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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apter 80:安息 第二次跳动 ...

  •   最后的禁锢屏障轰然碎裂,地底积压万年的黑暗彻底倾覆。
      塞雷菲斯踏破土层降临人间的那一刻,整座北方基地瞬间死寂。
      漫天厮杀、炮火轰鸣、虫群嘶鸣尽数骤停,数万生灵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上空聚拢,不是臣服的迎接,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天地间的风都停了,连濒死者的喘息、伤者的痛吟都骤然掐断,整片大地被无边的死寂与绝望死死裹挟。
      伊芙琳伫立在断壁残垣之间,满身斑驳血污,残破的衣摆沾着干涸的黑血与碎肉。她望着高空那道俯瞰众生的漆黑身影,心底只剩无尽苍凉。仇恨从不会被时间冲淡,只会在岁月里层层淤积,生根溃烂,熬成毁天灭地的疯狂。
      她与塞雷菲斯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被这场非人的基因实验碾碎一生的牺牲品。她们同样被迫异化、沦为世人唾弃的怪物,同样熬过暗无天日的囚禁、日夜不休的肉身剧痛、无人共情的孤苦绝境。
      伊芙琳也恨,恨自私贪婪的人类,恨这不公的命运。她和塞雷菲斯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的心太软,她的恨没有塞雷菲斯那么足,她看着那些和他一样的孩子,便狠不下心,他们的爸爸妈妈还等着他们。
      无人亲身踏过彼此的炼狱,便没有资格评判对错,更没有资格替任何人原谅苦难。
      伊芙琳缓缓抬起重伤颤抖的双手,指尖凝起最后一缕本源微光。她抬手覆向自己右眼,从眼底深处抠出那颗支撑她存续万年的黑色核心能量晶,指尖划过细碎的血痕,将滚烫沉重的核心,轻轻嵌入幻空无一物的胸膛。
      ‘这是什么?’幻问。
      “这是我的核心能量。”她说。
      ‘你把它给我,那你呢?’
      “我活的很久了,是时候也该走了。”
      伊芙琳轻轻颔首,残破的身形在风里缓缓旋转,唇间哼着无人听过的温柔旧曲。歌声细碎微弱,却穿透漫天死寂。她的肌肤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作灰白粉尘,骨骼、血肉、经脉、脏器,一点点消融崩解,随风四散。
      她没有轰轰烈烈的消亡,只有无声无息的凋零。残存的所有本源力量尽数洒落,融入大地、融入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士兵、每一个苦苦支撑的异化孩童、每一个濒临破碎的生命。她以自我湮灭为代价,为所有挣扎求生的人,撑起最后一层微弱的生机。
      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抬眼望向幻,面具下的眉眼舒展,露出毕生最干净、最圆满的笑意。生前那个最爱美的女人,死去时却是她最讨厌的样子。
      塞雷菲斯顺了顺出来时被弄凌乱的头发,声音传遍整座基地,“去吧,我的孩子们,去享受杀戮带来的快感吧。”
      如果说还在地下的塞雷菲斯只是对异虫的控制,那现在的它彻底撕碎所有底线,解除了所有异虫的本能枷锁,强行拔高所有虫体的战力。无数异虫褪去蛰伏的温顺,彻底释放嗜血暴虐的本性,不再局限于撕咬穿刺,所过之处,血肉碾碎、尸骨无存。
      战场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断壁残垣之间,鲜血汇成蜿蜒溪流,顺着破败的街道肆意流淌,浸透干裂的土地。遍地都是断裂的肢体、破碎的铠甲、散落的枪械,未凉的血肉混着碎石瓦砾,黏腻腥臭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呛得人生理性反胃。战死士兵的尸体层层堆叠,来不及收敛,下一波虫潮便碾压而过,将完整的尸身碾成肉泥。
      沈言站在指挥塔内,眼底覆满猩红血丝,嗓音早已沙哑开裂,反复嘶吼着作战指令,喉咙磨出细密血泡,每一次发声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战火蔓延速度远超预估,防线接二连三崩塌,外围战力成片成片倒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虫群彻底吞噬。
      柯莱尔问:“沈副,现在要怎么办?”
