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小孩 之前跟着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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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跟着爸妈和不少达官显贵见过面聊过天，她们的女儿儿子也会主动拉着她谈天说地。而自己之所以在面对陈景星时彷徨无措，或许只是因为在对方身上把“下一面”看得太重了。
其他人，聊过天也就聊过了，可能永远都见不到第二次，所以有些时候讲话讲得冷场了或是什么，自己尴尬一阵就算没了，不需要再去和对方相处；陈景星呢，是她的朋友，最起码在整个高三里是这样的，今天过了还有明天，每天都要见面，即使闹掰了，在同一个班级也会尴尬，所以总是忍不住去在意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地位。
然而一旦这样想了，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什么地位，所以根本保持不了那种空白的形象。也许陈景星在某一个瞬间也想过“换新”？
如果是这样的话，与其等到陈景星自己找到新朋友渐渐和她疏远，不如现在就......
夏淮微感到一阵眩晕，手掌撑着一旁的扶手，慢慢蹲下身喘了口气。
因为不想结束关系而选择结束关系。因为不确定是否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所以选择从现在开始就不再做朋友，最好一开始就不是朋友，这样就不用去面对很多年后的矛盾。
这样的想法，真让人唾弃。
站在浴室里，夏淮微伸手把被水汽模糊了的镜子擦干净，又把地面上的水再给拖干净。收拾好之后，她打开了门。
陈景星坐在椅子上，姿势和刚刚一样，头发半干，一缕头发垂到锁骨的位置，细小的水滴在睡衣上洇出一小片痕迹。
她的手机还放在一边。
装作刚刚想起似的,她开口提醒：“陈景星，你看一下微信，我把今天玩偶的钱发你了。”
对方闻言抬起头，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她，“不是说算是我送小微姐的吗？”
“嗯......我还没有送你什么东西呢，怎么好意思总是要你的东西呢？还有那个早饭，如果你想我陪着你去食堂我就陪着你一起去，不用每天早上都给我买了。跑腿也挺贵的。”
夏淮微觉得自己真正的第二人格出来了，一口气说完，她的语调比想象中还要平，往常面对类似情况的时候，声线已经抖得不行了。
陈景星打开手机，屏幕上确实显示着夏淮微的转账记录，又见夏淮微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少女鎏金色的眼瞳似笑非笑。
“小微姐要是不好意思先收礼物，就换你先送我。我们礼尚往来几次，姐姐说不定很快就适应啦。”
话音一落，夏淮微几乎是立刻开始cue流程，“你喜欢什么？”
“小微送什么我都喜欢。”她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音色既有孩子般的软糯，又带着少女的清脆。
见夏淮微若有所思，陈景星又补充：“只要你记得要送给我就好。”
这种可以实现的对等付出对于夏淮微来说是一个非常适用的相处方式。她不习惯得到好处却不回报，那样感觉像是亏欠了对方。而且她熟知自己的本性，一旦熟悉了这种“你对我好，我只用接受”的方式，她就会在对方那里更加肆无忌惮不知收敛。
不过这件事情应该算是她和陈景星达成一致了。就等哪天她送回去陈景星差不多价格的礼物就算了结。
——
陈景星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夏淮微，手指在木纹桌子上无意识转着圈。指甲刮过表面，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她听着那些动静，猜想夏淮微的动作。
她把袋子里那两只玩偶拿出来了。
短暂的悉窣声后，又安静下来。
陈景星想，她是在思考应该放在哪里。
然后是轻轻的，拖鞋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陈景星几乎是立刻就猜到夏淮微要把那两个玩偶放在沙发上。
盯着面前的墙壁，她渐渐有些出神。刚才夏淮微问她喜欢什么时，表情非常认真，就像那时候面对余舒佳一样。她的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看着人时，会给予对方一种自己很重要的错觉。
被这样看着时会觉得恍惚，一不小心就会上当受骗。
同样的摩擦声音再次响起，夏淮微回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靠在枕头上。
“陈景星？”
被喊到名字的少女身形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怎么啦？”
夏淮微冲她晃了晃手里的册子，有些疑惑。“我刚刚在袋子里看到这个，印花是一样的。”
大脑慢了一拍才接收到信息，她眨了眨眼睛，开口解释：“是那个女生放的，小微姐可以打开看看。说是每个购买的人都会给。”
夏淮微“啊”了一声，脑子里对洛辛说的话完全没有印象，那时候她正因为陈景星抢先付款而郁闷，根本没再去关注她和洛辛的对话。
翻开册子，前面几页都是些社团的帮扶记录、卖这些手工制品的钱的用途以及社团成员自己捐助的各类资料整理。
