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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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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被确定异能觉醒失败、实验改造失败、实验不可控以及多项融合失败。实验体019号经评估已无继续进行实验改造的价值。
“实验体019号的报废申请已审核通过,执行操作:销毁。执行时间:立即执行。”
沉默颈部,锁骨处,手腕处已经脚踝的芯片均被连夜不打麻药拆除。
撕裂的伤口和身上斑驳交错的各种新旧伤在不停的往外渗出血水,浑身上下散发着恶心人的腥臭味,夹杂着动物的气味,令人作呕。中间有个卡通笑脸的印花短袖肮脏不堪,她像条死狗一样躺在笼子里的干稻草上,连缩成一团都做不到。
她被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人用捕狗钳拖出来丢进废弃物回收箱打上签条送到销毁室。
沉默早就醒了,只是上一轮实验的药效还没过,加上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也让她无力反抗。她能清楚的听到他们说话,二十四小时不停歇运作的仪器发出的响声,液体的流动声和嘀嗒声,生物的喘息声、呜咽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每一次呼吸,她的肺部都像是被无数刀片来回不停的切割,从喉咙里涌起浓重的血腥味。
她的体温低的惊人,正常情况下也是如此,这是实验给她带来的副作用之一。
还有一只眼睛因实验发生了变异,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变成赤瞳,尤其是她狂躁时。
除了这些,她的大脑受损最严重,经常性反复性出现不同的神经性头痛。
检查不出原因,强效止痛药和特异性的镇定剂对她的作用也越来越小。
连睡个好觉都成了奢望。
她被扔在集装箱的角落,像是误入了万蛇窟,身边密密麻麻全是死蛇,形态扭曲,有只剩一截吐着舌头的,有被拔掉牙齿的腕口粗的竹叶青,还有因注射药水膨胀的眼镜蛇……
销毁室的炉顶排气扇发出沉闷笨重的呼哧声。
空旷的地面中间摆放着一个切割机器,传送带上放着几个集装箱,里面垒着等待销毁的报废实验体。他们面目狰狞,姿势怪异,惨不忍睹,身体早已冰冷发硬。甚至于还有冷冻的实验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化开的尸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水泥地上。
黑暗中,销毁室只剩下她苟延残喘的微弱呼吸。
沉默睁着眼睛,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踏上海平面,浑浑噩噩等死的沉默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南区研究院非法囚禁活人进行异能体改造证据确凿,中心城的宋岚已连夜向南区研究院下达最高逮捕令。
外面慌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尽管有意压低了声音,但人员交谈的话语里仍是掩盖不住的恐慌。
她听到了一句:“销毁一切带不走的东西,不能让中心城的人拿到证据。”
她还听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名字,宋岚。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一阵笨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她立马闭眼。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厚重的大门被人推开。紧接着,桌上的一排小灯被打开。
他背对着沉默,矮胖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没一会儿,他又动起来了。只见他神情严肃,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将焚烧炉的投入口打开。
又戴着头灯哼哧哼哧的拉着一个带滚轮的橙色医疗废弃桶走过来,启动了自动切割机。
紧接着,他将销毁名单放在台上,走到墙边,掀开了黑色篷布,沉默这才发现篷布之下居然还有一排铁笼。
她看见了奶糖,还有其它活体动物,有狼,有狐狸。
奶糖是她捡的幼崽,看起来应该是狗。至于品种,沉默和那些研究人员都不清楚。也许是经受了核污染后变异的某一品种的狗或者狼、老虎之类的,经历了漫长岁月的繁殖演变进化而来。
它虎头虎脑,头上还有个螺旋状的弯角,角上有古老的纹路。尾巴末端有毛,像狮尾,爪垫是黑色的,爪子像狼又像狗,白毛金瞳,毛发短而浓密,血统很纯正。
奶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存在,挣扎着想站起来。嘴里发出了急促的哀鸣,焦急想要确定她的位置。被淘汰的老狼王尽可能的蜷缩着干瘦的身子,这样就能平躺在笼子里。任由奶糖的趴在它身上,嘴里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炉上三大通道口每隔一刻就会轮番打开,掉落各种垃圾。
火光冲天而起,照在室内如落日晚霞,美得惊心动魄。
每搬上去一个尸体,他都要仔细核对销毁标签是否与文件一致。
实验体被分割成一块块,经传送带掉进桶里,他再拖到炉边,倒入炉中。
炉中噼里啪啦的燃烧,哭喊声回荡在空中。
也许,那是他们泣血的控诉和绝望呐喊,缕缕青烟或许是逝者的怨念和不甘。
沉默闭上了眼睛,安静的等待死亡到来。
她已经闻到了生命的味道,苦涩,湿冷,低贱,锈蚀。
“快撤!中心城的军队来了!”
“自毁程序启动了!”
