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可爱的人》毛阿豆豆豆

3、我另一只鸟儿 “小微，原

　　“小微，原来是你呀。”
　　……陈景星？？！
　　不同于夏淮微的礼服，她穿了一身休闲的牛仔套装。
　　陈景星将手机递给她，指尖相触的瞬间，夏淮微的心跳得更快了。
　　不止是因为刚才是惊吓，她不明白为什么面对陈景星总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说起来，她最近的记忆力确实下降了很多，难不成之前真的和这位陈景星认识，但是她不记得了？？！
　　夏淮微决定回去就翻翻自己所有的同学录。
　　“……谢谢，你也是来参加生日会的吗？”她喉咙干涩，声音有些颤。
　　陈景星点头，又摇头，“哥哥爱热闹，但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一直呆在楼上没出去。”
　　——？！陈耀的妹妹？？
　　陈景星踢了踢脚边的鹅卵石，语气里带着点厌烦。“但又觉得闷，所以溜出来透透气。”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夏淮微身上，凑近一步，这距离夏淮微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那味道比花香还要甜蜜，宣誓主权般萦绕在她身边，将花香比了下去。
　　“不过，”她冲夏淮微眨了眨眼，“没想到抓到了小微，看来这次收获满满呢。”
　　这自来熟的亲昵让夏淮微不知该如何应对，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了和陈景星的距离。
　　“我也觉得里面有些闷。”夏淮微决定先顺着她的话说。
　　“啊，对了！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陈景星，刚转学回来，在高三一班，明天报道。”
　　她伸出手，笑容灿烂，“小微会长，以后我会经常找你哦。”
　　夏淮微握住她的手，“夏淮微。”
　　她报上名字，心里却在尖叫，怎么同班啊！！
　　不对，之前说她们认识暂且不论。刚转学过来，就连她是会长都知道？陈耀告诉她的？不可能吧，她和陈耀也就好几年前见过几次面，还是说……
　　陈景星其实是专业特工，还没认识之前就把她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
　　“我知道呀。”陈景星笑嘻嘻地收回手，仿佛看穿了她的疑虑，解释道：“之前我哥提过你，说夏家姐姐又漂亮又厉害，还是学生会会长。”
　　“今天在学校见到你，我还和我哥说，本人比照片漂亮多啦！”陈景星说得天衣无缝，把所有说不通的事情全都推给了陈耀。
　　不过这一通完美的说话却引起了夏淮微本能的猜疑。
　　“这么说，你是今天第一次见到我？那你之前为什么说我们认识。”她没有被陈景星带偏话题，抓住话里的漏洞质问。
　　更何况，她可不记得有和陈耀合过照。
　　女孩愣了一秒，随即有些若有所思。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冲夏淮微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接着自然地俯下身，随意拨弄着一旁的花。夏淮微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等待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陈景星挑中了一朵黄色的玫瑰，指尖随意捻住花茎，手指用力的瞬间，一根细小的尖刺扎破了她的指尖，沁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她仿佛毫无所觉般，折断了那朵花的花茎，将它捏在指尖。
　　“其实，我一直想和小微姐交朋友。”夏淮微捏紧了手机。“但我从前在国外读书，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就……有点心急，想制造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开场，让你快点记住我。”
　　陈景星眨眨眼，指尖那点鲜红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明显。她没管伤口，转身去拿被园丁挂在一旁的修剪刀，仔仔细细把那朵花上的尖刺剪掉。
　　陈景星不加掩饰的示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听她这么干脆的承认，夏淮微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夏淮微干巴巴开口。
　　沉默许久。
　　或许是陈景星那句“想要和她交朋友”触动了她，夏淮微心里念着，下定决心般说道：“我也在一班，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陈景星笑道：“好。”
　　她将玫瑰花递到夏淮微面前。
　　“给小微会长的见面礼。”
　　夏淮微心跳得更快，她抿抿唇，将花接过，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丝微凉一并传递过来。
　　“谢谢。”
　　“你的手……不疼吗？”
　　“没事哦。”
　　陈景星又弯下腰在花丛中拨弄，气氛再一次陷入尴尬。夏淮微最受不了这种氛围，即使不会找话题也还是选择没话找话着问：“你和陈耀哥是亲兄妹？”
　　“也算是，同父异母。”陈景星显然不想多说，夏淮微又一次找了个冷场话题。
　　之前夏伟和她妈聊天时提过一嘴，只不过夏淮微没怎么认真听，只记得说陈楚飞再婚时外面的儿子比自家女儿还要大上个几岁。
　　夏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莫名有些伤感，感觉自己的情商真的没救了。她随便找了个理由：“那个……时间不早了，司机还在等我。就先再见了。”
　　陈景星动作顿了顿，直起身看向她。
　　夏淮微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心想不会是生气了吧，还没探寻那眼眸深处蕴含的情感，陈景星就笑着开口：“小微姐姐，我又不会吃了你。怎么感觉每次和我聊天时你都想要逃走呢？”
　　“我......”夏淮微寻思着自己总共也就和她见了两面，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呢。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陈景星冲她眨了眨眼：“开玩笑的。”
