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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陆馆安神茶叙(二) 虞烬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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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烬鳞是被窗外鸟鸣和隐约的晨光唤醒的。
睡在陌生的古式木床上,盖着带着阳光和草药气味的薄被,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她以为自己还在某个副本的临时据点,警惕性瞬间拉满,身体微微绷紧,手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那里没有渊骨枪,只有柔软的的地方。
然后,记忆回流。
副本结束了。他们在陆知晦的中医馆。安全。
她缓缓放松下来,胸腔里那股紧绷了不知多久的气息,终于长长地、无声地吐了出来。身体深处传来酸软和疲惫,但并非难以忍受,更像是剧烈运动后正常的肌肉反馈。只有脊椎中央那片“鳞”的位置,以及后颈芯片疤痕处,依旧维持着那种温和的、持续不断的温热感,像两块小小的暖宝宝,提醒着她昨天经历的一切并非幻梦。
她坐起身,环顾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但一尘不染。木格窗棂半开着,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气飘进来。远处似乎能听到隐约的车流声,但被老城区的静谧过滤后,只剩下背景般的白噪音。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起床走动。然后是林墨漪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抱怨声:“……几点了……天都没亮全呢……陆知晦你是公鸡吗这么早……”
虞烬鳞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后堂是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丛翠竹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一点微雨。陆知晦已经起来了,正站在一个小炉子前,用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铸铁平底锅煎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鸡蛋和油脂混合的香气,意外地诱人。
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棉麻长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癯的手腕。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神情专注而平和,仿佛不是在煎蛋,而是在进行某种精细的药材炮制。
“醒了?”他头也没回,似乎听脚步声就认出了她,“稍等,马上就好。厨房里有新烧的热水,可以洗漱。”
“谢谢。”虞烬鳞轻声说,走向他指示的方向。
等她简单洗漱完回来,天井里已经多了两个人。
苏青禾正蹲在竹丛边,好奇地观察着一株叶片奇特的植物,手指虚虚地悬在叶片上方,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晨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她淡青灰色的长发和侧脸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鹿角木簪上的青铜铃铛安静地垂着。
而陈拓野……他靠在天井另一侧的廊柱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但他站姿笔直,呼吸悠长平稳,与其说在休息,不如说在进行某种站姿的“恢复性训练”。他的左腿看起来已经完全正常,只是偶尔脚踝会无意识地微微转动一下。
“墨漪呢?”虞烬鳞问。
“还在和被子搏斗。”陆知晦用锅铲利落地将煎蛋翻面,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给她三分钟,不起来就没她的份。”
话音未落,后面客房的门“砰”一声被推开,林墨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墨蓝荧光绿短发,睡眼惺忪地冲了出来:“煎蛋!我闻到煎蛋的味道了!等等我!”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但异色瞳在看到炉子和锅的瞬间就亮了。
陆知晦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动作麻利地将煎好的蛋分别盛到几个白瓷盘里。每个盘子里除了金黄油亮的煎蛋,还有一小撮烫过的青菜,以及两片切好的、看起来像是全麦的馒头片。
“条件有限,凑合吃。”他将盘子分给大家,又转身从屋里提出一个保温壶,给每人倒了一杯温热的豆浆,“自己加糖。”
简单的早餐,但在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又睡了一个难得安稳的觉之后,这顿热腾腾的、充满了烟火气的食物,显得格外珍贵和美味。
五个人就在天井里,或坐或站,安静地吃着。
林墨漪第一个打破沉默,咬了一大口煎蛋,含糊地赞叹:“唔!陆知晦你可以啊!这蛋煎得,外焦里嫩,火候绝了!比我妈煎得还好!”
