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在的地方就是哥的家 穆金宝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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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穆寻最近的生活过的太开心，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这种平静还是在一个暴雨夜被彻底打破。
那天晚上雷声轰鸣，闪电把走廊照得一片惨白。穆寻蜷在木板床上，听着楼梯上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钥匙串叮当作响，门被一脚踹开。
穆金宝浑身湿透，酒气混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眼眶深陷，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穆寻太熟悉了，这种表情肯定是又把钱全输光了。
“小杂种，”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视，“还活着呢？”
穆寻缩在床角，不敢出声。
穆金宝踢翻地上的空酒瓶，开始在屋里翻找。抽屉被拉出来倒扣在地上，床板被掀开发出咔嚓的脆响。不过当然什么都没有，毕竟这个家早就被他榨干了最后一分钱。
穆金宝转过身，眼睛死死盯住穆寻。
“老子一个月没回来，”他一步步逼近，声音里淬着毒，“你他妈吃什么活下来的？”
穆寻浑身发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说，绝对不能说是贺野哥。
“我……我没吃……”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放屁！”穆金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没吃？没吃你他妈还能喘气？说！是不是偷了老子的钱？！”
衣领勒进脖子，窒息感让穆寻的脸憋得通红。他徒劳地抓着父亲的手腕，指甲在父亲粗糙的皮肤上划出白痕。
“我没有……真的没有……”
“还敢嘴硬！”穆金宝把他狠狠摔在地上。
穆寻的后脑撞到桌腿，眼前一阵发黑。疼痛像烟花一样在颅骨里炸开，一股热流从后脑浓密的黑发中涌出。
皮带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第一下抽在背上，血肉模糊，穆寻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第二下抽在腿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窜遍全身。
“说不说！钱藏哪儿了！”
痛，真的好痛。血从嘴角渗出来，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穆寻的意识在疼痛中浮沉。
全身火烧火燎地疼，父亲的咒骂声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又一记重击落在肚子上，穆寻整个人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他蜷缩得更紧，像一只濒死的虾，试图用这个姿势保护身体最柔软的部分。
视线开始模糊。
天花板上的霉斑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嘲笑他的鬼脸。
雨声、雷声、咒骂声，所有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渐渐变成一片混沌的噪音在耳边回响。
要死了吗？
也好。死了就不疼了，死了就不用挨饿了，死了就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了。
可是……
可是贺野哥怎么办？
早上他还在教自己写字，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画地写“家”字。他的手很温暖，声音很温柔。
“小寻，家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住的地方，一个是有惦记的人在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是家吗？”
江贺野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在的地方，就是哥的家。”
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血水滴在水泥地上。
他好想再见贺野哥一面，就一面。
门被猛地踹开，一个身影冲进来，挡在他身前。
穆寻艰难的仰起头，视线所及全是一片鲜艳的红。鲜血流进眼睛，视线变的模糊，可是眼前的身影却无比清晰。
那个身影很熟悉，很单薄，但站得笔直，在穆寻眼里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是自己太想贺野哥出现的幻觉吧，怎么可能是他。
“你这个畜生！给我住手！”
是江贺野的声音。
他的贺野哥真的来救他了。
穆金宝转过身，眯起醉眼。
“你这个狗东西……老子教训儿子，关你屁事！”
“你会打死他的！”
江贺野的眼睛里燃烧着穆寻从未见过的怒火。
“打死也是老子的种！”穆金宝举起断掉的皮带抽过来。
江贺野没有躲，那一皮带结结实实抽在他手臂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但他纹丝不动，只是张开双臂，把穆寻完全护在身后。
“小崽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穆金宝扔掉皮带，抄起墙角的空酒瓶。
“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教训！”
他举着酒瓶冲过来。
江贺野推开身后的穆寻，迎了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子，碰倒了椅子。可是江贺野毕竟只是个孩子，很快被按在地上。
“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穆金宝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江贺野身上。
穆寻缩在墙角，看着江贺野看着他脸上迸溅的血点，看着他始终望向自己那充满担忧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要。
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他的贺野哥真的会被他害死的！他最清楚穆金宝打人有多痛。
穆金宝掐住了江贺野的脖子。
“贺野哥！”
穆寻哭喊着手脚并用的跑向江贺野，身上的疼痛好像都消失了。脑子里正剩下一个念头：穆金宝会杀了他的贺野哥，贺野哥不能死。
“哐啷—”
穆寻的手碰到了一个碎了一半的酒瓶，尖锐的玻璃碎片刺破了他的手。
江贺野的脸开始发紫，他的手无力地抓着父亲的手腕，双腿在地上蹬踢。
“跑…小寻…快跑…”江贺野看到穆寻跑来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穆金宝的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让你多管闲事！让你——”
“碰！”
他的话戛然而止。
穆寻站在他身后，双手握着那个酒瓶，瓶身上还沾着雨水和泥土。他全身都在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酒瓶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酒瓶打在穆金宝的太阳穴上。虽然穆寻用尽了全力，但是毕竟只是一个营养不良的五岁孩子。可是酒瓶的撞击和酒精的作祟，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一边倒去。
“碰！”
又是一生巨响。
穆金宝倒下的瞬间，他的太阳穴不偏不倚，重重撞在桌角那块翘起的生锈铁皮包边上。
时间静止了。
穆金宝还保持着半倒的姿势，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
然后，他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瘫软下去，倒在地上。
血。
那个被生锈的铁皮刺破的伤口里，血不断的喷涌出来。暗红色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和酒精混合的怪异气味，迅速在地板上蔓延成一汪暗红色的湖泊。
江贺野从地上爬起来，剧烈地咳嗽。他冲过来，一把将穆寻搂进怀里，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别看……”江贺野的声音在颤抖，“小寻，闭上眼睛，别看。”
但穆寻看见了。
他看见血在蔓延，看见父亲不再起伏的胸膛，看见那双到死都睁着，充满震惊和愤怒的眼睛。
“他……”穆寻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死了吗？”
江贺野的手在穆金宝颈侧停留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血是温的。但脉搏已经静止了。
他猛地抽回手，那动作快到像被烫到。十岁的孩子，即使他再早熟，面对一具尸体时本能的恐惧还是会泄露，虽然只有一瞬。
就那一瞬。
江贺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所有慌乱都被压进了最深处。他站起身，走回穆寻面前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除了指尖那抹没擦干净的血。
“他……”穆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是不是……死了？”
江贺野没回答。他蹲下身，想擦穆寻脸上的血，但穆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哥……”穆寻的眼泪汹涌地往下淌，混着血，整张小脸一塌糊涂，“我爸爸他是不是死了……我是不是……没有家了？”
江贺野的手僵在半空。
“我要是……我要是没砸他……”穆寻哭得喘不上气，语无伦次，“他就不会……不会磕到桌子……是不是？”
“是不是我不砸他，他就不会死？！”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带着五岁孩子能发出的全部绝望。
江贺野看着他，看着他哭到痉挛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江贺野猛的把穆寻整个搂进怀里，用力到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穆寻的哭声闷在他胸口，湿湿热热地透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在的地方就是哥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