      “保护好内城。”还是那四个字,内城沦陷了那真的就完败了。
      沈言连接所有人的通讯频道,说:“所有人听令,我将撤离指挥,接下来的战斗由你们自己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守好内城。”
      伊芙琳的能量很强大,为幻塑造了一副身体。幻拿着这副身体活动了一下,他多久没有使用过□□了。
      重量感给他带来了不真实的感觉,他决定将□□的能量化为一个无形的武器,但对于现在的塞雷菲斯这一点还不够,还要更多。
      如果他自己一个无法与塞雷菲斯抗衡,许多力量加在一起呢,幻把力量散播,让力量融入每一个正在作战的士兵里。
      凌暮把陆珩带到幻的身边,他还没有从幻境中清醒过来。幻把安以前埋在他手心里的能量拿出来,与自己融为一体,增加了治愈的范围。
      “另一片不拿吗?”凌暮问。
      ‘那一片是安留给他保命用的,我拿不出来。’
      天上有一架飞机摧毁,爆炸声似警铃一般。凌暮抿了一下唇,“还有别的办法吗?”
      幻摇头,‘没有了,它已经强到不能再强了,谁也杀不死它,包括安。’
      这句话无疑是在宣告人类的死亡,他们无法战胜力量比他们还要强大的上一层阶级,人类文明到此就要迎来终章。
      凌暮放眼望去,可所有人都在努力,他们还相信幸运可以降临到他们的手上。人类就是如此矛盾,不相信命,他们更相信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东西,却又希望奇迹的降临。
      但现在前者大于后者,一百年前是这样的,现在还是这样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微光,人类也要将其放大。
      凌暮站起身,对幻说:“他醒了就随他去,要死也要死在下面。”
      很利落的一个落地,他来到伯爵的身边,用尾巴随手解决掉一只异虫。“伯爵大人有兴趣和我一起吗?”
      伯爵看了眼凌暮,伸出手几条黑色的细线从他的手里拉出来,他把几条黑线重叠扔给凌暮。“我的荣幸。”
      高空战场,江之绎驾驶的战机穿梭在炮火与虫潮之间,机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虫痕,机翼破损大半,随时可能坠毁。通讯器突然被强行接通,维克托带着轻快却决绝的声音穿透电流杂音传来。
      “少校,听得见吗”
      “什么事?”
      “北区,需要支援。”
      “需要支援上报塔台,我这边的人也不多了。”
      维克托还在死缠,“那我跟你换吧,这边有个对手我真的解决不来。”
      江之绎在犹豫,但维克托一直在催促,“求你了,少校。”
      江之绎叹了一口气,“行,那你赶紧过来。”
      “好的,感谢少校。”
      江之绎调转方向,与调换区域的维克托的飞机擦肩而过。
      北区没有什么难缠的敌人,都是一些简单的异虫,是个人都能解决掉没什么好支援的,他感觉自己被维克托耍了。
      就在他想要连接维克托的通讯系统询问他那边怎么样的时候,就听见耳麦传出几声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维克托的声音。
      他听见维克托说:“少校,先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毕竟以后说不了了呢,幸福啊。”
      “什么?维克托!维克托!”江之绎没有得到回应,在通信系统断开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了爆炸的声音。
      江之绎愣住了,刚刚维克托是骗他过来的,他看出了他的意图。
      维克托是从塞雷菲斯的后面进行攻击的,他加大油门往前冲,在距离还剩下一两米的时候发出两枚子弹并摁下自爆系统。三枚子弹,第三枚是他自己。
      “Au revoir.”
      所有人都听见了塞雷菲斯的声音,莱维欧又给自己打上了一针安抚剂,之后离开了救助所。米莱还在抢救中,多年前的那份约定,他可能要失约了。
      长时间的战斗导致现在的体力有些不支,精神力到处乱跑快无法控制了。Erik拿出身上的最后一支安抚剂往身上扎,冰冷的液体带过全身,把快要失控的脑子拉了回来。
      “费里达,你的安抚剂呢?”Erik问道。
      费里达却答非所问,“你说失控的精神力会不会更强一点?”
