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凛冬将至 我宁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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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是在一个深夜响起的。
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像一道突兀的伤口。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破碎而黏稠的声音，属于盛泽，却好像又不是他。
背景音是模糊的喧嚣，衬得他的话语愈发支离破碎：“阿凛……来接我……好不好？”
我感觉酒精似乎融化了盛泽的舌头，以至于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泥沼中艰难爬出的。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不是出于甜蜜的牵挂，而是一种本能的、冰冷的警铃。
在我对盛泽的认知体系中，“酩酊大醉”这个词似乎本该是一个不存在的坐标。
因为他素来克制，饮酒止于浅酌，风度融于骨血；而此刻他这个失态的形象，却像是一幅染了污渍的名画，突兀，刺眼，且充满不祥。
我按照他告诉我的那个含糊的地址，找到那家隐匿在霓虹阴影里的Zephyr酒吧。
他躺在最角落的卡座里，像是一件被遗弃的贵重物品。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昂贵的衬衫也皱巴巴的，上面还溅着不明的深色酒渍。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凌乱地覆在额前。
我走近他，唤着他名字；而他抬起头，眼神涣散，然后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沉默地架起他，他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滚烫，且散发着浓烈的、混合了酒精与陌生香水的气味——这气味就好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我的鼻腔，散发出毒液，蔓延至我的心脏。
打车，回家，将他安置在沙发上——这一系列动作，我完成得虽然机械但精准无误，可我的灵魂却好似已经抽离身体，在头顶上方冷静地俯视着这具忙于处理残局的躯体。
我去打热水，拿毛巾，想替他擦脸。
可当我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衬衫领口，准备帮他解开束缚时，动作却僵住了——在他那洁白的棉质领口内侧，紧挨着他颈动脉皮肤的位置，有一枚紫红色的印记，如同一个邪恶的印章，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那是一个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吻痕。
时间好似在那一刻凝固了，世界的喧嚣都骤然退去，只剩下血液在太阳穴突突撞击的轰鸣。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轻轻拨开他另一侧的衣领——是更多的、暧昧的红色痕迹，隐现于颈项之间。
那一刻，我所坚信的某种东西，轰然倒塌。
不是简单的愤怒，也不是尖锐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地基被掏空后的虚空感。
那些我们共同构筑的日常——清晨的鲜花，餐桌旁的亲吻，周末午后的依偎——它们的色彩好似瞬间褪去，变成了苍白而可笑的布景，而我则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这场只有我投入真情实感的戏里，演得忘乎所以。
我没有摇醒他，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的地板上，看着他在酒精的泥沼中不安地辗转。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他晚归的夜晚，他偶尔的心不在焉，他接电话时刻意压低的嗓音……那无数个曾被爱意自动过滤掉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指向背叛的蛛丝马迹，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我原以为，天亮之后，会有一场审判。
无论是谎言、辩解，或是更残忍的坦白，我都需要一个答案来填补这巨大的虚空。
我甚至在心里预演了种种对话，愤怒的，哀伤的，冷静的……
然而，我错了！
第二天我醒来时，沙发上空空如也。毯子叠得整齐，仿佛昨夜那个烂醉的人只是一场幻觉。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去公司了，像往常一样，但手机里也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
一天，两天……
电话也从无人接听，变成冰冷的“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种荒谬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去了他和我同居前住的公寓，敲门无人应答，邻居也说很久没见人回来过；我找到他的公司，前台小姐用职业化的、带着一丝怜悯的语气告诉我，盛泽先生已于一周前正式离职；我发动我们所有的共同好友去打听，可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表示十分惊讶，并且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他就这样，干净、彻底、决绝地从我的世界里蒸发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留下那个衣领上的吻痕，像一个嘲讽的句号，钉在了我们故事的终点。
恨意，不是在瞬间爆发的，而是在日复一日的寻找、等待、失望中，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然后疯狂地缠绕、勒紧我的心脏。
我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连一个恨他的具体对象都吝于给予。
我更恨的是，他摧毁了我对爱情本身的信仰。
那种被全然否定、被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的感觉，比任何具体的伤害都更令人窒息。
我宁可我们从未开始！
宁可从未体验过那种极致的温暖，也好过此刻，被抛入这无边无际的、由背叛和遗忘构成的冰原。
那个曾用鲜花装点我世界的园丁，亲手将我的四季，变成了永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凛冬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