地躬了躬身,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巷道另一头的浓雾里。
王老拐慢慢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刮过陆知晦的脸。
“陆先生,饭菜不合口味?”他淡淡地问。
“很丰盛,多谢款待。”陆知晦面色如常,提着食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老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合口味就好。晚上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可是个大日子。”
他意味深长地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小门重新关上,落锁声再次响起。
陆知晦提着食盒走回院子中央,陈拓野从阴影中走出。
“她反应很大。”陈拓野言简意赅。
“嗯。”陆知晦将食盒放在井边石台上,打开。里面是粗粝的杂粮饭,一碟黑乎乎的咸菜,还有两碗飘着几片菜叶、几乎看不见油星的清汤。谈不上丰盛,但确实是能吃的东西。“‘洗尘涧’这个词,触动了她的恐惧。而且,她似乎……想说什么,但不敢。”
他回想起老妇人手背上那道奇怪的疤痕,以及她看向水井时那下意识的恐惧。
“这口井,”陆知晦走到水井边,再次仔细打量那块紧紧盖住的石板,“恐怕也有问题。”
陈拓野走过来,蹲下身,用带着金属护手的手指,沿着石板与井口的缝隙摸索。缝隙被一种黑色的、类似沥青的粘稠物质严密封死。他稍微用力按压,石板纹丝不动,下面似乎真的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或者……从里面顶住了。
“打不开。”陈拓野站起身。
陆知晦扶了扶眼镜,镜片在幽绿灯光下反射着冷光:“明天就是‘大日子’……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村子的秘密,以及……山顶祠堂里,到底在进行,或者准备进行什么。”
他看向那简陋的食盒:“饭里应该没毒,他们还需要我们‘有用’。吃吧,保存体力。”
两人就在天井中,就着幽绿诡异的灯光,默默吃完了这顿令人毫无食欲的晚饭。
夜色渐深,浓雾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屋顶和心头。
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那断断续续的、女人的哭声,比白天更加清晰,也更加哀恸。
而在村子上方,山巅那片最浓重的、仿佛凝固的雾气之中,祠堂的轮廓,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暗红色的光。
像是沉睡巨兽,即将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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