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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异世界if线:真少爷x假少爷 原时间线b ...
“听说了吗,祁老太爷正在大张旗鼓地搜寻年轻时意外留下的‘沧海遗珠’,这事儿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
“他不是有个能干的儿子吗?当年和S城赫赫有名的船王之女庄欢喜结连理,两家强强联合,一时间风头无两。难道老头子是因为遗产的分配问题和继承人闹掰了?”
“不不不,问题出在他孙子头上。据传那孩子打娘胎里就带病,先天不良于行,名医良方都试了个遍,那是屁用没有。大夫诊断说,恐怕活不过三十。”
两位酒客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时不时还有旁人加入进来,气氛异常火热。
“诶,叫他儿子儿媳再生一个不就行了?”有好事者补充道:“反正祁家、庄家那么有钱,养上三四个小孩不成问题。”
“那你可就有所不知了,咱们祁老爷祁问渠是个不折不扣的耙耳朵,夫人是天夫人是地的,就差没把老婆供起来。船王庄家那边铁了心只要这一个孩子,祁老爷自然是连一言半语都不敢有,当场点头赞同。”
“这可把老太爷气了个半死——他在意孙辈是不假,但未来产业总不能交给一个坐着轮椅的病秧子吧,这传出去让人怎么看?劝不动儿子儿媳,可不就得指望年轻时一夜风流后留下的种了?”
众人说到兴头处,不由口干舌燥,连声催促店小二:“小伙计,快上酒!”
…………
店小二是个白净的年轻人,生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手脚也十分麻利。不多时就把杯满上了,还十分体贴地多送了盘下酒菜:“今个儿店里生意好忙不过来,劳烦几位爷多多担待,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提前给您们赔罪了。”
一番话哄得酒客们心里十分舒坦,纷纷表扬他是个会来事儿的。
“叫什么名啊?”
“姓李,名行之。”伙计讪讪微笑,这个风雅的名字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称,已经不止一次被人笑话过了。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回的顾客非但没有故意嘲讽他,反倒还交口称赞。
“好名字,像是文化人取的。”
“你和祁少爷差不多年纪,长得又这样好,若要去应征‘沧海遗珠’,保准能入围。”酒意上头的众人七嘴八舌地打趣他道:“除了手太糙,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富家子弟的模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行之表面上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内心却已经开始默默盘算起可行性——家里很穷,小妹又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如果能冒名混进富贵人家当个“少爷”,往后就再也犯不着为衣食住行发愁了。
…………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道迎头痛击。
“阿猫阿狗也敢妄想当祁家的少爷?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尖嘴猴腮的管事人冲他的腹部狠狠踢了一脚:“老太爷的旧情人手里都有信物,你空着手还好意思来?”
“什么信物?”李行之疼得呲牙咧嘴,踉跄着爬起身,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
管事的面露鄙夷之色,头颅高高地昂起,用一种看乡巴佬的不屑眼神瞧着他:“最次的都得是南洋采买来的大颗珍珠,更受宠些的还有什么满翠玉镯、金壳圆手表、鸽血红宝石项链之类的稀罕物。”
然而不一会儿,豪宅里走出了个衣着奢华的老者,俨然比眼前这管事的级别更高:“在门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做甚么,不知道祁遇少爷睡下了吗?”
一阵瓷器“噼里啪啦”掉落砸碎的声音忽地传来,李行之和那二人一同抬头望去:木制窗格下,一只素白的手正在缓缓向回收。
“吵死了。”房间里的人嗓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起床气。
老者气愤地瞪了管事的一眼,像是在埋怨他为什么非得把这难伺候的祖宗吵醒。先前趾高气昂的家伙立马变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鸡,瑟瑟发抖,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个花瓶应该不便宜吧,砸坏多可惜。”李行之出声打破了沉默尴尬的氛围。
“反正是那管不住下半身的老东西的藏品,想砸便砸了,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我可以帮你高价把它卖了,咱们三七分成,这样又出气又有钱挣。再不济,还可以丢你爷爷脸上,如此一来岂不是比丢在水泥地上碎掉更有价值?”