      “你在想什么?你这样会死的。”
      费里达毫不在意,“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杀掉更多的虫子。”费里达看着Erik笑了笑,说:“如果我伤害了你,也请立刻杀死我。”
      话落,费里达放弃了与精神力的对抗,寄生异种的狂暴精神力瞬间吞噬理智,彻底掌控躯体。剧痛席卷全身,耳道、鼻腔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血丝爬满眼底,经脉寸寸撕裂,可他依旧凭着残存的本能,与Erik默契配合,疯狂绞杀异虫。
      失控的力量强悍无匹,却也极致透支生命。
      没过多久,费里达浑身经脉尽数崩断,躯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地,彻底失去呼吸。
      同一时刻,一只高阶异虫突袭而至,利刃贯穿Erik的腹部,皮肉翻卷,脏器外露,鲜血喷涌而出。他低头看着贯穿躯体的虫刃,又望向身旁倒下的挚友,长长叹了口气,彻底释放所有精神力,燃尽最后一丝生命,与来袭的虫群同归于尽。
      两道身影并肩倒下,再也没能醒来。
      多年挚友,半生相伴,最终一同埋骨硝烟,长眠于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莱维欧赶来时,只看见两具冰冷残破的尸体。漫天战火纷飞,虫潮依旧汹涌,他站在遍地血肉之间,第一次生出极致的茫然,这场死战,到底能换来什么?到底还能有谁活下来?
      北区的战斗更加激烈,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死的死伤的伤,没有谁是完好的。
      就算是异变者,长时间的战斗也会体力不支,落地的时候有些站不稳,刚好被一只化形偷袭,落枙被拍飞十几米撞到墙上。
      墙体倒塌压在他的身上,落枙在化形赶来补刀之前迅速起身,尾巴卷起一块碎石就往那边扔,然后趁着化形视线被挡住,赶紧躲起来。
      落枙躲在一处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后面,把错位的手臂接起来,然后找个盲区偷偷看向外面。
      刚刚那只化形寻着他的味道找来,落枙躲起来等待它的到来。墨绿色的眼眸可以看穿一切,墙体后面的化形在一步步靠近。
      化形把墙体打碎后却没有看见墙后面有人,明明气味最浓的地方就在这里。就在它疑惑时,一根钢筋从它头顶直插身体,落枙从房顶下来拍了拍沾灰的手。
      本来还想休息一会儿的他听见隔壁那栋楼传来动静,许薇悬挂在外墙上,她一手抓着窗户边框,另一只手拿着枪朝上面的巨型蜘蛛开枪。
      稍有不慎或者手臂支撑不住,许薇就会掉下去。那只蜘蛛盘旋在楼顶,准备沿着墙壁向下爬。嘴里吐着蛛丝,许薇晃动着身体躲过。
      这些蛛丝具有极强的粘性,被粘到就很难挣脱开了。许薇晃动身子钻入脚下的那扇窗户里,躲过又一次的蛛丝攻击。
      “姐姐,这边。”落枙出现在楼房的侧面。
      许薇调转方向往落枙那边跑,走廊的尽头正好有一扇被打碎的窗户,许薇没有犹豫地跳出去,然后稳稳地被落枙接住。
      “你没事吧,姐姐。”落枙有些担心地问。
      刚刚许薇跳出来的角度不对,手臂被玻璃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许薇忍着痛说没事,让落枙赶紧离开。
      异虫没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连续吐出几根蛛丝,落枙躲过一条却没躲过另一条。翅膀被粘住,然后被蜘蛛狠狠甩飞在地。
      落枙死死地抱住怀里的许薇滑过地板,他们在地面摩擦了一段距离,落枙用身体和翅膀包裹着许薇,没有让她受到额外的伤害。
      “小枙,你怎么?”许薇慌张地询问。
      落枙用最后的力气开口说:“打它的眼睛,再把子弹打进它的嘴里。”说完便失去了意识。
      因为距离有些远,许薇检查了一下子弹还剩多少次失误的机会。很不幸,只剩下两枚子弹,也就是说她只有一次的机会。
      许薇也不管那么多了,对着异虫的眼睛就是一枪。异虫张开嘴往后仰,应该是打中了,最后有赌的成分在。但现在许薇也只能赌。
      扣下扳机最后一枚子弹脱膛而出,许薇不管结果是什么样,把落枙扛起来就往内层边缘跑。
      她倒在救助所的门口,工作人员过来帮忙,许薇急地说:“先救他,快点。”
      又一个人进了抢救室,进去几个小时的米莱也是被他们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了。
      莱温出来看见了坐在另一间手术室外面的许薇,他问:“进去的是谁?”
