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蝶》燃山

5、第五章

　　夜晚的断岳宗虽没有现代的万家灯火，但特殊植株也会在夜晚散发光芒，从山顶望下去，别有一番滋味。

　　但谢枢此时顾不得欣赏美好的夜色，他将怀里的狐狸抓出来，温和开口：“小狐子，开始吧。”

　　明明他的语气十分轻柔，但白狐却听到暗暗的威胁，仿佛自己如果没达到谢枢的效果，就要被他丢下山去。

　　没再多说，白狐闭上眼，没一会儿，它周身就逐渐散发出绿色的光芒，它再次睁眼时，眼眸也变成浅绿色。

　　谢枢能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力量包裹住他，紧接着，他似乎感觉周身轻飘飘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十分绚丽的场景——

　　归泽鸟栖息在枝繁叶茂的树枝上，尾羽扫过之处灵光洒落，青鹿在溪池边低头畅饮，水流经过之处灵力充盈，空中蝴蝶纷飞，水里锦鲤游动，好一派美好风光。

　　谢枢不由自主向前迈出一步，场景下一秒就在眼前破碎，他惊恐发现自己正站在崖边，白狐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衣角。

　　见谢枢清醒过来，白狐有些心虚道：“忘记把你隔离开了。”

　　不过谢枢此时并不在意这个，他好奇问道：“这就是你制造的幻境？”

　　“对啊。”白狐点头：“这幻境里的画面都是我随意制造的，这算是最低级的幻境，我还能制造由人潜意识变化的幻境，不过那个影响太大，在这里不太好演示。”

　　“那你这幻境的范围有多大？”

　　“能覆盖整个弟子峰。”白狐闻言得意道。

　　谢枢思索了一下，又问道：“其他人现在会是什么反应？”

　　“放心，这个幻境只会让他们陷入沉睡，在梦中见到这个场景，不会像你刚刚那样危险。”

　　谢枢这才赞扬道：“还不错，看来你恢复的可以，温泉算是没白泡。”

　　回到皖明院，谢枢站在床前解衣。白狐本欲移开目光，却瞥见他随手搁在床头的竹筒，动作一顿。

　　“这是什么？”它用爪子拨了拨。

　　谢枢褪下外衫，随口道：“叶青云给的，说是要紧事交给秦蘅。谁知那魔头躲哪儿去了。”他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这玩意儿有禁制，死活打不开，你懂么？”

　　“只有特定之人能开。”白狐的声音有些含糊。

　　谢枢已脱得只剩中衣，走过来，见白狐目不转睛盯着竹筒，奇道：“里头有宝贝？”

　　“没有。”白狐立刻摇头，目光却飘向一旁，没看他。

　　谢枢此时身上只剩下一件中衣，这才走过来，看到白狐目光一动不动落在竹筒上，奇怪道：“这什么有什么宝贝？”

　　“没有。”白狐僵硬地摇着脑袋。

　　“那你看得那么认真？”

　　白狐似是想说什么，又忍住，最后还是纠结着开口：“你在别人面前还能这么自然脱衣服？”

　　“别人？哪里？”谢枢左右摇了两下头，最后将目光挪到白狐身上，嘲笑道：“你吗？”

　　“对了。”谢枢从桌上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看着白狐问道：“你可以化人形吗？”

　　“你想说什么？”闻言，白狐警惕地看着他。

　　“别那么紧张。”谢枢唇角不由得弯了一下，“就是感觉自己整日和动物说话，感觉有些奇怪。”

　　“我是灵兽。”白狐纠正他的话。

　　“我知道，但想了想感觉还是很怪异啊。”谢枢将自己代入到周围人的视角，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总觉得自己和神经病一样，可能还是没习惯吧。

　　“能，但要等我修为再精深些。”白狐不知道对方觉得怪异的点在哪，但还是开口说道。

　　夜色浓稠。

　　谢枢沉入梦乡，呼吸匀长。他全然不知，一道身影自阴影中悄然显现，静坐在他床前的桌边——正是“失踪”数日的秦蘅。

　　秦蘅以手支颐，目光久久落在谢枢熟睡的脸上。月光透过窗棂，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半晌，他伸手取过那枚竹筒，指尖微光一闪，禁制无声消解。

　　他抽出内中信笺，只扫了一眼，便随意折好塞回夜色深重，谢枢躺在床上陷入梦中，完全没察觉有一个人影坐在桌前，那样貌赫然就是“几日没见”的秦蘅。

　　秦蘅单手撑着下颌，静静地看着床上深睡的人，半晌，才拿起那竹筒，轻而易举打开。

　　他随意看了一眼里面的字条，又重新塞回去，视线重新回到谢枢身上。青年蜷在被中，一缕红发贴在颊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良久后，空中传出一声呢喃，“该怎么办呢？”

　　一阵夜风卷入，谢枢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被褥。

　　秦蘅起身，悄无声息地合上窗，将寒意隔绝在外。

　　下一刻，人影如雾气消散，只余地上蜷缩安睡的白狐，在月光下，尾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晃了一下。

　　“什么？！”谢枢刚醒，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状态，就被一个重磅消息砸清醒了，“魔族派了人来？还要我接待？”