脾气娇纵的大少爷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被无故吵醒的怨念:“你这人倒是比先前来应征的那些家伙有趣得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贪财贪得如此直白的。”
李行之琢磨不清他到底是褒是贬,只好顺着他的话来了句“谢谢夸奖”。
谁知对方又莫名其妙生了一会儿气:“我在骂你贪财,难道听不出来吗?”
“那你骂得还挺好听。”现在祁遇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彻底进化为了一只无时无刻不在气鼓鼓的河豚。
最后,他蒙大少爷恩赐,得了几盒治淤肿的高档药,看人下菜碟的管事也主动和他赔礼道歉,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
“小叶处事不周,我已罚了他这月的奖金,叫他好好思过了。”管家低声下气地承认错误:“没带好手底下的人是我的责任,请您责罚。”
“无事,下不为例即可。”祁遇的指尖搭在窗棱上,目送那个身影跌跌撞撞地离开。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仿佛以前在哪见过,但记忆模模糊糊的,就像隔了一层不透明的纱。
也许是丢盘子摔东西太浪费体力,经过这一番折腾,他已经有些困乏了。
幼时的他恰如被幽囚于高塔的长发公主,只能透过小小的窗框眺望外面的风景。身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说,高塔之外的世界很危险。
不信邪的祁遇非得自己溜到外头瞧瞧真假。那会儿的腿还没现在这样坏,除了不能剧烈跑跳外,勉强还能走两步路。
“这是东珠,古代只有皇后娘娘才配戴的,我要拿它换你的摇摇驴。”
“猪怎么还分东南西北的,你肯定是在忽悠我,不给不给!”印象中,似乎有个瘦巴巴的小男孩因为某事和他发生了争执。
“你真是个大蠢蛋,此‘珠’非彼‘猪’!”
现在想来,这场交易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赔本到家的买卖——用有市无价的珠宝换了对方的二手摇摇驴试乘机会,甚至还没玩过瘾。
…………
“你叫什么名字?”
“李吱吱,俺爹娘说起这名好养活,希望我以后能像米缸里的大老鼠一样吃喝不愁。”
“那你妹妹呢?”
“女孩儿得像花朵一样漂漂亮亮的,所以俺给起的‘李小花’,好听不?”
李行之打开抽屉里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珠子,脑海中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叫这样的人可太多了,不如我给你们各起一个名吧,也方便日后我们碰面时能认出对方。”少年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眼睛里却闪烁着灼灼光亮。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这写的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意思是,要想成为像我这样的天才,就得勤奋学习、好好读书。”
“那‘美美与共,和而不同’又是啥?”
“虽然你们没我聪明,但我还是愿意和你们一起玩。”晦涩难懂的古文经由对方一翻译,瞬间多了几分欠揍感。
“我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明明还未分别,他却已经开始期待后续的相聚了,他是真真切切地把这个少年当成了朋友。
“不知道。如果十年后我还活着的话,你就带东珠来祁府投奔我吧,吃香喝辣绝对少不了你的!”
…………
“哥哥,我不想上学了。”李美美攥着洗得发白的裙角,怯怯开口道:“今年的书杂费又涨了,与其继续花钱念书还不如早些找工作,起码可以分担一些家用…”
“钱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我自会想办法,好好念你的书就是。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蠢话,看我不揍扁你!”
李行之紧握着那颗莹润如玉的东珠,像是攥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酒楼跑堂的微薄薪酬只能堪堪维持兄妹二人的生计,再没有多的余钱了。他不是读书的料,辍学也就罢了。但小妹成绩优异,几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上了女校,若是半途而废未免太可惜。
祁家的那位少年是否还记得他?当初的承诺是否还作数?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
…………
“哎呦喂,你们是不知道,祁大少城府深得很!前段时间有好些人跑去找老太爷认亲,结果老太爷没见着,反倒挨了下马威。”酒客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道。
“怎么说?”