      “落枙。”
      “我还以为是许徊呢,你跟他……”莱温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薇冷漠地打断,“他死了。”
      “什么,谁死了?”莱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许薇又冷淡地重复了一遍。
      “许徊死了,我哥他死了。”
      “……”
      “节哀。”这是莱温思索许久后给出的安慰,现在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白忆拍桌而起,往日温和的一个人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爆发。“等,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矛盾在你身上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当初一个样,现在又一个样。之前口口声声说要让人类活,现在呢,他们都快败了,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就算我们帮他出来结果有什么不同吗?他自己出不来,说明他没有那个能力。出来了也会被塞雷菲斯弄死,你想要的是这个结果吗?”
      “呵,当初极端的那个人是谁,现在理性思考的这个人又是谁。你真是……”白忆气得说不出话。
      但尤里说的也是事实,逃不出塞雷菲斯的囚笼是没有实力与之对抗的,就算得到了帮助,也无法改变能力不足的客观原因,这样无论过程是怎样的,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反而是给人类延长了痛苦的时间。
      尤里抬头看了眼不断转动的钟表,说:“再等等,他再逃不出来……”
      白忆:“人类文明迎来终章。”
      伯爵给凌暮的鞭子威力很强,随便打倒一只异虫身上都能把它劈成两半。凌暮用起来很顺手,“挺好用的。”他说。
      “还行,只抽了几百只异虫的神经而已。”
      “……”
      和伯爵一起攻击的缺点就是不仅要注意异虫的攻击方位,还要注意它布置的黑线,一不小心自己也会被大卸八块。
      打架打到一半的伯爵突然说:“有点累了,你自己玩吧。”
      “……”
      “哈,开玩笑的,你别真信,我让我的宠物跟你玩。”说着它发出一道拟声蛇的声音,地面被一条粗壮的蛇尾往上凿开一个洞,一只巨蟒从下面钻上来。
      巨蟒把头伸到伯爵的面前蹭了蹭,伯爵轻轻地抚摸它说:“我回来了,去听他的吧。”
      得到指令的巨蟒来到凌暮的身边,猩红的眼睛看了他一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凌暮,它需要记住凌暮的味道。
      凌暮觉得这只巨蟒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它叫摩尔普斯,你们一起吧,我要去叙叙旧。”
      伯爵离开后,凌暮看见摩尔普斯在不断扭动着身躯,他疑惑它这是要干什么时,就见摩尔普斯的体型再次变大,比一栋楼那么高了。
      它一口吃掉一个攻击它的异虫,跟吃零食一样。凌暮觉得摩尔普斯自己一个也是可以的。
      凌暮收起鞭子,抬头看见陆珩在楼顶穿梭,不要命地往前跑,都不怕失误掉下来把自己摔死。
      “摩尔普斯。”
      摩尔普斯低下头,凌暮指了指楼顶的陆珩,“带他过去。”
      陆珩的意图太过明显了,不知道刚刚在幻境里看到什么,此刻的他过于冲动了。
      摩尔普斯来到陆珩的面前挡住了他往前的路,摩尔普斯低下头示意陆珩上来,陆珩也没有多犹豫就跳上去,冲动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分辨能力。
      看着伯爵不急不慢地来到自己的下方,塞雷菲斯遣散掉自己周围的异虫,它对伯爵说:“你是要来和我做交易的?”
