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文明成长日志》可知域

157、防线 你怕不怕？

　　全球范围的暴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

　　海平面还在上升，临海城被淹没了一半，临月河被海水倒灌，将原本的沿河平原变成了一片汪洋。

　　末日堡垒内，连孩子们都不再新奇地四处跑了，而是紧紧地抓住父母的手，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恐惧和不安。

　　一个胆大的少年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穿过忙碌的大厅人群，趴到了观察窗前，从那扇窄小的窗户往外看。

　　倾泻的雨滴把窗户淋得模糊不清，他只能看见远处的一些巨大的身影在不断晃动，时不时有炮弹的声音呼啸着响起。

　　看着看着，脚下的地板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接着又擦去窗户上的雾气，贴在窗户上更加使劲地向外看。

　　地板再次震动了一下，又是一下，随后是几下连续的震动，窗外越来越黑，震动也越来越大，就在他还想再贴紧窗户一点的时候，一个治安队的志愿者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他，大声吼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到房间！”

　　他被拉着往回踉跄了一步，余光之中，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轰然砸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上，那里原本被淹了一层楼的厂房，就这样被砸了个粉碎！

　　他睁大眼睛，看见那黑影身上的钢铁和像某种鱼类的血肉正爆裂出来，一瞬间他仿佛能闻到那股腥臭味。

　　地板还在震动，大厅上方的安全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个浑身湿透的人背着血肉模糊的伤员从楼梯上下来，大声呼喊着“医生！医生！这里还有医疗人员吗！！！”

　　“所有登记在册的医疗人员都已经去前线了，我们都是现学的——你们是陆军吗？从哪里下来的？”一个中年女子迅速指挥着附近的人抬来担架，背过应急医疗箱，撕开伤员身上的衣服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临海城东部……被好几只海怪入侵，我们……我们刚刚从那边过来——他是被一个怪物撞飞了……”一个士兵把背上的伤员放下，自己也捂着手臂跌坐在了一边。

　　“是的，是撞伤……第一步用通用生命仪器检测……心跳血压……还有什么……”中年女子努力地回忆着临时教学中的内容，从医疗箱中拿出了一台仪器。

　　“医生！医生她的血止不住了！”另一边一个年轻人已是满头大汗，慌乱地按着一个伤员还在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

　　“医生心跳过快是怎么回事啊，用什么仪器啊！”

　　“医生……”

　　一连串的喊声四处响起，冲进那个少年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一阵凉一阵热。

　　拉住他的治安人员已经过去帮忙了，他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后退两步，双腿发软，好像有什么被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是很小很小时候，在林子遇到的野兽？还是洪水来临时，四周传来的哭嚎？

　　一股原始而本能的恐惧感袭上了心头。

　　末日……原来不仅仅是不用期末考试……

　　它是真实而血淋淋的伤口，是一脚踏碎好几座房屋的怪物，是一直在上涨的洪水，是战争，是惨叫，是饥饿……

　　脚下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响声，窗外的枪炮声更近了，一阵轰隆的撞击声响起，整个堡垒猛地摇晃了起来，少年差点站立不稳，情急之下再次转身抓住了窗户，顿时呼吸一滞。

　　只见窗外的山坡下，一个几十米高的无头巨人正踏着步子向山上走来，每一步都在水洼中踩出一个巨大的脚印，身边的房屋和树木全都哗啦啦地倒下，在泥水中缓慢消散。

　　泥水之中，装甲车几乎已经无法再行动，数名战士扛着等离子枪，拼命追在怪物身边，不停地向它开火。

　　怪物被打得趔趄了两下，缓慢地抬起了手，猛地挥出，身体上的钢铁部件便接连飞出，有些砸在泥水中，有些则砸中了士兵们，炮火和暴雨之下，甚至听不见战士们的声音，他们就这样无声地被砸进了泥水，再无声息。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冲上了少年的头顶，像是恐惧，又更像是愤怒。

　　他抓着窗沿的手颤抖起来，听着大厅中传来嘈杂的叫喊声，又看见那个怪物还在一步一步向前，一时之间几乎都忘了呼吸。

　　“警报！临海城013号末日堡垒的居民们请注意！一只巨人海怪正在向你们行进，部队正在拦截，请居民们不要恐慌！堡垒的防御足以抵御海怪，请躲在堡垒内不要外出，看好老人小孩！”

　　堡垒内的警报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响起，少年看着那些士兵们的身影，在巨人面前好像一只只渺小的蚂蚁，这些蚂蚁们却在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这只巨大的怪物面前！