“少爷表面和和气气的,叮嘱佣人们好生照料着。谁知府里的管事像是提前通过气似的,吃穿用度故意分配不均,没几日就有数位‘沧海遗珠’因此大打出手,差点闹出人命。这下好了,祁大少趁机以整肃家风为由,把他们连人带行李打包丢了出去。”
“侥幸没卷入斗殴的也好不到哪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是挨了克扣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告到少爷那儿去只会招致管事们变本加厉的苛待。依我看啊,分明是主仆沆瀣一气故意逼着人走。”
李行之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下一沉。他只是前去投奔故交,祁大少应该不至于故意给他穿小鞋吧?但转念想到此河豚比米粒还小的狭隘心胸和爱生气的性格,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
事实证明,大少爷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这颗东珠到底是怎么来的?我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祁遇冲他柔柔一笑:“要说错的话你死定了。”
老管家在一旁帮腔,视线在少爷和不速之客间不停打转:“是啊,‘人鱼之泪’是船王和其夫人的定情信物,历来只有家主伴侣才有资格佩戴,一般不会轻易外传。少爷从庄夫人那儿继承了它,平日都好好保管着,怎么会突然跑到你的手上?”
“有个笨蛋为了骑摇摇驴,所以把它当酬劳送给你了?这种水平的低级谎话骗骗小孩还差不多。”
李行之憋红了脸,恨不得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从轮椅上揪下来。如今他可算是明白了,当年那个自恋无比的朋友就是祁大少无疑。
祁遇单手托腮,双眸猫儿似地眯起,不知道憋了什么坏水。
“你说过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现在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看着对方那副欠揍的模样,索性放飞自我演了起来:“原来,那些山盟海誓竟都是假的…枉我白白相信了这么多年,终究是错付了。”
“什么?”管家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少爷你何时背着我们偷偷找了少夫人?”
“我怎么会忘呢。你既对我如此情根深种,何不即刻搬进府邸?”祁遇不甘认输地反唇相讥道:“干脆今晚直接入洞房好了,也好了却你一番相思之苦。”
这下轮到李行之沉默了,他只是想挣个“少爷”的名头,对“少奶奶”之位可没有半点觊觎之心。捞钱不磕掺,但若要为此赔上自己的屁股,那就十分不值当了。
“不说话我就默认你同意了。”对方脸上旋即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少、少夫人倘若是个男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试图最后垂死挣扎一下。
管家45度角仰望天花板,试图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没关系,只要少爷喜欢就好,性别什么的完全不重要。”
…………
S城靠海,海上运输和丝绢染织的生意最是挣钱。庄家占了前者,祁家占了后者,作为两大家族的后代,祁遇在物质方面从未有过任何烦恼。
海运发达后,服装店进了不少舶来品和洋装。城里最有名的服装店铺莫过于天衣阁,面料和制作工艺都是顶顶上乘的,只不过价格令人望而生畏。
“小妹喜欢哪一件?”然而这些衣服在大少爷眼里就像是寻常摊位上的瓜果蔬菜,合该任人挑挑拣拣,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李美美坚决摇头:“人穷志不能穷,不管你怎么贿赂我,我都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哥哥想到的挣钱办法居然是钓金龟婿。
“哥哥,你说句话啊!”
“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李行之已经彻底顺从了命运,既然做“少奶奶”也能达成目的,那有何不可?况且,祁遇声称结婚只是为了能有个正当的名义罩着他,顺便气一气老太爷,实际并无任何非分之想。
“若是选不出来,便全买回去一一试穿吧。”祁遇用问询的眼光看向她:“你觉得呢?”
