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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门缝里的晚礼服 林薇的话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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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话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接下来的两天,Zoe在忙碌的间隙里不断问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又在等待什么?
她想起初遇时那个带着海盐气息的傍晚,想起他一次次坐在“故里”窗边吃炒饭的侧影,想起弗里曼特尔市场阳光下的笑容,更想起圣诞夜他低哑的那句“给我点时间”。
时间给了。可她仍在原地等待。
周五傍晚,餐馆打烊前的宁静时刻,她终于下定决心。有些话,不能再拖了。她需要听到他亲口的解释,需要知道那些未竟的往事是否真的已经成为过去,更需要明确地看见——他们共同的未来,究竟有没有坚实的可能。
她拿起手机,斟酌着字句,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晚上有时间吗?】
信息发出去后,她一边擦拭着最后几张桌子,一边等待回复。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暖金色光影。往常这个时候,江辰若没有应酬,常会推门进来,笑着说“赶上了最后一碗汤”。
但今天没有。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手机屏幕才亮起。
江辰的发来了消息,却并非她期待的内容:
【晚上有个推不掉的行业酒会,不能陪你吃晚饭了。明天周末,我一天都有空,带你和Henry去玛格丽特河那边走走,好吗?】语气依旧温和,带着歉意的商量口吻。
Zoe看着屏幕,没有失望,反而更加坚定。明天?在酒庄的阳光和Henry的笑声中,如何开启那些沉重的话题?不,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安静对话的夜晚。
她快速回复:【好。那我晚点去你那儿等你?有些话,想当面说。】
她需要把话说清楚。不是为了质问,不是为了逼迫,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应有的坦诚。
江辰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可能会很晚。】
【没关系,我可以等。】Zoe的回复没有任何动摇。
这次,江辰没有再推拒:【好。】
晚上十点,安顿好已经在林薇家睡下的Henry,Zoe换了身简单的衣服,拿起车钥匙。她要去他的公寓,等他回来,然后平静地、面对面地把话说开。
仅此而已。
夜晚的西珀斯,高楼灯火如星。街道安静,晚风微凉。Zoe驱车穿过城市,心情异常平静。她知道自己要问什么:关于那个电话,关于“魏莱”,关于他需要处理却始终未曾言明的过去,更关于他们共同的未来——是否真的有清晰的路径。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车子驶入公寓楼下的车道。大堂灯火通明,门卫认出她,微笑颔首。电梯平稳上升,镜面映出她平静的脸。没有紧张,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即将面对真相的坦然。
电梯到达23楼。走廊铺着厚地毯,寂静无声。她走到2308门前,正要抬手按门铃,却发现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透出明亮的光线,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她愣了一下。他回来了?还有客人?
犹豫了一瞬,她轻轻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景象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
公寓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开阔的客厅照得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她用的任何一种,更高级,更馥郁,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血液瞬间冻结的一幕。
客厅中央,江辰背对着门的方向站着,身上穿着一套她从未见过的、剪裁极致精良的黑色礼服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背影挺拔如松。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着一条香槟金色的露肩长礼服,裙摆曳地,面料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华丽的光泽。她身段高挑玲珑,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长发卷曲着披散在光滑的肩头。妆容精致完美,眼角微挑,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骄矜和成熟的风韵。此刻,她正微微踮着脚,伸出涂着豆蔻色指甲的纤细手指,专注地替江辰调整着颈间的领带结。两人的距离很近,女人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领结上,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的笑意。
江辰微微低着头,配合着她的动作,侧脸的线条在顶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姿态是放松的,甚至是……习惯性的。他们站在那里,男人英俊挺拔,女人优雅华贵,礼服相得益彰,背景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构成一幅无比和谐、却又无比刺眼的画面。像极了那些财经杂志或社交版面上,描写的豪门眷侣、商业伉俪即将携手出席盛大场合前的场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Zoe僵在玄关的阴影里,手还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所有预设好的开场白、所有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平静问询,在这一瞬间,被眼前这幅华丽而亲密的画面冲击得粉碎。
她只是想来谈谈。
却意外撞见了这样一个不需要任何言语解释的“答案”。
原来,这就是他“推不掉的行业酒会”。原来,这就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或者……是他那个世界里,与他并肩站立的、相匹配的女人。
那个系领带的动作,亲昵,自然,充满了一种长期形成的、不容外人置喙的默契。而她,苏樱,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和牛仔裤,风尘仆仆地站在这里,像一个误入华丽舞台的灰姑娘,只不过,午夜钟声从未为她响起,而她看到的,也不是王子,是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事实。
就在女人似乎调整满意,手指将要离开领结,江辰似有所觉,正要转头看向门口的刹那——
Zoe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砰!”
一声不算响亮却足够清晰的关门声,隔绝了门内那刺眼的光亮、奢华的香气、以及那对璧人般的身影。
她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扑向电梯,手指颤抖着拼命按着向下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闪身进去,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轿厢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汹涌而下,瞬间模糊了所有视线。
电梯无声下降。失重感包裹着她,如同她此刻急速坠落的心。
她以为自己找到的是一处可以避风的港湾,却不知早已置身于一场虚幻的镜花水月之中。而镜面碎裂的刹那,映出的只有她自己的狼狈和可笑。
电梯到达底层。门开,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她泪湿的脸上,刀割一般。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离那栋光芒耀眼的公寓楼,汇入珀斯夜色中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窗外的灯火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泪水依旧无声地流淌,但最初的剧烈刺痛之后,一种更深、更沉重的麻木,伴随着尖锐的清醒,慢慢渗透四肢百骸。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从那个他推门而入、带着南半球阳光的黄昏开始,到这个她仓惶逃离、只有冰冷泪水的夜晚,一切,都该彻底划上句号。
手机在包里疯狂地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任由它响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彻底归于寂静,如同她此刻死寂的心湖。
她擦干眼泪,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还有Henry在等着她。还有“故里”明天需要开门营业。她的生活,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围绕着一个男人旋转的幻梦。
珀斯的夜晚,依旧深沉。而她能做的,只是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将自己的心,也一同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