      “不,交易只能别人来和我谈。”
      塞雷菲斯冷笑一声,“那你是要来杀了我了,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伯爵站得有些累了,随便造了个椅子坐下,塞雷菲斯似乎看见了它当时的模样。高高在上的王,鄙视它脚下所有的一切,真是傲慢极了。
      可惜现在它才是那个王。
      伯爵手撑着脑袋,对塞雷菲斯说:“作为王我并不在意一切,你要是想要我的位置,你大可展现出比我强的实力,我愿意把位置让给你,但是你偏偏要抢。”
      “我可不喜欢用这种手段,也不喜欢被用作这种手段。”
      “那我来和你做个交易,来到我这边,我把位置还给你。”
      伯爵嗤笑了一下,拍了拍手,距离它最近的所有异虫,脑子里钻出一条黑色的细线。黑线不断聚集在塞雷菲斯的周围,直到把它包裹在黑线缠绕的球里,然后收紧。
      它当然知道塞雷菲斯没那么容易杀死,所以它只要拿到它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
      一颗黑色的晶体来到伯爵的面前,那张脸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它伸手去拿,却在触碰的瞬间晶体化为粉末。
      神情从惊愕到愤怒,塞雷菲斯在耍它。
      陆珩落到伯爵的身边,摩尔普斯感受到主人正在发怒,拉着陆珩离远了一点。
      陆珩刚站稳身后传来塞雷菲斯的嘲笑声,似乎是碰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接着听见它说:“玩累了,一个地方果然还是不能待太久。”
      还在作战的士兵们停下动作,因为攻击他们的异虫突然离去,它们正在往东区靠拢,尖锐的声音响彻基地,刺耳的叫声似乎要把他们的耳膜震破。
      陆珩被这高分贝的叫声刺得受不了,可就算捂着耳朵也没有什么作用。
      身边的伯爵被自己的黑线缠绕住动不了,它张嘴说的什么,但陆珩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他努力分辨伯爵的口型。
      战场瞬间寂静,只剩遍地残尸、汩汩流淌的鲜血,和漫天死寂的绝望。
      人类拼尽一切的防线,在对方一声鸣啸之下,彻底崩塌。
      陆珩的躯体被无形巨力骤然吸掠升空,干枯冰冷的指尖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力道蛮横霸道,瞬间锁断半条气管。窒息的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塞雷菲斯居高临下,眼底满是戏谑的得意:“看见了吗?我无需动手,只需一声鸣啸,你们引以为傲的战力、坚守的防线、守护的一切,尽数归零。你们拿什么与我抗衡?”
      “你说他们看见你死了,还会有那么大的动力吗。”它缓缓收紧指尖,笑意残忍刺骨,“是你,亲手把唯一的希望推开。”
      “我记得你父亲。”
      塞雷菲斯俯身,贴着陆珩的耳畔低语,语气轻柔,却带着诛心的残忍。
      “当年他也是这般倔强,拼死反抗。最后,被活生生挖空心脏,痛到极致才缓缓断气。”
      话音未落,它另一只手径直穿透陆珩的胸膛,冰凉的指尖精准攥住温热跳动的心脏。
      皮肉撕裂,血管崩断,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陆珩浑身僵直,冷汗浸透衣衫,眼前漆黑一片,连痛吟都发不出半点。
      高空之上,数万幸存的人类,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上将、最后的支柱,被母虫轻易重创。
      心底最后一丝热血与希冀,被彻底浇灭。
      所有人心中只剩下同一个念头,人类,要亡了。
      就在心脏即将被生生摘除的刹那,陆珩胸口发出一道蓝光,阻止着塞雷菲斯继续下手。
      漫天藤蔓骤然破土而出,凌厉坚韧的藤条带着破风之势,瞬间斩断塞雷菲斯的手臂。
      失重感袭来,陆珩直直坠落。
      地面疯长的藤蔓层层堆叠,化作柔软托台,稳稳接住他下坠的躯体。手腕处沉寂已久的印记骤然亮起耀眼蓝光,倒流的血液飞速修复破损的脏器与崩裂的血管,愈合狰狞的伤口。
      一道清冷单薄的蓝光,破开漫天阴霾,稳稳落在幻身侧。
      幻抬眼望着失而复归的身影,没有言语,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掌心,将自己残存的所有本源、所有神魂力量,尽数渡入安的体内。
      他说:“你说得对,我们谁也不能活下来,去救你想救的人吧。”
      他们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当幻的力量全部传入安的体内,他自己也消失了,仅剩下最后的灵魂也融入安的体内。
      他没有□□,没有心脏。如今他也已经消失,他的存在仅存于记忆里。
      操作室,一道新的频率占据屏幕,它正在绞杀那些凌乱无法消除的频率。
      沈言:“把能关掉的伤害性频率都关掉。”
      无数根藤蔓破出地面生长,捆住准备重新进攻的异虫,塞雷菲斯也跑不了四面八方都有等待它的藤蔓。