　　“是的。”知清韫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面色茫然的青年，不由得一笑：“今早秦长老派木鸟传话回来，说魔族今日可能会上山，但是他来不及赶回来，他相信你有能力应付。”

　　作为“第一侠女”，知清韫并非因容貌，而在其性格与胆魄。当年掌门曾属意她接任长老之位，她却直言“琐事缠身，不如斩魔痛快”，转身便去西峰守了通魔阵，而那些“琐事”最后便由叶长老接手。

　　而知清韫此人便被掌门单独任命对接魔族事物。若不是秦长老特地要求这次让谢枢应对，她也不会出现在这。

　　“看来我师尊传消息回来了。”谢枢想起什么，眼眸垂下，将手中那个竹筒递给知清韫，“既然师尊不愿和我通信，那便麻烦师姐将此物交给他。”

　　“这……”知清韫看到谢枢原本上扬的眼尾此时耷拉下来，就连笑意看起来都十分勉强，她这人最是见不得好看之人如此黯然伤神，不由得安慰道：“秦长老应该是有紧急事件，来不及与师弟说，这东西等秦长老回来你再交给他吧。”

　　但是她不知道谢枢此时并不是因为秦蘅不联系他而伤心，而是因为得知自己要面对魔族而烦躁，至于秦蘅，他甚至要不是因为能力不够，都想一脚踹过去，不在宗内还能给他找事做。

　　谢枢没回应她的安慰，只是将竹筒再次往前递过去，虽是笑着，但语气十分坚持：“叶长老说有重要事宜，若是延迟了就不好了。”

　　知清韫没法，还是接过来，但是刚触碰到就明显感觉不对，这竹筒明显已经被打开了。

　　她微微皱着眉，刚想开口，就看到谢枢旁边的白狐，零星的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个转，最后咽了回去。

　　“师姐方才神色有异，可是这竹筒……”谢枢偏了偏头，状似好奇。

　　知清韫刚想摇头，忽然面色大变。

　　一只木鸟扇着翅膀朝两人快速飞来，落在知清韫纤细的手指上，随后，一道急促的声音直接炸响在两人识海——

　　“师姐！通魔阵遇袭，魔族先锋已至阵前！”

　　谢枢面色一僵，通魔阵只有感知到魔族的痕迹时才会触发攻击，魔族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走！”知清韫再无半点温色，眉宇间凛冽如出鞘寒锋，认真道：“魔族狡诈凶狠，之后就麻烦谢师弟了。”

　　西峰名如其地址，位于断岳宗最西侧，也是魔族来袭最方便的山峰，平日只有知清韫和其带领的几人镇守，环境幽静和秦蘅的望晴院不分上下。

　　然而，这里此时却热闹非凡，各种攻击以及大阵的触发声响惊天动地。

　　谢枢跟着知清韫穿过西峰屏障，一股混合着腥锈与焦灼灵力的气浪便扑面砸来。

　　“结阵！稳住东方缺口！”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女声穿透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师姐！”

　　“……”

　　“师姐！”几名浑身染血、气息萎靡的弟子看到她，几乎喜极而泣，挣扎着向她靠拢。

　　“知、清、韫。”沙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自阵外滚滚魔气深处传来。

　　谢枢借着残存阵光的掩护，迅速扫视战场。阵外黑压压一片，但这些魔族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鬼畜模样，反而和人类外貌没什么差别，若不是周身魔气环绕，根本看不出来这是魔族。

　　为首者是个身材高瘦、面色苍白的男人，披着暗紫斗篷，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阵内的知清韫。

　　“是。”知清韫此人并不如她名字那般清冷，她唇线清晰，眉眼澄澈透亮，下颌线利落却不凌厉，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舒展大方，即使此时面对魔族，眉眼间也尽是坦荡，周身的气质便能让人不自觉的信服。

　　魔族上下打量了她几下，半晌，笑道：“真不愧是仙门第一侠女。”说着，他又遗憾道：“只是可惜不是我们魔族的。”

　　他忽地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森冷：“闲聊到此为止。今日带了些‘礼物’，专程来试试你这通魔阵……还结不结实。”他右手抬起，轻轻一挥。

　　身后静立的魔族同时动了！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向阵法不同方位，魔气凝成巨锤、利刃、毒蟒，从各个角度轰然砸落！阵法光幕剧烈扭曲，刚刚稳固的节点再次迸发出刺眼的裂纹声。

　　诶，这就又开打了？

　　“谢师弟，现在就麻烦你了。”知清韫并没有像之前一样上前出手，反而是转头看向隐藏在一边的谢枢。

　　其他几人这才恍然意识到什么，有些犹豫地看向知清韫，“师姐，这……”

　　其中一人的声音直接不加掩盖，“师姐，您想想之前谢……他的事迹，若不是秦长老，早把他赶下山了，怎么这次还让他来应对？”

　　谢枢嘴角微抽，但在知清韫认真的目光中，心中叹了一口气，再抬眼时，那总带着几分懒散或算计的眸底，已被一片沉静的锐意取代。

　　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笔直地投向那位魔首。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轰鸣，清晰地传到阵外：

　　“魔未，你胆子倒是大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