“单是裙装可不够,作配的饰品也得精挑细选,一会儿得空再去别家店瞧瞧有无中意的。”
“收回先前的话。”在多轮糖衣炮弹的猛烈攻势下,李美美眼睛都看直了,倒戈得异常迅速:“您和我哥可太般配了,不在一起简直天理难容。”
…………
“放心,等小妹顺利毕了业,咱俩就分手,决计不耽误你。这些钱当你先借给我的,来日我一定还。”
“不必。”祁遇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你若是真感激我,不如好好学一门技能傍身,要是我哪天嘎嘣一下死了,起码…”
“放肆,快快把你的蹄子挪开!”大少爷的腮帮子冷不丁被捏住,登时气得吱哇乱叫:“再不松信不信我用戒尺敲你?”
“我看祁大少身体康健得很,怎么逢人却总爱说些丧气话?须知我平生最听不得这个字了。”李行之虽说卸了力,手上却愈发不老实:“爹娘早逝,只留我和小妹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得了您的青眼,现在您难道也要弃我而去吗?
“好了,我会比许愿池里的王八活得还长,这下你可满意了?”祁遇捉住对方捣乱的手:“一天天闲得慌。明日我教你学些账房管事的活计,这年头会点算数,去哪儿都吃香。”
“对外,你好好演老太爷的‘沧海遗珠’,咱俩各论各的;对内,少奶奶该尽的职责一样都不许少。”他伸出手指一一列数道:“比如协助我处理生意、无聊时哄我开心、替我尝药试温之类的。”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李行之嘴角微扬,琥珀色的瞳仁像是融化的蜜糖,欢欣喜悦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
“你怎么这么笨,算得错漏百出。”祁遇拿戒尺在对方手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再教最后一遍,要还弄不明白就该狠狠敲你的屁股了。”
大少爷当真生得一副好相貌。李行之看着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何处去了。
“听明白了吗?”
“嗯。”
然而再算又是错得一塌糊涂,仿佛全然没听。祁遇大费口舌半天,见着对方那毫无进步的算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忍无可忍地用力抽了一下。
李行之这才好不容易写对了。
之后的每一次都是不断重复前面的操作,几小时下来,大少爷的虎口都要被戒尺震麻了:“你继续复习吧,我乏了。”
早晚有一天要被这混蛋气死!他以往何曾如此辛苦过,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克星。祁遇揉着酸痛的手腕,越想越忿忿不平。
门外的管事们听着内室传来的声音,不由老脸一红,心道还是年轻人玩得花。
如此这般持续了数月,老管家终于忍不住端着养气血的汤药敲开了二人的房门:“少爷、少夫人得注意节制啊,感情再好也不能天天索取无度啊。”
谁料刚一进门就看见少爷在用戒尺打少夫人的屁股。惊得老人家连连后撤步,表示自己老眼昏花,什么都没瞅着。
“跑什么?干脆你来教他吧,再弄下去我怕是要折寿。”祁遇哪能放过这个救星,忙不迭把管家拽了进去。
“担当不起,这、这种事怎么能让我来教。”老头紧闭着眼,畏畏缩缩地倚着墙角,生怕看到些不该看的香艳场面。
“我让你指导他算帐簿,你当是什么?”
“啊?”
…………
“话说这祁家大少在房事上的癖好格外与众不同,总爱用戒尺敲人屁股。这不,我一个亲戚在那儿做事,总听得少夫人在里头叫唤什么‘我错了’‘别打我’之类的。前两日更是离离原上谱,年近六旬的老管家竟也被拉入房中,过了快半天才出来。”
李美美听着女伴们侃侃而谈,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除了染织业鼎鼎有名的那家,咱S城还有旁的姓祁的么?”
“我们说的就是那家。诶等等,你哥是不是…”少女们默契地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止住了话头,向她露出同情的神色。
不行,她绝对得去问个清楚!
…………
“太好了,你也一起来教他吧。”祁遇向来不拒绝免费送上门的劳动力。
李美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居然只是算账簿?”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挑挑眉,面露不解之色:“一个两个的都想哪去了?”
“可是算数我哥早就会啊,以前做跑堂的里就数他算得又快又准了,怎么可能学不明白呢?”她看着疯狂朝自己使眼色的李行之,不禁大为困惑:“你眼皮被蚊子叮了么,冲我一直眨眼睛做甚?”