      藤蔓上的尖刺刺入塞雷菲斯的皮肤里,安出现在了它的面前。他一句话都没说,眼底是藏不住的杀意,控制藤蔓直击它的头部和尾部。
      两颗黑色的东西被拿出,那是塞雷菲斯的心脏。
      ‘还有一颗,要让我猜在哪里吗。’安撩拨了一下塞雷菲斯的发丝,然后迅速捅进它的胸膛,‘可是我不想猜。’
      他没有立刻把心脏碾碎,三颗心脏还连接着血管暴露在外面,努力地跳动着为塞雷菲斯提供生命。
      “你以为掌控我了就能赢,别忘了我还做了什么。”
      在地下那么多年,它没傻到什么都做,它怎么可能没有预料到现在这个结果,所以它在地球的所有土地上都埋下了自己的种子。
      只要自己死了,它身上的能量就会散播到土地上,它的孩子就会破土而出。杀不死这片陆地的人,那就先杀死其他陆地。
      “你的能力范围有多少,你的能量又有多少,不要太高估自己。”
      ‘那就看看了。’
      藤蔓接住安手中的心脏,他回到了陆珩的身边,短短几步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四肢开始透明、虚化、消散,指尖化作细碎光点,随风飘散。
      安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陆珩抹去安脸上沾到的灰尘,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来晚了。”
      陆珩听到这回答笑了一下,“没关系。”
      “我不想让你死,陆珩。”安垂下头,手紧紧地抓着陆珩的手臂,“我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这次没有说如果了。
      “我会等你回来。”陆珩把安的头抬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你会回来的,对吗?”
      安轻轻点头,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身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消散。
      手臂、腰肢、双腿,尽数化作漫天微光,随风散落。陆珩紧紧将他拥入怀中,用尽全力抱住那越来越单薄的躯体,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的爱人。
      在安彻底消失之前,他说:“我爱你,你一定要回来。”
      安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在陆珩的耳边说:“再见。”
      请安息,大地,我愿随你远去。
      藤蔓碾碎塞雷菲斯的心脏,把它的身体拖入地下,死亡之前塞雷菲斯大笑道,“真是不自量力,你们都给我等着。”
      异虫失去了母虫的联系到处乱飞,最后被伯爵掌控。
      安消散在陆珩的怀里,陆珩还试图抓住那一点点的粉末,可什么都没抓到,安什么都没留下,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当看到异虫真正地离去,人们才反应过来他们胜利了,欢呼声此起彼伏,他们在这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中开出了一条生路。
      逝去的人们或许也看到了,他们最后的光明,太阳已经越过海平面,天边的火烧云似乎是在为他们的胜利而绽放祝贺。
      日落之前,这片大地真的安息了。
      安的频率覆盖全球,安抚的能力让所有大地得到了安息,沈言他们收到其他基地的消息还有点不相信。不知道谁先哭出了声,他们才如释重负,喜极而泣地相拥在一起。
      沈言的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但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他对他们说:“我们胜利了。”
      漫天喧嚣的欢呼里,陆珩孤身跪在冰冷的血泊残墟之中,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久久未动。
      怀里空空如也,再没有半分温热。
      他徒劳地伸手,想要抓住那些细碎的光点,可指尖划过,只剩冰凉的风、空荡的空气。
      安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尸骨,没有遗物,没有痕迹,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唯独心口那枚温热的印记,牢牢烙印在肌肤深处,提醒着他,那场盛大的相遇、炽热的相爱、惨烈的别离,真实存在过。
      他哭了,陆珩没想到自己会落泪。他抹掉那滴泪,可眼泪止不住地一滴接着一滴流下来。
      他的爱人走了,唯一留在他身上的只剩下那片印记。
      胜利的曙光照亮大地,他的心脏被爱人赋予了第二次跳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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