陈景星也凑了过来，前倾着身子靠在夏淮微的肩膀上。
往后翻，是一些志愿者们和孩子们的照片，春夏秋冬的都有。标注过年时期的那张小孩们脸颊鼻尖都是红扑扑的，耳朵上带着耳罩，身上穿着毛茸茸的棉袄，花色也极喜庆。一旁是几个穿着不同羽绒服的女生，衣服上沾了些棉绒绒的雪，身边围着好几个孩子。
“小微姐，你看。”
夏淮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张明显属于夏天的照片。
占据画面中心的是一棵茁壮的常青树，边缘的叶子被阳光晒得几乎透明。远方的天空是夏天特有的蓝色，像是被水洗过很多次的牛仔裤的颜色，很洁净。照片中没有太阳，只有几朵已经成型了的、厚重的云，阳光从云层中往下透出来，将绿油油的草坪映得更加鲜亮。
小孩们四散坐在阴影里的红色格子垫上吃着零食，一旁坐着几个年龄较大的女生，并没有穿着志愿者的衣服。
照片的边缘坐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她整个人都在树荫下，姿态松弛，盘腿坐在一个小女孩面前，仰起头看着对方，嘴角含着笑意。小女孩站在阴影外，圆圆的脸上带着大大的微笑，鼻尖有些薄汗，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张色块模糊的水彩画。
“这个女生和小微姐长得好像呀。”陈景星说。
夏淮微的心不受控地抽了一下，拿着册子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她看着那女生身上熟悉的蓝紫色衬衫却感到陌生，这陌生又引起了她的恐慌。
随口敷衍了一句，她故作镇定又翻了两页，便把册子递给陈景星，借口说要看班群里有什么消息。
背过身把头埋进被子里，夏淮微把手机上的app挨个点进来又退出去，还是无法避免想起过往回忆。
在弘爱福利院当义工的时候是一个夏天。学业没那么紧张，怀揣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盲目自信和乐观，她心里充盈着奇怪的上进心。
义工活动是学校组织的，去了一次之后，她就主动联系福利院院长说要继续来帮忙。
那时候每周要辗转两次公交，下了兴趣班赶过去，有时候到了地方已经快傍晚了，就帮忙收拾东西、打打下手、陪小孩玩一会儿。
夏淮微很喜欢小孩。觉得在小孩身边有一种让她觉得安心的氛围。
而且福利院的小孩们大多都很懂事，可爱。软糯的童声喊她姐姐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只不过这种亢奋的状态只持续了一两个月。最后一次去福利院时，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领养走。
那天院子里比平时要安静些，大多数小孩都去上课了。院长站在门口，旁边是一对夫妇，女人手里牵着那个小女孩的手，女孩穿着一条新裙子，粉色的，裙边绣着淡黄色的花。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带着蝴蝶样式的发卡。
夏淮微站在离门口稍远的位置，看见女孩被妇人抱起来，搂在怀里。一旁的男人拎着一个小书包，另一只手揽着女人的肩膀。太阳光照在身上，给每个人都罩上一层光圈。
转过身，女孩看见了她，朝着她很用力的笑。还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笑。
她站在那儿，没有走过去，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被抱上车，女人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轻柔耐心。最后的时刻，女孩还是冲着她咧嘴笑，很大声地喊着：“姐姐再见。”
那时候她竟然想着的是，那么大的声音，足以从遥远的星球传到她心脏的声音，会让那对夫妇觉得吵闹。
看着这即将走入幸福家庭的场面，她的心里却涌上一阵奇怪的、融合了各种情绪的感受，几乎令她干呕。
那个女孩终于有了家庭，有了一直以来渴望的爱。她看起来很快乐，夏淮微觉得自己也被这情绪感染，也要快乐起来。
可是他们会对那个女孩好吗？这种自然的，无需血缘关系的纯粹的爱，将来也是需要代价换取的时候，她应该怎么办？她还是一个孩子，毫无抵抗能力，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她交给两个什么都比她成熟的人？
夏淮微的心里有一个痛苦而扭曲的结，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快乐已经被压缩到很小很小，几乎无法感知。可她还是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总把事情往坏处想。院长认真调查过那两个人的条件，很富裕，也没有什么不良问题。甚至后续也会有人不定期上门拜访了解女孩的近况。
可是当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后，她维持了一个多月的自信心还是被击溃，消失了。她甚至生出一种冲动，冲上前，拦住他们，不要让她被带走。
院长的声音传过来，“淮微，怎么了？你在担心吗？”
她摇摇头，迈步走进去，一如往常地开始帮忙。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去弘爱福利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