　　“明天见。小微姐姐。”
　　少女一字一字喊着，娇俏的尾音被刻意拖长了。像是在确认什么，又或许只是在道别。夏淮微看过去，陈景星站在花丛前，微弱的光线让她看起来有些模糊又不真实，好像这一切只是夏淮微做的一场梦，醒来后就全都没有了，连带那朵被她握在手心的黄玫瑰。
　　夏淮微感觉自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心扑通扑通跳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似乎急切到要立刻跳出胸膛。
　　她没有回话，沉默地转身走向花园门。这一动可不得了，刚刚磨破的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没走几步，陈景星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话音未落，陈景星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小微姐姐，脚踝磨破了怎么不告诉我呀？”陈景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关切又夹杂着淡淡的责备。
　　“刚刚就觉得你的站姿有些奇怪。”她说着说着，从腰包里翻了翻，找出了一打印着可爱图案的创可贴。
　　察觉到她的动作，夏淮微连忙拒绝，下意识后退，但陈景星已经抓住她的小腿很自然地蹲下将创可贴撕开贴在伤口处。
　　夏淮微只好道谢。
　　“那我就先走了。”
　　陈景星点头，挥手同她告别。
　　出了花园，心跳平缓了许多。夏淮微拿着那朵玫瑰，残留的柑橘甜香混合着花的气息萦绕不去。她突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于是快步走向停车场。
　　宴会还在继续，陈耀应付完又一波的恭维，走到了刚刚的落地窗前。父亲的话言犹在耳，烦躁让他不由地又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景星的场面。
　　那是他和李华英刚到陈家的时候。
　　陈楚飞牵着李华英的手，李华英牵着他的手。
　　陈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有自己家十倍大的屋子，视线往上，看见了藏在阴影里的女孩。他惊了一瞬，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忘记了移开。
　　那时她大概只有六七岁，穿着一件很长的白色睡裙，显得人更加瘦小。手里攥着一只开线了的粉色兔子的耳朵，玩偶拖在地板上，那颗纽扣做的眼睛看上去像是在盯着他。
　　他听见陈楚飞开口。
　　“景星，下来见见哥哥。”
　　她慢慢走了下来，兔子随着动作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得颠着，被拖到陈耀的面前。
　　距离近了，陈耀才看清她的脸。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大，但人太瘦了，眼睛显得有些空洞和突兀。右脸颊上那颗浅棕色的小痣在脸上格外显眼。头发也长长的，没有扎起来，看着也不像梳过，几根发丝翘起来，呆呆的。
　　“妹、妹妹好。”他听到自己磕磕巴巴的声音，身体下意识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陈景星噗嗤笑了，脸颊上那颗浅棕色的小痣跟着一起鼓了起来。笑声很轻，很快，就像只是陈耀的错觉。因为几秒后女孩的脸上又只剩下安静。
　　她的眼睛盯着他被李华英牵着的手，随后把兔子攥得更紧了。
　　“哥哥好。”
　　她打招呼。
　　“这是你李阿姨。”陈楚飞看她没有抵触，拉着李华英到她面前介绍，陈景星也一样打招呼。
　　那顿晚饭的气氛很诡异。
　　他能感受到母亲在努力活跃气氛，父亲则略显刻意地关心着陈景星。
　　那时候的陈耀没有太在意这些大人们的别扭，满心欢喜想着自己有了个可爱妹妹，一个劲的往她碗里夹菜。
　　就在陈楚飞说到“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时，陈景星忽然放下了筷子，问：“爸爸，李阿姨是你给我找的新妈妈吗？”
　　饭桌上的氛围因为这句话一下冷了。陈耀屏住呼吸下意识看向她，女孩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陈楚飞，脸上没有任何挑衅或是愤怒，只有仿佛随口一问的平静。
　　李华英笑着打岔，说阿姨会像你妈妈一样爱你，照顾你。
　　似乎只是随意挑起的话题，陈景星哦了一声就重新拿起筷子，小口继续吃着碗里根本没少多少的饭菜。她看起来不在乎陈楚飞是否会因为多出来的哥哥而苛待自己，也不在乎“新妈妈”说的那一番话。
　　没有很久，或许就过去一两分钟，陈景星停下动作，继续问：“那妈妈的照片可以放在我的房间，不要扔掉吗？”
　　不知是谁的餐具碰到了碗上发出“咣当”一声，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没有人回复她，女孩也没计较，放下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晚风带着雨后的潮湿，陈耀靠在廊柱上，指尖的烟明明灭灭。
　　很多年之后他才明白，那一开始的礼貌和安静，其实是另一种变相的疏离和冷漠。
　　她不在乎的不会付出一点感情和精力，她在乎的无论如何也要攥在手里。
　　就像陈景星曾经养过的一只麻雀。
　　那是一只不幸被风从树上吹下来的幼鸟，还不会飞，叽叽喳喳叫着。陈景星把它捡回来，用棉絮做了个窝，每天给它喂食。
　　麻雀渐渐长大了，开始扑腾着往窗边撞。
　　他当时说，放了吧，它想要飞走。
　　陈景星不说话。第二天，陈耀看到麻雀的右脚上系上了一根很长的红线，另一头拴在房间的柱子上。
　　线很长，但不够它飞出这个房间。
　　麻雀还是一下一下撞着玻璃。陈景星就坐在那里看着它撞得头破血流。
　　第三天，她打开了窗户，延长了线。
　　麻雀试着飞走，却发现无论怎么飞也离不开，于是它在窗台上停了几秒，没有再试图撞玻璃，因为这次窗户已经打开，它却仍然只能呆在这里。
　　晚风吹过，陈楚飞的话重新回到脑海里。
　　“夏家那姑娘你多上点心......她爸说话有意思得很。”
　　陈耀抽了口烟，随后将它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