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伊森德拉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楚对方盔甲上被磨花的痕迹。她们身后的街道被灯光照着,碎玻璃和翻倒的摊位投下惨淡的影子。 “You stand here,blocking my way.”你站在这里,挡在我面前。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攒了很久的火气被硬生生压住——她从不被情绪控制。“That sword in your hand has severed countless enemy heads.I've heard you never hesitate on the battlefield.”你手上那把剑,斩下过无数敌人的头颅。我听说你在战场上从不犹豫。 伊森德拉没有说话。她的剑对准面前的一行人,即使只有她一个人却也毫不退让。 “Then why are you hesitating now,Isendra?”那你现在为什么在犹豫?伊森德拉。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Do you know what they say?They say Grecht has gone mad.She sits on that throne and sees only wine and revelry.She doesn't see the starving beyond the palace walls.You stand beside her every day,have you seen her change anyting?”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他们说格雷希特已经疯了,她坐在那张椅子上,看见的只有纸醉金迷,她看不见王宫外的饿殍。你每天站在她身边,你有看见她做出什么改变么? 伊森德拉的指尖在剑柄上收紧。 伊森德拉在沉默,良久,她开口,“Grecht...she wasn't always like this.”格雷希特她...并非一直都是这样。 她又张了张口,却不再言语。她看到了女人眼中的锐利,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名叫怜悯的情绪。 “I've known hunger too. When I was a child, I lived outside the city walls. For three days had nothing but a bowl of watery gruel that could hardly be called porridge. Even then, I thought if I ever survived, if I ever had the power to change things would ask the one sitting on that throne: why don't you open the window and look beyond the glitter?” 我也饿过肚子。小时候住在城外,连着三天只喝了一碗甚至不能称作是粥的米粥。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活着并且有能力改变,我一定要问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你为什么不打开窗,去看一眼繁华之外的世界? “Are those who suffer and are humiliated any different from you?”难道那些受尽欺辱的人,和你们有所不同吗? 伊森德拉没有回答。她握着剑柄的手慢慢垂在身侧。 “Given time,even if you block the way,there will be others...”假以时日,就算你再怎么阻挡,也会有其他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出最后那句话。“Doesn't Grecht herself know that?”难道格雷希特自己不知道吗?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只是轻轻反问。面前的骑士长皱着眉,少见的露出几分茫然。 脚步声在舞台上一下一下远去,直至消失。伊森德拉站在原地,低着头,银灰色的轻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一直站着,像是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幕布缓缓落下。 后来,格雷希特的名字不再被提起,新的国王实行了新的法令,一切又开始走向新的、正确的道路。贵族们本以为除掉眼中钉肉中刺后可以推上自己钦定的听话棋子,却没有想到旅者们本就不偏向任何一方,她们行侠仗义,只是为了每一个曾因上位者而受难的百姓。 解放了奴隶,贵族们渐渐走向落败,那些自认高贵的人们为了活下去,做起了自己曾最不屑的事情——劳作。 但就算时至今日,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即使格雷希特和伊森德拉已经死去,他们依然活在她们的阴影下。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们忘不掉格雷希特。他们记得她坐在王座上时垂下的鹅绒披肩,记得她处死人时淡漠的语气。但他们不敢去看她的脸。 格雷希特的脸上只有平静,那双蓝灰色眼睛,不狰狞也不凶狠,完全没有半分暴君的样子。只是他们仍然不敢去看,害怕被记住,被教训,被惩罚。 伊森德拉的脸比格雷希特更加安静,这位沉默寡言的骑士长连表情也甚少露出。不笑,不悲,不怒。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惶恐,因为他们猜不出自己下一秒是否会因为多看了一眼而人头落地。 即使伊森德拉根本没有他们所想那么残暴。 他们现在已经不必再面对那两张脸,但他们的大脑记住了那种感觉。那是一种食草动物被盯上时毛骨悚然的惊骇。 —— 后台。 幕布再次合拢了,林沭和江圆圆等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末尾内容,下一个小组已经在后台准备进场了。脚步声从舞台深处传来,混着道具被搬动的声响和其他人的交谈声。 夏淮微站在侧幕的阴影里,看着陈景星从舞台另一侧绕回来。 她还穿着那身衣服,头发散着,耳边那一缕头发上编着另一缕来自她人的金黄色头发——那是午睡后陈景星从夏淮微的头发里找出的唯一一小缕没有被祸害的原生发。 众所不周知,一个人染发是一件有些麻烦的事情,尤其是长发还有些自来卷。 夏淮微没太多自由支配的钱,吃饭什么的都在学校或家里,学习资料账单统一发给家属,看起来也没有要用钱的地方。但她想要大学出去租房子,尽早开始实习,独立出去。 现在她手头上只有竞赛剩的一千多块,她爸妈没阻止她染发,却也没赞成,只当没看见,不在乎。 能省则省,夏淮微买的也都是便宜的染发膏,染了快一年依然不太熟练的手法加上劣质染发膏的威力就导致了从去年年末开始,她的头发大把大把掉落,头皮也有强烈的灼烧感。 陈景星剪了她的金发,说要和自己的头发编在一起。而后又劝她,说不要再染发啦,原本的样子很好看呀,现在的发质都变得毛躁了,再染下去说不定就变成光头了! 原本被人盯着的羞耻感还有些略大于头皮的灼烧感,但经过陈景星这么一说,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