祁遇脸色沉郁得能滴出水,但还是保持了最后一丝体面和涵养,直到送走了李美美才开始发作:“骗我很好玩?”
“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看我干嘛?找的借口狗屁不通。”
“因为没见过你这样好看的。”
“就你贫嘴。”
…………
入冬后,祁遇愈发地畏寒,往往要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才肯出门。发烧生病更是常有的事,有时烧糊涂了还不免说上几句胡话。
最严重的一次咳出了血,灌了各种药也不见好,差点给李行之吓去了半条命。
“开春了陪我去选选棺材吧。”大少爷一病,连带着脑子也开始发昏。
“作甚么?我可不要守寡。”
“总要有这么一天的,或早或晚的区别罢了。呜呼哀哉,看样子我得走在一帮老东西前头,真是天妒英才。”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李行之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性,和小时候一样,臭美又自大。
“你要敢死,我就给你选个最丑的棺材,墓碑上也印最难看的照片。”
“那不成。”祁遇嘟嘟囔囔,显然十分不满意。
“你到时都变死鬼了,哪还管得着我?就是再不高兴,也得老实受着。”
…………
开春后,李行之学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总算派上了用场。祁氏布行的老账房退休了,正值人手紧张,他便临时补了缺。
大少爷新买的玄凤鹦鹉时常陪他一起上工,这小东西没学会祝词,S城骂人的土话却倒背如流,张口闭口就是“十三点”“港比”。娇气又挑食,鬼精鬼精的,宠似主人这一点在它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祁遇的身体自大病一场后就不十分好,常常卧床,平日里就靠养小鸟儿解闷。鹦鹉原是一对,可惜有一只是呆的,怎么都学不会说话。
“瞧瞧,像不像你学算数时候的样子?能呆成这样的倒是罕见。”尽管嘴上不饶人,大少爷对这只鸟倒是喜欢得紧,片刻不离身。
这场婚姻分明是个儿戏,怎料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投入了真情实感。
…………
某日,祁遇的父母匆匆前来,和他在书房里呆了半日有余。
“姥爷那儿有个做生意的好机会,你和小妹去不去?”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李行之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就好像对方在刻意瞒着自己什么。
“你知道我腿脚不好,去了也没什么用。”祁遇无奈地笑笑:“可是你还有大好前程,没必要吊死在我一棵树上。”
“事到如今想划清界限?晚了。”
“那让管家他们和小妹一起走吧。若是还有相熟的人,就赶紧叫上。”
凌晨的港口人并不多,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清。李美美困意朦胧,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几乎是被赶着上船的。
“现在还来得及反悔,你真的不再好好考虑考虑么?万一突然打起仗来,和我一块儿殉情可不值当。”
“都说了我不会走。”李行之和他十指相扣,语气近乎央求:“别再反反复复推开我了,好吗?”
祁遇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
布行没多久就关了,赋闲在家的李行之便陪大少爷专心调教那两只玄凤鹦鹉。临近新年,远处总传来阵阵轰响,连带着S城也在震。
祁老太爷早些时候就上了船,连带着地下室的钱粮都弃之不顾了。这倒为他们俩提供了丰富的物资储备,除去日常消耗外,还能多出不少接济人的余粮。祁遇提前用银票采买了一大堆热兵器,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逃走的人更多了,剩下的大概都是些没有行动力的老弱妇孺,既买不起船票,跑又跑不快。他们自我安慰着,那或许不是火炮弹药声,而是邻城放的烟花。可是,邻城的亲戚朋友们一个接一个都联系不到了,仿佛集体人间蒸发,这彻底撵碎了众人最后一丝自我欺骗的幻想。
军阀们把值钱的东西搜刮了一遍又一遍,今个儿来的叫张三,明朝儿来的叫李四,一个两个都作福作威地叫老百姓纳供奉。
首当其冲的就是祁家。一帮兵痞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来,走时有如蝗虫过境,目力能及的地方全搬了个精光。最后就连水晶吊灯上的假珠串也不放过,说是要拆下来给军官老爷的第九房姨太太作耳饰用。李行之寻思,这太太耳朵的载重能力简直比吊塔还强悍,若换了旁人,耳洞都要坠大一圈。
沿街沿市的商铺要么被迫闭店,要么就惨遭打砸,几乎无一幸免。为首的几个富户扫荡完了就轮到了穷人,没有钱就得供粮,没有粮就得供家里的女孩,硬生生地将人往死路上逼。
…………
“横竖都是死,想不想干一票大的?说不定我们还能青史留名。”大少爷病歪歪的靠在轮椅上,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带怯。
“你要干什么?”李行之隐约猜到了一点他的想法。
值守的小喽啰们正在花天酒地庆祝战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的举动。偶有一个眼尖的出声询问,却被祁遇找理由糊弄了过去:“我和自家夫人在厕所里亲热亲热,怎的了?”