“快把东西丢了,衣服脱掉!”……
听到门外的动静,他慌乱的丢掉手中的东西,被钳子绊倒还带翻了桶,可他顾不上疼痛和被血水染红了工作服,一股脑的抓起桌上的文件丢进炉子里,还准备把未销毁的实验体身上的腕带签条撕掉。
大门猛的被推开,“老卢快走!”是实验室的清洁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卢一把拽掉了头上的防护头套,手脚并用的脱掉工作服跟着清洁工往外跑。
警笛声由远及近,从上空传来了直升机的桨声和空中战舰的警报声,还有漏音的大喇叭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用了十秒钟思考,沉默便一点点的挪动到集装箱边缘外翻翘起的铁皮处,将手腕处磨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汗水大颗大颗的滑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绳子终于断了。
颤抖着手解开脚上的绳索,她翻出集装箱,跑到奶糖的笼子面前。尸臭味,消毒水味和排泄物等味道交织混杂,扑面而来。
沉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挨着笼口的铁笼挪开。
奶糖努力睁开眼睛,被咬伤的四肢让它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站起来。
忽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实验室传出。紧接着,爆炸声接二连三从不同方位传来,震耳欲聋,让她头脑空白。
地面在震动,焚烧炉与墙体摇摇欲坠。
没有锤子,没有匕首,也没有刀。
她忍着疼痛,四处搜寻着能打开锁的物品。
她想到了那把钳子。
滚烫的钳子将手烫的皮肉外翻,她一次次举起铁钳,用尽全力砸向锁,一下,两下,三下……
挂锁断成了两块,应声倒下。
打开笼子,狼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咽了气。沉默伸手一把将奶糖拎出来塞进怀里,脚大步向门口迈去。
跨出大门的瞬间,焚烧炉轰然坍塌。
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目之所及,尽是绝路。
怀里的奶糖已经气若游丝,心跳似生锈卡顿的旧齿轮,艰难又缓慢的跳动着。
沉默的眸光异常清明,她抿紧了干裂起皮的嘴唇。
须臾,她转身,往记忆中那个往返了无数遍的通道跑。
路过门诊评估,她听到了啜泣声。
她顿住,敞开的大门内有几个兽笼,锁着不知什么时候抓来的小孩,都是新面孔,笼子上的标签也没有信息。
看到她的那一瞬,这些人不约而同的噤了声,睁着眼睛害怕又好奇的看着她。
这个银发银瞳的人,野性十足,像是什么野生动物,从心脏处竟然长着一颗毛绒绒的头,还有角和两只爪子!
她/他的眼睛里溢满了侵略性和杀气,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攻击性,感受不到一点人性的气息。
沉默大步走进去,从桌上找到了一把刀,暴力卸掉了锁,断裂的刀刃划破了手心,她眉头也没皱一下。
有个笼子因挤压变形导致电子锁也卡住了,沉默只能徒手将铁门拽开,铁丝穿透了手心她也毫不在意。
一声不吭的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的往通道尽头跑。
终于抵达融合室,她打破窗户翻了进去,翻箱倒柜的搜寻。
警报器尖叫着,没有。她又往外跑,她能感受到扣在她肩上的力度越来越小。
幸运的是,她在不远处的血液室找到了她要的黑色针剂。
沉默单手把它揪出来,粗暴的将注射剂打进去。漫长的三十秒,感觉它重新活过来了。沉默重新把它塞进怀里,开始寻找逃生出口。
她看见了被火烧得满地打滚惨叫的研究员,看见了被飞溅的玻璃扎进心脏的麻醉师,也看见了被压在废墟下的清洁工和被钢筋水泥砸成两截的实验室助理……
她分明听到了求救的声音,看到了他们眼底求生的渴望。
但她没有停下。
她想起了什么,往观察室的方向跑。
……
跳进下水道的那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她头顶响起。昏死之前,奶糖被她牢牢护在怀里。
当她再次醒来,已经搁浅在下水道的浅水区。
奶糖不停的舔舐着她的脸,瘸着少了一块肉的后腿站起来,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焦灼不安。
她猛的拽过奶糖放在胸前,感受着它温热的躯体和强有力的心脏跳动。
见沉默终于醒了,奶糖开心的去嗅她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老鼠吱吱的叫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挣扎着坐起来,随处可见的厨余垃圾漂浮在水里,香蕉皮,苹果核,方便面的调料包,吃剩的面条以及葱花……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厨余垃圾排污通道了。
她一口气站了起来,双眼发黑,差点一头栽进污水里。
缓过来后,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让她猛的倒吸了一大口气。但是肺部不舒服,又让她压制不住的咳嗽,吐了几口血。
奶糖趴在她胸前,爪子用力扣住她的肩膀,像一个玩具挂在她身上。
脚底传来钻心的痛,脸色苍白,虚软无力,她一瘸一拐的扶着通道壁涉水往有自然光的地方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又冷又饿又渴,麻木的拖着身体前行,全凭意念坚持。
许是上天垂怜,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市外的通道口。她小心谨慎的观察了许久,确认安全无人后,才用力撑开盖在上面的篦子爬了出来。
可她不敢在此停留。
又继续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感觉环境安全了,才脱力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晚风轻拂过她的身躯,自然的生命气息迫不及待的钻进她的每一个细胞。
皎洁的月光像轻纱一样覆在她身上,漫天繁星辉映璀璨。
她用力吸了吸鼻涕,一双银眸被水雾弥漫。
奶糖被高高举起,圆眼倒映出一张稚嫩的笑脸。
数不清的萤火自河畔的绿草中飞出,点点萤火忽远忽近忽明忽暗,在这天然的绿舞台中央翩翩起舞。
她们,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