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至于此》长官

1、蚀塔初醒 蚀塔初醒

　　蚀界之塔的第一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的甜腥味。

　　誉楓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生锈的铁架床上。

　　天花板布满暗红色的霉斑，像是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她本能地屏住呼吸，身体已先于意识进入警戒状态——肌肉紧绷，视线扫视，耳廓微动捕捉每一丝异响。

　　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记忆的最后一刻停留在爆炸的火光中，推开战友时撕裂般的冲击，然后是永恒的黑暗。可这里既非天堂也非地狱，倒像某个废弃了数十年的医院病房。

　　“编号CL-04，基础信息载入完成。”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突兀响起，没有情感，只是陈述。誉楓没有惊慌，特种部队的训练让她的神经比常人坚韧十倍。她缓缓坐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二十岁左右的女性躯体，肌肉线条分明但不夸张，掌心有常年握枪的薄茧，与她前世的身体特征几乎一致，只是年轻了七八岁。

　　这不是她的身体，却又像是。

　　“蚀界之塔第一层：血色病院。世界崩坏度：47%。主线任务：存活72小时或清除本层污染源。失败惩罚：抹杀。”

　　信息流涌入脑海，伴随着一幅破碎的地图。誉楓闭上眼整理思绪，三秒后睁开，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记得这本小说。

　　《末日荣光》，三年前在部队休整时打发时间看的网络小说。

　　男主仇洌，天选之子，在末世中觉醒圣痕，带领人类重建文明。可现在她所处的，分明是小说开篇前传的设定——蚀界之塔，那个只在旁白里提过三次的神秘试炼场。

　　她穿越了，穿进了自己读过的小说里，却落在了主角登顶之前的起点。

　　誉楓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病房门虚掩着，门缝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某种黏腻的、拖行的声音。

　　她需要武器。

　　视线在房间内快速扫过——生锈的输液架，断裂的木板，碎玻璃。都不是理想的选择。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床脚的铁管上，那是床架断裂后裸露的部分。誉楓蹲下身，双手握住铁管两端，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

　　“咔。”

　　铁管应声而断，断面参差不齐，但足够沉重。她握在手中掂了掂，约四公斤，重心靠前，可做钝器也可做刺击。

　　就在这时，门外的拖行声突然停止了。

　　誉楓侧身贴墙，呼吸压至几不可闻。三秒后，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

　　那东西是个人类。

　　或者说，还保留着人类的大致轮廓——佝偻的躯体，破败的病号服，只是皮肤呈现出尸蜡般的灰白色，眼球浑浊如煮熟的蛋白。它的嘴以非人的角度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喉间发出“嗬嗬”的气音。

　　丧尸。

　　小说里最常见的低级怪物，但在这里，它们被称作“腐化者”。

　　腐化者歪着头，浑浊的眼球转动着，最终锁定在誉楓身上。下一秒，它猛地扑来，速度远超普通丧尸！

　　誉枫没有后退。

　　她侧身避开扑击的轨迹，手中的铁管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击中腐化者的下颌。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但腐化者只是踉跄了一下，旋即再次扑来。

　　不怕痛，不打要害不会死。

　　誉楓脑中闪过这个判断的瞬间，她眼中世界突然发生了变化。

　　腐化者扑来的动作在她眼中突然变得缓慢，灰白色的躯体上，数个光点依次亮起——颈后第三节脊椎处一点深红，左胸腔偏右三厘米处一点幽蓝，眉心处一点暗紫。

　　弱点。

　　这两个字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仿佛她天生就知道该如何解读这些光点。

　　颈后脊椎是神经中枢，左胸偏右是某种能量节点，眉心……是腐化核心？

　　没有时间细想。腐化者已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誉楓后撤半步，铁管如毒蛇般刺出，不是朝着头颅，而是精准地刺向颈后第三节脊椎的深红光点。

　　“噗嗤。”

　　铁管贯穿皮肉，刺入骨骼间隙。腐化者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软软倒下，再不动弹。

　　一击毙命。

　　誉楓抽出铁管，看着上面粘稠的黑血，眉头微皱。刚才那种视觉……不是幻觉。她能看见怪物的弱点。

　　“破界之瞳。”

　　她轻声念出这个自己赋予能力的名字。没有人告诉她，没有使用说明，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当她需要时，它便会出现。

　　走廊外传来更多的拖行声。

　　不止一只。

　　誉楓扫视房间，迅速收集可用物资——床单撕成布条缠在手上防滑，碎玻璃片用布包好塞进口袋，最后从腐化者的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

　　“3号病房，□□，晚期肺感染。主治医师：岑甯。”