“都残废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着那档子事。”嬉笑声不绝于耳,时而还夹杂着几句下流的荤话。
李行之正要当场发作,却被一只手摁了下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少爷压低声音,变魔法似地从马桶水箱里拆出两把包裹严实的勃朗宁:“你杀过人吗?不会的话,我教你啊。”
…………
待到对面喝得烂醉如泥,他们才开始执行计划,不出所料进行得异常顺利。嘴碎鹦鹉狐假虎威地站在祁遇肩头,冲着那堆尸首骂声连连,若是能变作人,它指不定还要狠狠啐上一口唾沫。
“快些拾掇干净,血味儿太难闻了。”大少爷扒了几个喽啰的军装,将他们身上弹药火炮之类的武器装备搜刮一空,随后便冲李行之发号施令起来:“一会儿让人看见,咱俩这对苦命鸳鸯可算完了。”
“尽捡说些不中听的说,谁要跟你当苦命鸳鸯…”
“不知外边情况怎么样了,地下室的余粮和武器还没被发现,如果可以的话咱们想个办法分发出去,起码这样能救更多的人。”
“这帮杂兵的上线姓齐,发音倒是和你一样。齐军爷生平最好美色,一连纳了几十房姨太太。不如我们将计就计,把这里伪装成他的据点好了,也省得对付一波又一波的军阀。”李行之从某件衣服口袋里翻到了佐证身份的信件,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绝妙的计划。
“关于救人,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
“你身后都是些什么人?”
“敢质问我?你又是哪家的手下,居然连大名鼎鼎的齐军爷都不认识!”李行之一副目中无人的猖狂模样,反客为主道:“这些可都是军爷点名要的人,哪是你一个小兵能得罪的起的?”
“这、这几个少女少妇也就算了,怎么还有男的?”
“大人物的品味岂是我们能置喙的?”
“那这些个老掉牙的……”对面的杂兵神色复杂,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别管,军爷就好这一口。美人如美酒,越老越香醇。”反正欺男霸女的军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风评被害又不关他的事。
…………
他们过了一段时间相安无事的日子,祁遇教老幼妇孺们用兵器,而李行之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则定期去外面找幸存者。
然而,大少爷的药很快见了底,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多数时候都在昏睡。没有人知道炮火什么时候停,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救兵。
所有人只能在这座被切断了联系的孤岛上抱团取暖,靠着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支撑自己活下去。
李行之总能听见人们压抑的哭声,可他不能哭。要是连他这个临时支柱都垮了,岂不是全完了?
“喂,你不会让我守寡的,对吧?”
“你要走了,我就找十个八个盘靓条顺的肌肉男天天去坟头快活,叫你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好歹姻缘一场,报复仇人也不带你这样的。”祁遇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哪怕不病死也要被这混账玩样活活气死:“你但凡敢,我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
“求之不得。”他抓着大少爷的手贴在脸上,试图用体温捂热对方的四肢,可为什么还是那样冰啊。就像冬天的雪人,一开春就会消融,无论用什么办法都留不住它存在的痕迹。
…………
“我很暖和的,你抱抱我。”
“好了,睡吧。”祁遇摸摸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别担心那些莫须有的事了,活好当下才最重要。”
“我不能没有你。”李行之把头埋在对方的肩窝里,无声流泪:“我好害怕。”
他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见了年幼时臭屁爱美的大少爷送他东珠。
“这是古代送给皇后娘娘的东西,你送我这个是准备娶我吗?”