　　我们并不缺武器……一股血气冲了上来，他想起制造大厅中有领主大人的工作台，能源和材料也储存了足够多，只要有人……对，只要有人能使用那些武器，就一定可以打败这个怪物！

　　他心里这么想着，立马就行动了起来，趁着大厅的人还在忙着救援，冲进了制造大厅。

　　一进大厅，他就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十几个身影——其中还有自己认识的同学，下意识问道：“你们在干嘛？”

　　“还能干嘛，拿武器准备去帮忙啊！学校不是都教过怎么使用嘛。”一个女生对着他明媚一笑，递过来一把武器，“你要去吗？”

　　“哼，竟然被你们抢先了。”少年轻哼一声，压抑住悄悄快起来的心跳，接过女生手中的武器，答道，“走，我已经观察到安全门怎么开了，现在大人们忙成一团，肯定没人注意到我们。”

　　“真是太胡闹了……”另一个短发女生皱着眉头叉着腰，“我们过去会添乱的吧！”

　　“军训不是都训练过吗，再说了，那些士兵也没比我们大几岁。”明媚女生背起了枪，冲短发女生挥挥手，“你不去我们自己去啦。”

　　“不行！”短发女生赶紧跟了上来，“我是班长，我必须看着你们。”

　　“嘿嘿，那不就得了。”

　　十几个学生穿上作战服，拿着武器，大厅里的人还以为是哪里来支援的小支部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他们便迅速从安全门中跑了出去，直直地奔向了那个巨大的无头怪物！

　　*

　　“不是说了新兵去后勤支援吗，谁把这支新兵拉到正面战场去了？”

　　一个半倒塌的房子上，一顶军用帐篷被雨砸得噼啪作响，长游一身泥污，连一头红发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一份来自013号末日堡垒的战报，沉着脸问道。

　　“通讯大部分损坏了，现在还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是谁私自行动。”副官身上的污泥也不遑多让，此时声音更是嘶哑到分不出性别了，“但也多亏了他们的支援，那支小队顺利地挡下了巨怪，现在已经能前往022号堡垒支援了。”

　　“损失太大了，十六个新兵只活下来一个，这种战损比我们承受不起。”长游将战报拍在桌子上，擦了一把脸上的雨，“他们本来可以慢慢成长……”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成长了。”

　　“元帅，013号堡垒临时通讯已接通！”一旁的通讯兵报告道。

　　长游接起了通讯：“说。”

　　“报告元帅，已经查到了新兵的归属。”对面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不是新兵，是临海城综合学校高中一年级1班和3班的学生。”

　　长游感觉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一巴掌用力拍在了桌子上，差点把桌子都拍散架：“是谁让学生上战场的？我一剑砍了他！”

　　那边的回答带上了叹息：“是孩子们自己偷偷拿了装备，跑了出去。”

　　*

　　“阿鱼，你怕不怕？”

　　机甲中，阿灵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当然不怕。”阿鱼扬起头说道。

　　她如今已经完全是少女的模样，眼神和笑容莫名地很像章叶，带着一股子意气风发的明亮。

　　“嗯，那你小心点，这可是核弹。”阿灵嘱咐了一句，还是不放心，“操作手册一定要好好看，注意保持距离，注意机动，还有……”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比石头哥哥还啰嗦。”阿鱼操作着机甲，顺手打穿一个刚刚重新起身的无头海怪，缓慢升空。

　　“唉，你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什么呀，我都开了四年机甲了。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通讯要断了——”她迅速挂断了通讯，对着另一边的阿年打了个招呼，向着外海飞去。

　　“计划：配合舰队的攻击，将海怪吸引到外海，以战术核弹进行消灭。”阿年复述了一遍简要作战目标，对阿鱼回应了一个“准备就绪”的信号。

　　通讯响起，莫三姐出现在了屏幕上，对着她懒懒地说道：“喂，阿年，你怕不怕？”

　　“不怕。”阿年一边回答着，一边校对了一下方向，随后一炮轰向一个正要向岸上爬的海怪。

　　莫三姐哈地一声笑了：“算了，我就多余问你。去吧，有空给我捉几条大鱼回来。”

　　阿年认真地想了想，答道：“这次应该没空捉鱼。”

　　“行，那下次。”莫三姐看着她，突然微微笑了，“注意安全。”

　　“嗯。”阿年应了一声，机甲身后的推进器燃起了火焰。

　　她正准备关掉通讯，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十分郑重地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嘴角的角度，浮起了一个微笑：“谢谢你，莫照。”