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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同住 “是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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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半垂,将室内的光线滤得愈发幽微,唯有案上一支残烛,燃着昏黄微弱的光,将周遭的寂静烘得发紧,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半点声响都无。
江霁月从舆室里出来,便看见霓霜已经上床睡下了,她躺在里侧,还给他留了点被子。
他慢慢朝床边走近,视线落在少女的睡颜上。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他侧脸清冽冷白,眉骨锋利如琢,眼睫纤长浓密,垂落时便遮去了眼底所有情绪,只漏出一点淡得近乎虚无的微光,落在昏暗里,瞧不真切。
他半垂着眼,神情平静无澜地看着她,初看是漫不经心的随意,可细细瞧去,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专注,似是要将她眉眼轮廓一寸寸细细描摹,牢牢刻进骨血之中,永世不忘。
霓霜浑然不觉,她早已睡着,自从来到渔村,许是大海拥有的治愈一切的力量,她也想早日调理好身体,如今睡得早醒的也早。
江霁月在她身边躺下,替她掖好被子,缓缓闭上了双眼。
……
天方破晓,残星犹挂天边。
远天残星欲坠,疏淡如墨,偶有海鸟低掠,翅尖划破薄雾,几声清唳,散在空茫的晨色里。
东方渐染薄绯,朝阳未出,先将海面镀上一层朦胧柔光。
水天同色,静得只剩潮声,似天地初醒,静谧又辽阔。
鼻尖似萦绕着淡淡的雪松般的清冽气息,少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目的却不是从窗缝里泄进的天光,而是一片素色衣料,触感温软,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沉稳的体温。
心底猛然一滞。
她这才惊觉,自己整个人竟然都被他揽在怀里,和他贴的如此之近。
见他还未醒来,霓霜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移开。
她一个人睡这张床睡习惯了,想来是半夜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翻身时不小心睡到他怀中了。
都同塌而眠了,反正这也是她的床,她想睡哪睡哪。
霓霜想起来今日休息,可以不用去周老汉的鱼摊上工。
天色还早,她又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会儿。
……
再次醒来,旁边却空无一人。
江霁月不知道去哪儿了。
要不是他的箱子还在,她还以为清晨和昨晚发生的只是一场梦。
霓霜昨夜是穿着长裙入睡的,便直接去洗漱了下准备梳头。
她心中还是纳闷,一边绾着辫子一边走到院中随意望了望。
这时江霁月端着一碗虾米粥从侧边厨屋走出来。
他看她一眼,将粥放在木桌上。
霓霜坐下后顺势接过他递来的银勺,尝了几口。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却异常的自然。
想不到他的厨艺还不错,她吃完后起身:“记得把碗洗了。”
说完便准备转身进屋,她的头发还没梳好。
却听见江霁月冷声道:“你去哪儿?”
看他脸色逐渐冷淡地盯着自己,霓霜突然觉得他好像个离不开人的小孩。
她没来由笑了声,“你看不出来我的头发很乱吗,我要照镜子扎头发。”
刚说完,她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对他竟这般耐心。
他听罢,轻挑下眉,眼底的患得患失顿时消匿无形,嘴角勾起浅浅弧度,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进屋。
“我帮你。”
江霁月扶她坐下,将她未扎好的头发散下,垂落如墨瀑,他自身后轻轻拢起,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霓霜冷言:“别乱摸。”
听到她的话,他唇角轻勾,也不应声,眼眸中噙着懒散的笑意。
青年指节分明,动作极轻,木梳顺着青丝缓缓滑下,“这般好的头发,怎的总梳得那样素净?”
少女哼了一下:“我又不会。”
江霁月低声笑了,“我替你梳个娇俏些的。”
他自发梢一路梳至发根,将散乱的碎发一一理顺,墨发如瀑,垂落肩头,再无半分凌乱。随后抬手将她头顶的头发平分了两股,梳了个双垂髻,余下长发依旧垂落,衬得她脖颈纤细,清冷中多了几分柔媚。
“你怎么会这个?”
江霁月随口道:“当初在嫣融那儿学了点。”
她本打算永远都不会和他提以前的事,让那些时日的美好就一直留在回忆中。
没想到他竟直接说出来了,本来暂时忘记了,此刻她又不由得想起,她们之间,能近在咫尺地同塌而眠,也能隔着万水千山的欺骗与血河。
她不说话,江霁月也不再开口,想必他也心照不宣地想起那些不好的事了吧。
正在专心致志为她梳头的江霁月对少女心中所想毫无察觉,他在妆奁里东寻西找,对比着哪个更贴合今日的发型。
霓霜垂下眼,“江霁月。”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轻描淡写道:“我猜的。”手中拿着一对蝴蝶钗对着镜子比了下,问她:“这个怎么样?”
霓霜轻叹了叹,换个问题:“小玉还好吗?”
江霁月一听,停下手中动作,凝眉嗤了声,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你知不知道它有多想你,整日因为见不到你对我撒气。”
霓霜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没来由一笑,“你没欺负它吧?”