被抢了词的小祁遇似乎很不高兴,鼓着腮帮子就跑远了。他锲而不舍地追了很久很久,一直没追到。
“你回去罢,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祁家的大宅门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像是披荆斩棘解救公主的骑士,三下五除二把门拆了:“该不该来不由你说了算,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的,区区一个铁栅栏门有什么好怕的。”
“我喜欢的人、在乎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哪怕争取的过程并不光彩。倘若一直活在黑乎乎的烂泥地里也就算了,可你偏偏让我看到了熹微的光明,这叫我如何能甘愿放手?”
“祁遇,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合该为此负责到底。”
…………
“昨晚你说胡话了,吵得我一宿没睡好。”大少爷一清早挂着两个青黑眼袋,语气忿忿:“若非看你白日辛劳,我早就将你连人带被子丢下去了。”
“你倒是讲讲,我哪里招你惹你了?半夜三更梦游把鹦鹉的屁股毛全拔了,害它成了只丑陋的秃毛鸡,现在羞得见不了人——此乃罪一。”祁遇列数对方的罄竹难书的累累罪状:“对我大放厥词、扰人清梦,此乃罪二;未经允许偷偷亲我,还故意咬破了嘴唇引诱我,此乃罪三……”
“前面两个我认,第三个又是什么鬼?”李行之无端背上了一口黑锅,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引诱你?”
大少爷心虚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哈,怕不是某人自己做贼心虚,趁着我睡觉偷袭吧?现在倒是敢做不敢当了。”
眼见着谎言瞬间被拆穿,祁遇索性不装了,厚脸皮地搬出“免死金牌”:“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欺负我。”
“我看你精神得很,还有力气胡搅蛮缠。”李行之亲昵地捏捏他的腮帮子:“等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临海公园看花,早春时节已开了许多。一簇簇地堆在枝头,好看得紧。”
“今天去不成吗?难得我不犯困。”
“这阵子不行,外面巡查的杂兵太多,容易出乱子。”
…………
出游的计划一拖再拖,李行之没好意思说,那些花啊草啊的全被火炮炸了个稀碎,公园早成了一地狼籍的废墟。
“你们知道S城哪里还有花吗?”
满屋的人们都摇摇头,只有几个孩子用捡来的画笔在白纸上涂涂抹抹,画了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的小花,满脸天真地冲他笑:“大哥哥,你看,花开了。”
他忽地想起他和祁遇初见的日子也是春季,烂漫鲜艳的花荫下,他们为摇摇驴的归属权争执不休。那时竟没想到,十多年后的今天会是如此光景。
门板被用力地敲响,外面是凶神恶煞的军阀——他们躲躲藏藏这么久,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在最后一个孩子钻进地下室的那一刻,门恰巧被破开了。他们拿着武器不要命地往前冲锋,裹挟着怒火的炮弹对着破坏者们倾泻而下。
如非必要,李行之其实不想手染鲜血,最理想的生活应该是他和祁遇住在带菜地的宅子里,归隐田园。这大概也是很多普通人的美好愿景——和伴侣平淡且幸福地共度一生。可是现在,就连如此简单的期盼都成了奢望。
错的不是他们,而是这个军阀混乱割据、吃人不吐骨头的烂世道。他扣动板机,敌人的脑袋便如烂熟的西瓜,在他眼前四分五裂地炸开。
星星点点的血打湿了那张绘有花朵的画纸。有生之年,他们还能再看一场花开吗?