“火候控制是煎药和烹饪共通的基本功。”陆知晦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分割着自己的煎蛋,动作优雅得像在解剖标本。
“你就不能单纯接受一下赞美吗?”林墨漪翻了个白眼。
苏青禾小口吃着,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丛翠竹,轻声说:“这里的植物……长得真好。感觉特别有精神。”
“老宅子,地气好,加上懂照料。”陆知晦解释,“很多药材对环境很敏感。”
陈拓野吃得最快,但并非狼吞虎咽,而是有种军队式的效率。吃完后,他放下盘子,看向虞烬鳞:“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虞烬鳞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片,喝了口温热的豆浆,才开口:“回我父母的老宅。需要把昨天得到的信息,和李卫民的员工证、还有之前发现的那些笔记碎片放在一起整理。另外,”她顿了顿,“我想试试,在现实里,能不能主动感应到‘森林之鳞’更多的效果,或者……和芯片建立更清晰的联系。”
“我跟你一起去。”陈拓野立刻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也去!”林墨漪举手,“说不定能黑进老宅的什么旧电脑或者存储设备呢?你父母总不会全是纸笔记录吧?”
苏青禾也点头:“我可以帮忙整理,而且……我的共感能力,也许能察觉到一些被忽略的情绪痕迹。”
陆知晦推了推眼镜:“从研究角度,我确实需要第一手资料。不过,”他看向虞烬鳞,“老宅的安全性和保密性如何?我们这么多人过去,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虞烬鳞摇头:“老宅在郊区,独栋,周围很安静。邻居很少,而且我父母当年……行事低调,没什么人关注那里。”她想起那些积满灰尘的房间和父亲书桌上永远擦不干净的墨迹,心头微涩,“我偶尔会回去打扫,但很少过夜。那里……东西很多,我一个人整理不过来。”
“那就这么定了。”陆知晦拍板,“吃完收拾一下,我们就出发。我带上一些必要的工具和记录设备。”
早餐在简单的商议中结束。林墨漪主动承担了刷盘子的工作(虽然弄得水池附近都是水),苏青禾帮忙整理天井,陆知晦回房去拿他的“装备”——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野外勘察包,里面塞满了笔记本、相机、取样工具、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便携显微镜。
陈拓野则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然后走到医馆门口,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虞烬鳞站在天井中央,清晨的阳光完全升起,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闭上眼睛,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后腰那片“鳞”的位置。
起初,只有温热的触感。
然后,当她刻意去“感受”周围的环境时,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信息流开始浮现。
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更像是一种……直觉性的感知。
她能隐约“感觉”到天井里这几丛植物的“状态”——翠竹的挺拔坚韧,那株不知名草药的药性清冽,甚至墙角苔藓的湿润生命力。非常模糊,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但确实存在。
她也能“感觉”到同伴们身上散发出的一些细微的“气息”——不是气味,而是某种生命能量场。陈拓野的沉静稳定像磐石,陆知晦的理性清明如镜,林墨漪的活跃波动似电流,苏青禾的温暖柔和若春水。
这就是“植物亲和力”与“感知提升”的微弱体现吗?
她睁开眼,看向苏青禾。苏青禾似乎若有所感,也正好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询问。
虞烬鳞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苏青禾眼睛一亮,也对她回以一个温暖的微笑。
“好了,出发吧。”陆知晦背着包走出来,“车我已经叫好了,在外面等。”
五人走出“格致堂”,锁好木门。清晨的老街已经开始苏醒,早点铺子冒出热气,几个老人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他们的出现引来些许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散去。
坐上车,驶离老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房屋变成开阔的郊野。虞烬鳞看着熟悉的道路,心脏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父母的老宅。
那里埋藏着“园丁计划”的起点,也埋藏着他们失踪的谜团。
每一次回去,都像是在挖掘一座悲伤的矿藏。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或闭目养神、或看向窗外、或摆弄着手中小仪器的同伴们。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跳跃。
副本的阴影尚未散去,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此刻,在前往真相的路上,有人并肩。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在一栋爬满藤蔓、略显寂寥的青灰色旧式小楼前,缓缓停下。
虞烬鳞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到了。
而一段新的、关于过往的挖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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