他漫不经心地冷笑道:“我哪敢啊,霓霜,你倒是丢下它一走了之了,留我替你好吃好喝地养着它。”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一脸委屈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神情却认真道:“我只会将小玉托付给对我来说重要的人。”
她随口道来,真真假假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江霁月闻言,顿了片刻,低头微微弯起唇角,口中却冷哼一声:“霓霜,你又想骗我。”
“我现在可是不会再对你心软的了。”
没骗到他,霓霜很不乐意,她撇撇嘴,“切”了声。
许是这句话太直接,霓霜还在生他的气,以至于晚上江霁月做的晚饭她都每样只吃了一点点。
晚上睡觉时她也不给他留被子,她觉得自己就是太好心了,明明这里是她的地方。
她承认,虽然她确实还有点喜欢他,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她像往日一样占据了整个床,翻来覆去的才舒服。
其实她也不知道江霁月是怎么睡觉的,因为在她睡下的时候他还在洗澡呢。
没等到他,她就已经睡着了。
不过令她觉得诡异的是,明明晚上自己睡得好好的,到了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又是躺在他怀里。
这几晚,夜夜如此。
难道自己睡觉真的这般不安稳吗?
每一回睡醒皆是这样,到后来她也习惯了,连再眯一会儿也懒得移动了,就这样在他怀中睡着。
……
天刚蒙蒙亮,烟粼海尚浸在一片淡青色的雾霭里。
潮声低缓,一波卷着一波漫上沙滩,带着微凉的咸腥气息,漫过渔巷的青石板。
天边只透出一抹极浅的鱼肚白,星辰尚未完全隐去,稀稀疏疏挂在雾色尽头。巷子里还静着,偶有几声渔家的鸡鸣,混着远处渔船摇橹的轻响,在晨风中荡开。
岸边的芦苇沾着夜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水珠。青石路面被潮气浸得微凉,踩上去带着湿软的凉意。几家渔户的烟囱里,已飘出淡淡的炊烟,混着海风,在巷口轻轻散开。
渔灯尚未完全熄灭,一盏盏昏黄的光在雾中朦胧闪烁,与天边微光相接,水天一色,温柔又安宁。
霓霜醒来,收拾一番后就准备去鱼摊了。
一回头,江霁月这个赖皮膏药依旧雷打不动地跟着她。
这几日,无论她去哪她做什么他都要跟着。
视线也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霓霜也习惯了,就当多了个替她拿东西的伙计。
她们来到鱼摊,周老汉并不在,霓霜嘱咐江霁月让他将周老汉清晨捕来的渔获一一摆进竹筐,这时又想起账本忘带了,便让他回去拿。
怕他不愿意,她添了句:“既然你硬要跟来,那这些事也理所当然该你做了。”
江霁月闻言倒是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淡的,只乖乖的依言照做,将渔获摆好后往家的方向走。
霓霜刚坐下,就围上一堆人来买鱼了。
“霓姑娘,给我称半斤虾,要活泛的!”
“小妹,给我来条大鲈鱼,今儿个家里来客,得弄条像样的鱼待客。”
“霓丫头,剩下的虾和蟹给我们包了,船上的弟兄们等着打牙祭呢!”
她拣鱼、称秤、收钱,好不容易忙完早间一波,刚坐下来歇了会儿,江霁月就回来了。
霓霜微微一笑,毫不走心地夸他:“嗯,不错,走得还挺快。”
末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不过我可没有多余的银子给你付工钱哦。”
江霁月淡淡瞥她一眼,散漫道:“我不需要你给我钱。”
“真不要钱?”霓霜认真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那你要什么?”
脑海里突然又想起那晚他说的,要她付出代价。
她实在是疑惑,问:“你到底想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啊?”
他姿态懒散地往后轻靠了下,好以整暇地看着她:“你说呢。”
霓霜“哼”了声,“你心里想的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你若是想来找我报仇想杀了我的,那不好意思,你这辈子都做不到。”
就算她现在还在修养期,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伤得了她的。
“别说只有你一个了,就算是再来十个我霓霜也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听了她的话,江霁月先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不由得笑了下。
他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她,更别说杀了她了。
青年无奈叹了叹,轻声道:“以前还把我放心上,现在却是连眼里都不愿意放了。”
语气里还隐约带着些许自嘲和委屈。
“霓霜,你什么时候才能给予我几分,你的真心。”
她眼睫轻颤,微微扯唇,刚要开口说什么,便听见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只见住在巷尾的陈阿婆垮着个竹篮走来。
“阿囡,今日又这般早呀。”她声音温厚,带着常年被海风浸润的沙哑,“给阿婆称两尾小鲳鱼,再要几只小蟹,回家熬汤鲜得很。”
她的到来打断了霓霜的思绪,她转头回着好,俯身从筐里拣了两尾银光锃亮、活蹦乱跳的鲳鱼,又挑了三只膏满肉肥的小蟹,仔细用干净的水草捆好,递到陈阿婆手中。
陈阿婆目光落在一旁的青年身上,她仔仔细细看了一番,询问道:“阿囡,这是谁啊?是不是你的未婚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