…………
这场反击战他们赢得并不轻松,好多人都倒下了。那只秃毛鹦鹉为了救他,被活生生打死了,李行之就地埋葬了它。
安顿好身边的人,他便急匆匆地去看祁遇。阳光透过窗户洒落房间,安静美好得仿佛一张油画。
失了伴侣的玄凤鹦鹉显得愈发孤苦伶仃,以前就呆,现在更是无半点精神。
大少爷的起床气向来严重,若是被吵醒了准没好脾气。他从背后抱住祁遇,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看花是骗你的,临海公园早没了。”
“秃毛鸡今天阵亡了,我没保护好它。”
“我们把侵入者赶跑了,但包子铺的王婶、修鞋的张叔,还有好些人都死了。”
李行之隐约从死寂中感受到了些什么,不禁将怀中冰冷的躯体搂得更紧了些。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声音几度哽咽:“不过小朋友们画了花,你看到一定会喜欢的。”
“笨蛋,就知道哭。”留下的那只鹦鹉慢吞吞地靠过来,几根冠羽高高地翘起,将某人趾高气昂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允许你摸我。”
祁遇留下的遗物并不多,他算一件,鹦鹉也算一件。
…………
几百年后。
“景点自由活动时间2小时,祁氏老宅附近的咖啡厅大家慎去,虽然那里可以拍到房屋正面全景,但最低消费一百起步,不是很划得来。”巴士团导游挥动着小彩旗:“现在原地解散,一会儿咱们还是在门口集合。”
李行之倒觉得来都来了,不如选个好点的取景机位,也省得留下遗憾。然而进去才知道,这家店的价格不是一星半点的坑——而是很坑,非常坑!
“多少,你说这一块蛋糕加上奶茶多少钱?”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128元。”店员平静地报出三位数,丝毫不觉得如此离谱的定价有任何问题:“祁氏老宅可是爱情巡礼的胜地,传闻中的少爷和少夫人最开始就是在我们这家咖啡厅里结缘的。”
不对,明明是骑摇摇驴认识的,他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反驳道。上辈子他和祁遇年纪轻轻就阴阳两隔,也不知怎的还成了唯美爱情的代表人物,黑心商家想钱想疯了吧?
“你好,边上位置不太够了,介意我坐你对面吗?”一位穿商务装的青年温声开口道:“临时开个视频会议,一会儿就走。”
“祁遇?”大少爷的声线几乎烙印在了他的心里,不用看脸都能认出来。
对方突然心虚不说话了,这无疑让李行之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推测。
…………
祁遇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前世的爱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明明答应了不会轻易死掉,最后却还是自说自话抛下了对方,实在做的不厚道。出于好奇,他曾用搜索引擎查过自己上辈子的照片影像,想瞧瞧是不是真的放了最难看的上去。结果出乎意料——李行之这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居然挑了最帅的几张给他当遗照。
“你说要找八个十个的肌肉男来我坟头蹦迪,后来蹦了吗?”
“对不起,当时你一定很痛苦吧,我不是故意不陪你的。”
二人近乎同时开口。
李行之的脸色几经变化:“久别重逢后,你第一个想问我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不止,我还想知道你后来过得好吗?”祁遇收起了笑容:“只要你欢喜无忧的,哪怕找肌肉男我也认了。”
“非常不好,一看到那只呆鸟就想起你,忘也忘不掉。想靠吃药缓解抑郁,但情况却越来越糟,几年后鹦鹉死了,我终于可以送自己一个痛快。死亡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近乎算得上解脱。”
“抱歉,这辈子不会再食言了。”他严肃而认真地许诺道:“我会努力活得比许愿池里的王八还长。”
“说起来,我们以前还没正正式式地谈过一场恋爱呢。现在的你想不想试试看?”李行之率先朝他伸出了手。
祁遇缓慢而温柔地回握住了对方,就像上辈子无数次做的那样:“好啊,余生请多指教。”
祁遇:对内,少奶奶该尽的职责一样都不许少!
李行之:(捕捉关键词)当少奶奶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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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异世界if线:真少爷x假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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