　　岑甯。

　　这个名字让誉楓的动作顿了顿。原小说里，岑甯是仇洌早期小队的重要成员，医疗系能力者，性格温和坚韧。在蚀界之塔的剧情中，岑甯是在第三层才加入队伍的，而现在……

　　第一层就出现了她的名字。

　　剧情已经改变了，或者说，她所知的“剧情”从来就不完整。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近。誉楓贴在门边，用铁管轻轻敲击墙面，声音顺着走廊传出去。拖行声停顿了片刻，然后齐齐朝这个方向涌来。

　　五只，不，六只。

　　她默默计数，同时观察走廊环境——二十米长的通道，两侧各有四间病房，尽头是楼梯间。地面上有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病历本，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大部分已碎裂，只有两三盏还在闪烁，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腐化者出现在走廊尽头，六只，姿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样的死亡气息。

　　誉楓没有等它们聚拢。

　　她冲出病房，铁管横扫，击中最前方腐化者的膝盖。怪物倒地，她已踏着它的身体前冲，铁管直刺第二只的眉心暗紫光点。

　　黑血飞溅。

　　第三只从右侧扑来，誉楓侧身避开，反手将铁管刺入其颈后脊椎。拔出，转身，格挡第四只的爪击，铁管顺势下滑，刺入左胸偏右的幽蓝光点。

　　五秒，三只倒下。

　　剩下的三只腐化者似乎意识到了猎物的危险，竟然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们开始分散，呈半包围之势缓缓逼近。

　　有基础战术意识，不是无脑的野兽。

　　誉楓后退半步，背靠墙壁，避免被合围。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但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而是“破界之瞳”持续开启带来的精神压力，像是有人用钝器轻轻敲打她的太阳穴。

　　不能持久战。

　　她目光扫过三只腐化者身上的光点分布。中间那只颈后的红点格外明亮，是首要目标；左侧那只能量节点在腹部；右侧那只……核心在右肩？

　　右侧那只腐化者的右臂异常粗壮，几乎有左臂的两倍粗，皮肤下隐约可见蠕动的黑色血管。

　　变异体。

　　誉楓瞬间做出判断。她蹬墙借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中间的腐化者。铁管刺出的瞬间，左右两只同时扑来——

　　她矮身，铁管变刺为扫，击碎中间腐化者的膝盖，同时身体前滚，从两只腐化者的夹击中脱离。起身的瞬间，铁管脱手飞出，精准地刺入右侧变异体的右肩暗紫光点。

　　“吼——！”

　　变异体发出凄厉的嚎叫，右臂瞬间膨胀，然后“嘭”地一声炸开，黑色的脓液溅了一墙。失去了变异能力的腐化者踉跄后退，誉楓已捡起地上的碎玻璃片，甩手射出。

　　玻璃片嵌入最后一只腐化者的腹部幽蓝光点。

　　寂静重新降临走廊。

　　誉楓扶着墙喘息，头痛加剧，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在颅内搅动。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关闭“破界之瞳”。当那种特殊的视觉消失后，头痛才缓缓减轻。

　　六只腐化者，用时不到两分钟。

　　她检查自己的状态——右手虎口被反震力撕裂，渗出血丝；左肩有一道浅浅的抓痕，所幸没有破皮；体力消耗约四成，精神力……难以量化，但至少还能再战一场。

　　还不够。

　　蚀界之塔的第一层不会只有这种程度的考验。按照无限流的套路，真正的危险往往隐藏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

　　誉楓收集了腐化者身上可能有用的物品——几把生锈的钥匙，半包未开封的纱布，还有一张相对完整的楼层平面图。

　　平面图显示，这栋“血色病院”共有五层，她现在处于第三层。一楼主大厅，二楼是诊室和办公室，四楼手术室，五楼……标注着“隔离区”三个红字。

　　污染源最可能在五楼。

　　或者地下。

　　誉楓将平面图折好塞进口袋，提着铁管走向楼梯间。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光，还有隐约的、像是仪器运转的低鸣。

　　她推开门。

　　楼梯向下延伸进黑暗，向上则能看到四楼的标识。而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有人用血写了一行字：

　　“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书写者突然被拖走。誉楓伸手抹了一点未干的血迹，放在鼻尖轻嗅——新鲜，不超过两小时。

　　除了她，还有活人。

　　或者说，曾经有。

　　她正要继续向上，脚下的台阶突然震动起来。低鸣声骤然增大，从地底深处传来，整栋建筑都在颤抖。墙壁上的裂缝蔓延，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楼梯下方的黑暗深处传来的，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伴随着声音，绿色的光芒从地底渗出，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台阶。

　　台阶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门后，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身影，正抬头看向她。

　　“新来的登塔者？”

　　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誉楓握紧铁管，破界之瞳不受控制地再次开启。

　　她看到了。

　　那人身上，没有任何光点。

　　只有一片深邃的、吞噬一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